凡煙小說

第4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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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章

靜河紙鋪從年底時,就跟姜氏紙鋪開始了一場無形競爭。

過年前,姜氏紙鋪的窗紙紅紙賣得俏,靜河紙鋪直到年前兩天才在門口掛牌,讓人叫賣,用紙錢拉動了紙鋪的營業額。

窗紙紅紙貴,買的人都是拼單湊數。

紙錢便宜,買的人成群擁擠。

單看客流量,是靜河紙鋪更勝一籌。

過了年,這三樣都賣不動,能日常銷售的只有常用紙,常用紙張又是靜河紙鋪的低價紙賣得更好。

姜家大抵是受了刺激,靜河紙鋪出了什麽本子,他家隔天就要模仿,用好紙裁剪刻印,上頭的花樣都不帶變動的。

這年頭沒什麽版權意識,書籍都隨便盜印,本子自然也是。

靜河紙鋪的人對此接受良好,就那姜老爺實在欺人太甚!

雲程來時,前頭只有小飛小河待客,他被引著去了後院屋裏,隔著門都能聽見葉糧在罵人。

年間不說臟,來來回回只有震天的一句:“怎麽就他會送紙是吧?!葉虎什麽時候過來送貨?叫他上門送紙錢!”

雲程這才知道,年尾時,葉糧都要說動姜老爺從造紙作坊拿貨了,不知道他回家經過了一番怎樣的思想鬥爭,這生意最終沒談成。

初五開業姜家就派了夥計上門陰陽怪氣,說他們造不出好紙。

手頭確實沒有好紙的靜河紙鋪惱怒也無可反駁。

結果這兩天,姜家開始給他們送紙了。

起初是各類好紙一樣一張,後來過分了,各類仿造靜河紙鋪的內頁紙一樣一張。

下雪都攔不住他家的人!

雲程敲門進去,裏頭葉慶陽攤開了賬本。

葉糧看著低價紙的大頭全是各個刻印作坊來進貨,買了去印刷畫冊的後,很痛心,“這冊子再印一段時間就賣不動了,到時這筆訂單就沒了,要是還能再出一個畫冊就好了。”

雲程幹咳一聲,掩飾心虛,讓他們不用著急,“姜家紙鋪從大省帶來的成熟造紙術,又經營多年有經驗,咱們鄉村作坊才起步,不用著急。”

不管什麽時代,平價商品都有市場。

他們也沒不思進取,現在在嘗試造好紙了。

葉糧懂這個道理,情緒不受控罷了,聽雲程說明來意,得知他要跟葉慶陽學畫畫後,他心思又被勾起,“要是慶陽也能出個畫冊就好了。”

葉慶陽沒他這麽大的夢想,興趣愛好還能當真啊。

雲程卻有培養大觸的夢想,等到葉慶陽教完他基礎繪畫技巧後,給了幾個簡單圖樣讓他回家臨摹時,雲程給他畫了一個火柴人,“你能畫個大美人出來嗎?這個姿勢的。”

葉慶陽:“……”

他看看雲程,又看看這火柴人,覺得如果這美人能參考一下雲程的臉,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試試吧。”

從紙鋪出來,存銀賊兮兮的跟上他,像抓住了雲程的小辮子似的,雙手背在身後,小下巴擡著,一臉“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你趕緊哄我”的表情。

雲程現在已經深刻意識到他辦事不靠譜,一堆馬腳等人抓。

瞧他這樣就知道他想說什麽,便道:“刺繡花樣我會簡單的,畫人不行。”

存銀說:“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想抓壯丁!”

雲程默了默。

反思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過明顯,葉存山就算了,怎麽存銀這小孩子也知道他對人殷勤時,是要抓人幹活呢?

承認就太沒面子了,雲程繃著小臉,嚴肅否認,“學無止境,我學好了,還想畫美人呢!”

今天沒空閑聊,他還要去書齋,存銀被大雪悶在紙鋪好多天,舍不得他,跟著走了兩條街,最後在經過茶樓時,被裏頭的熱鬧吸引,松開雲程的手,叫他自己去書齋,“反正你也不想我,不用我陪著!”

雲程給他逗笑了,摸了些銅板出來,叫他點壺茶,買些花生瓜子吃,“幹坐著人家要趕你出去。”

茶樓聽書是個不錯的消遣,二三十文錢能坐一天。

存銀喜滋滋接下了,說等雲程忙完這陣子,就去找他學刺繡。

雲程算算日子,他第三冊已經是在收尾階段,到時也能歇歇。

到書齋時,餘夥計引他去後頭堂屋喝茶吃點心,叫了個人去把預定好的幾個小書童都叫過來。

杜家書童有五個,老爺身邊的是不能動的,三個少爺的書童卻能調用一下,來人有四個。

在外人面前大聲朗讀自己的小說會有強烈的羞恥感,這種類似語音輸入,還是聽寫形式,很可能會被提問的寫作方式,雲程自然是腳趾摳地的。

不過為了解放雙手,解放頸椎,也解放他的眼睛,他做了準備來的,帶了稿子念。

試工只念一頁就夠,雲程還是大白話寫稿,比普通話本好記,他們聽過了心裏能記下幾段。

餘夥計也好奇後頭的內容,留在這裏聽了會兒,因雲程第三冊正在收尾,少了前頭的劇情,他聽不懂。

看雲程是念稿子,不需要凝神去想劇情,才小聲問他:“前頭不是還很憋屈的嗎?怎麽突然這麽厲害了?”

雲程微微一笑,“因為憋屈完了,該爽了啊。”

第一冊雲程是把贅婿最慘的一面寫出來,主要是小廣告上經常看見的內容,求一個情緒刺激。

第二冊就按照習慣來,情緒刺激之餘,也要展現一下贅婿的人設魅力,不然讀者會認為他就是個窩囊廢,摔不上墻的爛泥。所以裏邊對比寫,把事業線鋪墊出來。將第一冊出現的“第一樓壽宴”串聯,他不僅僅是第一樓的幕後老板,府城兩條街的商鋪都是他的。

推到這裏,再寫憋屈就沒意思了。

所以第三冊是延續事業線,在商業經營中,引入四大家族勢力,用四大家族對比贅婿的地位,讓讀者知道他真的很厲害,對他翻身有期待感,同時再繼續猜他前期為什麽要那麽憋屈忍讓。

即使理由很爛俗,大部分人都能猜到,也會有人保留好奇心,要看看結果是不是他們猜的那樣。

在後世,這個劇情就普普通通,擱在古代,因著新鮮,還有點看頭。

第三冊之後,模仿續寫就會困難起來,他就可以放心攢錢,準備給葉小山找家教先生了!

前頭鋪面還得管,餘夥計留不得太久,讓雲程催元墨快點謄抄完,“急得慌!”

雲程點頭應下。

一頁紙的試工很快,餘夥計還準備了別的稿子。

雲程看小說能連蒙帶猜閱讀無障礙,這種略拗口的話本他也念了一頁,說這個是看他們的識字量,萬一有人常用字都不會寫,就跟本意相悖了。

實際很多常用字還是經常缺胳膊少腿的雲程摸摸鼻子,不吭聲。

這頭結束後,餘掌櫃才從杜家回來跟雲程匆匆見了一面。

稿子審核是他來,雲程繼續喝茶吃糕點。

綜合考慮,定下了啟明,要他明天開始,每天下午去找雲程寫稿子。

雲程:“……不用每天吧?”

餘掌櫃拍他肩,“想想銀子,想想錢。”

“……”

兩頭耽擱,等出書齋時,是葉存山來接他。

“帶你在外面吃?”

雲程下雪在家憋了幾天,今天下午有事,柳小田也不在家,晚上回去沒熱飯,剛好也在外頭溜達溜達透透氣。

“行。”

兩人一路牽手,買了蔥油餅邊吃邊走。

雲程從前不愛吃蔥,蔥姜蒜都不喜歡,穿越一趟,飲食習慣還改了不少。

餅子有單個指節那麽厚,酥軟蓬松,一捏就成薄薄一片,松開又慢慢恢覆原狀,只原處留個淺淺的指印。

蔥油加了鹽炒出了鹹香,裹進面團裏一起揉開,每一口都逃不開蔥花,還覺得有蔥花的地方最好吃。

就這餅子只有巴掌大小,吃完肚子裏還空空的。

偏偏這時,他還聞到了一股相當濃郁的芝麻香。

有小攤子在賣糖炒芝麻。

雲程不自覺摸摸自己的腦袋,是該補補發際線了。

糖炒芝麻用竹筒裝著,竹筒還是矮竹筒,要價十五文錢,可以純黑白芝麻,也能兩樣摻雜。

雲程一樣要了一筒,反正他跟葉存山一起,不講究這些。

跟竹筒配套的還有一個小木勺,多給兩文錢能有勺子。

買吃的他大方,要勺子雲程就猶豫,這東西家裏有。

葉存山拿了四文錢,把勺子塞他手裏,“能邊走邊吃。”

雲程邊走邊吃的技能沒鍛煉出來,最多能舔舔糖葫蘆、啃啃餅子,這種會灑出來的食物,他辦不到。

“咱們今晚吃什麽?找個店歇腳吧?”

酸菜魚已經吃過兩回,可以換換口味。

吊鍋跟家裏自己煮的燉菜沒什麽不同,可以不吃了。

家常小菜天天有,雲程也不想吃。

挑來挑去,進了一家燒鍋店,選了雞肉雞蛋做主料,配菜選了土豆、大白菜和海帶。

葉存山跟他說過些天休沐的計劃,“我帶去你碼頭首飾鋪子打聽打聽,我也要去見幾個熟人,問問羊毛的事。晚上帶你逛燈會,過元宵。”

雲程對金鐲子已經不抱希望,信息量太少,只單說有花有字,比個粗細,同一家店能找出十幾件,這事也過去了十多年。

他也聽說羊毛漲價的事,問葉存山怎麽打算的,“能談嗎?”

葉存山點頭,“羊毛漲價了,普通百姓都不會買多,一般都是入冬前準備,現在過年期間,要羊毛的本就少,慶陽說咱們沒進貨了,那頭商人也不松口,應當是覺得咱們鋪子的羊毛織品離不開羊毛,他們能壓貨,我們不可能幹等著。”

他倒了杯茶,“讓他們壓著吧。而且你不是說兔絨也可以嗎?兔子也比羊好養,村裏小孩子都能養,談不妥咱們就自己養兔子,不慣著他們。”

兔子小,兔絨收集沒羊毛方便,勝在下崽周期短,一窩能有好幾只。

村裏本就有獵戶,到時候多掏掏兔子窩。是養了薅毛用,老話說抓了動物幼崽得遇息放掉,現在也不必全部遵守,反正抓回來是好好養著的。

雲程一口黑芝麻,一口白芝麻的舀著吃,對此全部沒有意見。

“芝麻好香啊,就是味道沒什麽區別,一個味兒。”

葉存山揉他頭,不說生意上的事了。

他已經擦完了六盒手脂,現在最大的收獲是能隨便揉雲程腦袋了,不怕繭子勾到他頭發絲兒。

雲程頂著他掌心蹭了蹭,讓他繼續說:“我取取材。”

畢竟《贅婿》要寫商戰呢。

他總不能寫現實的商戰,要人去偷公章吧。

也不能寫兩大家族的家主,大街上騎馬互撞。

寫了要挨罵。

哎。

葉存山就給他講那些商人的小動作。

提價也能提,他們不能接受的原因有兩點。

一是短期提價太狠,後期再請人清理撚線,這裏的成本上去,再給織毛衣的人提成,鋪子裏幾乎賺不到錢。

二是商人們搞小動作。

他們收購的是純羊毛,沒處理的羊毛裏有很多雜質,砂石、泥土、草葉等等。

雜毛容易做手腳,有的商人不老實,往裏頭加土,本來就有的東西,膈應也沒法說。

現在還要跟他們比誰硬氣,看誰繃不住要貨物。

葉存山說:“咱們養不了羊,需求量又大,最好還是他們從牧民手裏收來時,就讓牧民清理,回來咱們省一道工序,這一步也不用安排人。”

春耕開始,要忙到年尾,哪裏有空搞這些。

縣裏倒是能找到許多人,但葉存山現在只找了幾個同窗家裏幫忙。

找了外人,也怕裏頭的東西良莠不齊。

要商人自己先把一道關,不合格不收,他們也省事。

說著,燒鍋上桌。

雞肉跟雞蛋都被油炸過,吃到嘴裏又不膩。

配菜也燉煮入味,湯汁秾稠成膠狀,在上面澆了一層橘黃。

雲程筷子挑挑,給葉存山找了個雞腿,剛送到他碗裏,葉存山也給他夾了一個雞腿。

他都看笑了,“這還不如自己給自己夾菜呢。”

葉存山說那不一樣。

對方夾的菜,總能多點甜。

這頓飯吃完,天色入夜。

融雪天,到了夜晚更冷,雲程裹得嚴實,也被風吹得瑟瑟發抖,這次沒推拒,趴上了葉存山的背,由他背著快步回家。

家裏葉存山給他準備了驚喜,是之前說過的點燃了以後會轉圈開花噴射火星子的煙花。

雲程都忘記了!

“你今天買的?怎麽都不跟我說?”

他這些天也累,今天出去都忙著,跟人聊天說話沒個精神,懨懨的。

這會兒看見煙花來了勁,看葉存山點了油燈,他就趕緊進屋扒拉,拿了支香出來,就著小火苗點燃,拉著葉存山去院裏放煙花。

雲程沒放過,緊張著,等葉存山給他拆了一個放地上,看著引線得有一尺長,才蹲遠了,手伸長,握著香去點。

引線燃著只有“刺刺”聲,他起身退開了兩步,才燒到煙花本體。

葉存山酒癮上來了,把家裏剩下的椒柏酒喝了杯,“上次跟你講的時候沒想到蔚縣沒有,黃澤家離碼頭不遠,叫他幫忙看著的,今天才買到。”

蔚縣這邊的主流還是一條條的小炮竹,能聽個響,有個喜慶就夠。

這種觀賞型煙花,就是各家富裕的,自己買了玩玩,一般富裕些的人,都會去碼頭淘貨,賣炮竹的鋪子就不願意進貨。

葉存山買了兩個,雲程說:“留一個吧,下次存銀過來也給小孩子看看。”

葉存山是真心覺得雲程對存銀很好,好到他都有些嫉妒了。

看他高興,懶得說。

雲程晚上吃得甜,也討了杯酒喝。

時隔多日,這酒依然難喝,小抿一口就把杯子還給葉存山,叫他自己喝去,然後專心看煙花。

煙花是荷花造型,底座是青蓮臺,上面豎著收攏的花苞一片片散開,第一層開花後,煙花就慢慢轉動,裏頭噴濺出兩條橘色的火星子。

轉得快能帶出殘影,還有點看頭,這麽慢吞吞的,雲程都著急。

葉存山讓他再等等,“第二層散開就好了。”

第二層散開,又加了兩條火星子,速度也加快了。

雲程說:“它還挺能噴的。”

葉存山讓他別說話,好好欣賞。

雲程就要說,“我倒要看看它能噴多久。”

葉存山給他劇透,“約莫一刻鐘吧。”

雲程:??

他記得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左右,他看看插在地上的香,這要燒一半啊。

突然也不是很想看,只覺得冷,想進屋歇著。

側目看看,葉存山還看得挺認真的。

雲程想想算了,陪陪他家小夫君吧。

他給人胡謅,“聽說看煙花的時候能許願。”

葉存山可太了解雲程了,這哥兒認真時,就投入,叫他他還不理。

走神分心時,就話多,七裏八裏的,總要跟人嘮上幾句。

他放了酒壇子,進屋搬了兩個小板凳,還拿了牙刷牙粉,接了溫水過來,“邊刷牙邊看吧。”

雲程笑得不行,等他刷完牙,第三層開了,又加了兩條火星子,煙花也終於變得好看起來。

幾條火星子有層次的錯開,速度沒提到足以有殘影的地步,用錯位法彌補,一條條轉著,很絢麗。

雲程拉他手,“我認真的,看見煙花真的能許願!”

從前他看個煙花視頻,彈幕都是許願的!

葉存山沒什麽大願望,小時候看大戲,認為將軍威武,崇尚武力。

長大後覺得讀書好,能魚躍龍門。

再大一點,他的願望就很模糊,有時候想要錢多一點,有時候想要能安心讀書。

有時候也想躺平什麽都不幹,接受自己是個泥腿子莊稼漢,一輩子只能爛死在鄉村的事實。這時的願望是,爛也要當個富戶爛,不然墳塋寒磣。

現在他看看雲程,聞著家裏近日熬煮中藥染上的藥材苦香,他閉閉眼,虔誠許願,要雲程身體健康。

雲程跟著他一起,慣來敏感細膩的小心思,這會兒偏偏俏皮起來,許願說:“希望能長得跟葉小山一樣高!”

葉存山直接聽笑了,“怎麽?現在慶陽那個身高滿足不了你了?”

雲程給他說歪理,“也許神佛也會砍價,做極限二選一呢?我直接說要長到慶陽那麽高,他就拒絕了,或者給我偷工減料。我要是說長到你這麽高,或者慶陽那麽高,神佛兩相比較,允我一個容易達成的小目標,那我就能有雙大長腿了!”

葉存山給他的回應是一個綿長細密的吻。

雲程抓著他衣擺,不敢跟接吻時不講基本法的葉存山對視,目光一偏,看見了地上團團轉的小煙花。

果然古往今來,這東西都是氣氛神器。

鬧過一陣,洗漱完後,夫夫倆又在炕上對坐。

雲程只有尾章要寫,結束比葉存山早。

弄完他摸了枕頭下的記賬本出來,把今日開銷都記進去。

給存銀的是二十五文錢。

他跟葉存山今天吃吃喝喝,花去了一兩一錢,主要是燒鍋的那只雞是整雞,這個貴。

另外就是:“煙花多少錢?”

葉存山擡眸看一眼,不想說,“私房錢就不記了吧?”

雲程筆尖一頓。

葉小山竟然還藏私房錢?

“私房錢不僅要記,你還要交出來。”

葉存山:“……沒多少。”

雲程:“沒多少是多少?”

葉存山比了個數,一個巴掌。

五文、五十文的,就不用管了,雲程直接猜:“五百文一個煙花?”

葉存山搖頭,“我只有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也很多了,想想他倆剛搭夥過日子的時候,兜裏買完地回來,仔細算算,也就六兩多一點,還到處都要花錢。

這麽一想,他們現在在街上看見小吃都能直接買,偶爾也能吃頓好的,這日子已經紅火許多。

雲程彎彎眼睛,“咱們也算是奔小康了!”

葉存山聽不懂,還以為他蒙混過關了,低頭正要繼續背書,小腿就被雲程踢了下,“只剩下五兩,還是加上花去的,總共五兩?”

這桌子是炕桌,低低矮矮一個,葉存山個子高,坐上面都是盤膝坐,雲程坐久了腿麻,他就愛各種換姿勢坐。

現在葉存山被踢,都沒法躲。

他也想狡辯一下,這心虛表情真難得。

雲程默默比對物價,猜了個數,“一兩銀子一個煙花?”

葉存山捂臉,果然狡辯了,“君子一諾重千金……”

看雲程瞇眼,他補到:“哄你開心的,也不算貴吧……”

雲程指指點點,一邊往記賬本上寫數目,一邊說:“咱們是什麽大戶人家啊,看得起一兩銀子一個的煙花。”

葉存山又開始坑弟弟,“你不是留一個給存銀麽?到時候看完讓他給錢。”

雲程笑得不行,字都歪歪扭扭。

數字的繁體字都很難,看葉存山也不是個會記賬的人,雲程轉眼一想,直接寫了阿拉伯數字。

葉存山:“冥府用的數字?”

雲程:“……閉嘴,背書去。”

隔天早上,柳小田過來後,雲程就把後頭的稿子給他,讓他中午捎帶給元墨。

這一冊的銀子已經提前結算過,不用再給錢。

柳小田接下,裝包裏後提醒雲程:“你中藥還剩下一貼,今明兩天要抽空再去一趟醫館。”

雲程應下,他今天準備嘗試做飲品。

葉存山愛喝帶味道的東西,今天交稿空閑,就抽空做一點糖漿出來。

風味糖漿是他無意中看到一個視頻,覺得簡單自己嘗試過的。

家裏還有話梅,他清洗了一個酒壇子出來,裝進話梅後加水放到窗外冷藏浸泡,到夜裏就能加糖再泡,糖泡融後過濾殘渣,就是風味糖漿。

然後跟讓柳小田幫著一起釀桃源酒。

這酒是雲程在一本書裏見過的,據他所知是不用蒸餾,比較適合自家釀造。

需要的白曲和糯米家裏沒有,柳小田臨時出去買,雲程讓他順便買兩個酒壇子回來,忙活一回,多釀一些,回頭葉存山嘴裏時不時換個味兒。

甜的葉存山喝多了膩,酒倒是不挑。

難不難喝的,他都能喝。

就是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別到時家裏酒多了,喝多了亂來。

一早上他就跟柳小田忙這事,書童啟明過來時,已經是午飯後,站門外等著,看柳小田來了,他才避嫌進屋。

劇情支線展開以後,後面的劇情雲程心裏都有數,再報第四冊的內容,停停緩緩下來,單就效率而言,跟他自己寫沒大差別。

唯一的好處是,啟明是經過挑選的,這稿子到他手上,能省去謄抄那一步。

雲程寫稿方式的變化,令柳小田很焦慮。

紙鋪現在沒羊毛存貨,他前兩天過去都接不到活。

那時是元墨安慰他,他倆現在都能在雲程這裏幫工掙一點,算下來已經比打零工多了。

現在有人直接聽寫,元墨也就不用幫人謄抄,家裏進項又少一個。

柳小田掰掰手指算著,琢磨著要不趁著現在天氣沒轉暖,還有許多人不想冬天洗衣服時,再繼續給人洗衣服,掙一點算一點。

然後就聽見雲程叫他,“元先生這次謄抄完,就能有空寫小說了,他開始構思了嗎?”

柳小田定定神,告訴雲程,“他說的情節我都不喜歡,現在已經不跟我說了……”

雲程秒懂。

柳小田這勤快樣,看鹹魚應該是不順眼的。

“我剛寫贅婿的時候,我家存山也聽不慣。”

還想收拾他呢。

柳小田眼睛亮了亮,寫出來的東西他不喜歡沒事,有讀者喜歡就行!

雲程看他恢覆活力,抽空拿了針線出來,繡生肖掛件。

這稿子他也不是一直跟人講,也要停一停,緩緩思路。

還說讓啟明隔天來,“你天天來,我壓力大,擠不出來東西。”

一直口述也很累,嘴巴沒停,喝多了水還愛跑廁所。

啟明笑笑,說回去問問二少爺。

他是二少身邊的書童,這次被挑中,也省得兩頭調人,匯報進度也快。

他還很敬業,雲程歇息時,他把稿子裏看起來比較難的字都單獨謄抄,給雲程的生詞本添磚加瓦。

雲程壓力頓時更大了。

隔天,他跟葉存山一起去醫館摸脈開藥時,蔚縣碼頭停靠了一條大船。

縣老爺杜禹聽說消息時沒在意,有些大商人的船也大。

等到下頭的衙役說,那船上下來的人直接去了南城煤鋪子,烏泱泱帶了快二十號人,杜禹才精神一振。

京都的人來了。

蔚縣地方小,多少年沒個大事。

王家的事情一出,被過年的喜氣沖沖,縣城裏又恢覆原樣。

一派祥和之下,只有一個焦得睡不著覺的縣老爺。

煤鋪子生意紅火,他不怕別人搶鋪子,也不怕鋪子裏出事,就怕煤礦出事。

蜂窩煤賣得俏,煤鋪子賣空了,還有人買不到。

這情況下,許多平民百姓也會跟著做蜂窩煤去賣,煤礦那邊的開采壓力就大。

礦主也怕出事,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壓著,沒開采太多,等著京都來人教他們怎麽安全采礦。

可這一天過一天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等久了,就要賭良心。

杜禹叫人日夜盯著礦上,每天一報。

可算是是等來了人。

等收到拜帖,看到名字,杜禹腦殼就大了一圈。

怎麽來的是這位。

京都紈絝,到了小破縣城,那不得鬧翻天。

陸瑛初來乍到,倒沒怎麽鬧。

他讓徐風帶人去煤礦,“若是方便,他們就住那頭,不方便就住縣裏,包個酒樓。礦主要見我的話,你就給個賞,沒大事不用見。萬掌櫃管你們賬面和人員,其他事就跟他說,我去拜會一下縣老爺。”

《贅婿》小說出自杜家書齋,縣老爺杜禹也是杜家人,正好去問問後頭的內容寫出來了沒有。

他已經看過了好幾個續寫版本,都大同小異,打臉翻身以後,就回歸了到一般的艷情話本上,贅婿也開始遇見神女、妖女,被各方貴女追捧。

他都看麻了。

全是俗物,還不如變本加厲的憋屈,還能叫他高看一眼。

另外就是姑姑沒找到,他還得繼續南下看看。

杜禹跟他寒暄幾句,聽他問起小說後,表情都僵了。

小說是雲程寫的,這事他聽說後還驚奇了一陣。

這會兒被問到,卻不能說實話。

陸瑛這少爺不像程文瑞,還跟人講理,那小說又很能調動人心頭火,要說了,萬一他混不吝起來,揍了雲程怎麽辦?

杜禹推辭說不知道,“書齋的事是我侄子在管,要麽我叫人過來問問?”

到了這地兒,陸瑛又不想會會那位匿名先生了,怕一時手癢把人打了,以後沒小說看了。

他說:“給我問問後頭的內容寫出來沒有就行。”

杜禹:“……”

跑這一趟為了看本小說,也是沒誰了。

陸瑛也說了正事,“我這次過來,帶了一些首飾圖樣,麻煩陸大人派個能管事的小吏跑一趟首飾鋪子,若見著樣式一樣的,就通知我。”

上回程文瑞走得急,追著玉佩手鐲來的,什麽都沒找到。

陸瑛自認沒程文瑞細心,怕出了差錯,就把圖樣要來了。

玉飾價高,有人能去首飾鋪子問一次,就能問第二次,他廣撒網看看。

杜禹接過應下了。

蔚縣首飾鋪子就兩家,碼頭那家玉飾多,人流量大,看見的可能性高一些,就不知道能不能記住。

他差人送到首飾鋪子,要人仔細問詢,也叫那家的夥計掌櫃都多多註意。

才吩咐完,就聽陸瑛說:“你這縣城太破了,我住你家吧,我帶了廚子,待會兒請你吃頓好的,算是給我接風洗塵。”

杜禹:“……”開始想念程文瑞。

外頭雲程跟葉存山從醫館出來,葉存山身上一文錢都沒了,抓藥還是雲程自己掏銀子。

他黑著臉,悶悶不樂。

一個大男人,兜裏沒銀子,帶著夫郎出來,還要夫郎自己給錢。

丟人。

雲程擡手摸摸他臉,“快笑一個,你這樣臉更黑了。”

葉存山垂眸看著雲程的小挎包。

兜裏沒銀子,笑不出來。

還以為當晚雲程沒追著他要,就是放過他了。

結果雲程給他收拾書包的時候,全摸走了。

雲程問他,“我拿你銀子,你不開心了?”

葉存山搖頭,知道雲程喜歡什麽樣的,難得賣慘示弱,“給我留點兒吧,萬一我餓了,連個餅子都買不起。”

雲程果然心疼他,自家夫君胃口才養起來幾天,但原則還是要有的,“你以後花錢的時候,就要想想你現在兜裏沒錢的苦處,買吃買喝誰說你?那煙花值嗎?”

葉存山再次狡辯:“那咱們不是還許了兩個願望嗎?”

雲程:“……真的實現了,我會還願的,反正咱們不是大戶人家,不能這麽花,我們倆吃只雞,也才一兩!”

他本說把五兩銀子給他放回書包,默了默,收回了四兩。

“我覺著你一天也吃不了一兩銀子,以後低於一兩再找我補齊。”

想想記賬當家的苦,雲程給他下套,“我當家我管賬,你要是當家,就換你給我發零花錢。”

葉存山利索收了一兩銀子,“你當家吧。”

“一家之主,多威風。”

雲程:“……”

威風你不當。

回家路上,雲程也問起羅旭的事,“我上回去找慶陽學畫畫,他一句都沒問過羅旭,是沒相中嗎?”

葉存山說:“相中了,但是慶陽性格好強,沒見過爹娘之前,不見羅旭,也不會跟人打聽,顯得他上趕著。”

雲程捏捏葉存山的手,“還是勸他這兩天再跟羅旭約出來見見吧?我聽說招婿很難和離,這又不比正常婚約,以後搭夥出問題,不比面子嚴重?”

葉存山看他有了一家之主的樣子,心裏很欣慰,“沒事,見過家人以後,會先來往一段時間,走禮也要些時日呢。”

雲程這才放下心。

他送葉存山到書院,就自己拿著藥回家。

家裏柳小田這兩天主要在做桃源酒,他還問雲程要不要做米酒,“米酒喝了不醉人,能做酒釀湯圓,還能沖蛋花。”

雲程點頭允了,“行。”

啟明今天果然沒來,他的隔天寫稿提議通過,抓緊繡生肖掛件。

雲程現在有了一個新打算,五套生肖掛件送出去,也不會全部用到,就不緊著一個生肖繡,他一套輪著來。

一天下來,趕趕工,快一點能繡一套,慢一點能繡十個。

這是晚上熬夜的情況,葉存山現在不許他熬夜,本身就在喝藥調養身子,為這點銀子不值當。

雲程聽話收了針線,給葉存山沖糖水喝。

風味糖漿的制作方式是雲程偶然看見的,能適用於什麽飲品還需要嘗試,直接沖水是可行的。

拿話梅泡的,滋味酸酸甜甜,葉存山接受良好,喝完後雲程就要他刷牙仔細點。

“你掉牙齒我就不喜歡你了。”

葉存山瞥他一眼,“那你是喜歡我的牙還是喜歡我這個人?”

雲程:“喜歡你不缺牙齒的樣子。”

葉存山悶笑出聲。

等雲程去洗漱時,他從書包裏拿了胭脂跟眉筆出來在手背試色。

他放學跑得急,讓夥計推薦了賣得最好的胭脂色後,來不及試。

現在自己抹了下,不好看。

也不知道是他膚色黑,抹這東西不好看,還是他手重了,抹出來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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