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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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侯府世子是陳家獨子, 二十多歲的年紀,說是家裏壓著打算先讓他下場科考,得了個小功名後再成家娶妻, 之後立業。

如今,他過了鄉試成了舉人,但因為競爭激烈會試落第, 沒能得舉人功名,不然如今成親時還會更熱鬧些。

舉人是能當官了, 但像是昌平侯世子這般出身的,肯定不願在地方做個小官員一步步往上爬。

不管是他還是他背後的家族, 期待的都是他能夠成為進士,至少要上大殿,經歷了殿試的恢弘,不說前三甲的進士及第,也得往二甲進士努力,隨後昌平侯再幫他略略運作,留京入職翰林院。

“聽著是前途大好的, ”紀茹桐笑道,“自然那外頭的也盼著能得名分, 畢竟是已經有了孩子,想來不久就會接近府區,只是如今他還未娶妻, 若是先有了庶長子出來, 難免叫人說些不太好聽的。”

他們這樣的人家,事情是做的, 但卻不願意人家在背後說。

紀芙薇對這種又當又立的行為最清楚不過。

“說不定是為了留住他的心, 才趕著懷上子嗣。”紀茹桐嘆了一聲, 面上倒無未出閣姑娘的羞怯,反而有幾分感慨。

“四姐辛苦著呢,雖有母親和越姨娘幫著掩飾,但她懷相艱難,如今頭個月反應不小。但已經有了庶子,嫡子再晚些,怕是要吃大虧,侯府的資源都要全傾斜去長子那兒了。”

紀芙薇微微垂眸,並不多言。

她那兩個弟弟不就是這般嗎?

庶長子和嫡長子相差三歲,就已經出現了不小的差距。

當然,紀家的情況根本上是因為溺愛,沒有人好好地嚴格地教導,才讓嫡子長成了那般不成器的樣子。

紀芙薇對親弟弟紀梶橋不僅沒有多少姐弟情深,相反還頗多厭惡,對她來說,這幾個弟弟裏,反而是同父異母的大弟弟最得她好感,至少是個孝悌有禮的小子。

紀芙薇之前聽說他對四妹紀花梧一往情深,在昌平侯夫人不太讚成的情況下,依然堅持與紀花梧在一起。

如今,順利訂婚,眾人皆認為這是一門好親事。

在這個熱鬧的氛圍裏,想來誰都不會沒眼色地去說一些有的沒的。

“那五妹妹呢?”她笑道,“家裏可有在安排相看了?”

說到自己的事情,紀茹桐便是臉皮再厚,也忍不住微紅了臉。

“姨娘去求了老夫人,有祖母帶著,偶爾母親也會帶我出門活動活動。”

十四歲的紀茹桐也是該準備訂婚的時候了。

只是真正能拿捏大權的,估計還是紀老爺。

為了攫取最大的利益,雖然紀茹桐說著自己想做平頭人家的大夫人,做頭個正房可比做繼妻和妾室要輕松得多,但紀芙薇按著自己對紀老爺的了解,不把女兒家當個人的侯爺恐怕不會那麽“溫情”。

紀芙薇之前的那些姐姐嫁得也不能算好,同出一房的有兩個庶姐,不同房的依附在紀老爺之下的人家裏的姑娘,也大都順了宗族的安排——也就是順了紀老爺的意去“投資”。

那些姊妹們,她們要麽是許了眼瞧著有希望的寒門舉子,這算得上好了,成了宣平侯府的姻親,在名頭上也好聽不少,這些大都下放到各個地方的親族目前還不見一飛沖天的。

要麽就是成了某些望族大家的繼夫人,甚至還有往閣老後代家裏當妾室的,這些姐姐們的生活就說不準了,人送過去,也就生了兒子的時候紀家會送份禮物,其他是不怎麽能見走動的。

當真是應了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紀芙薇也算見了不少勳貴人家了,像這樣的大家族也有,不是獨獨宣平侯府紀家唯一一個,但她每每想起,都覺得齒冷。

不知道紀茹桐或是她姨娘有沒有辦法避免,但她還有個眼瞧著會有出息的親生哥哥,大弟紀杉榡瞧著是念舊情、重親情又講孝悌的,紀茹桐大概會比其他無依無靠的姊妹好一些。

“讓姐姐費心了,想來長輩們都會安排好的,”盡管這話說得很沒有底氣,但紀茹桐面上並不露怯,“姐姐且用些點心。”

說罷,她親自給她端了一碗蓮子羹奉上。

蓮子銀耳羹上撒了幾瓣小巧的幹桃花瓣,桃花是釀制過的,有一絲絲的白糖甜味,與銀耳羹一道吃正好。梅花烙與紅糖酥皆是廚房剛剛做好的,還散發著馨甜的熱氣。

紀芙薇曾經經常得到來自於紀茹桐的分享,兩個人吃的最多的便是這個。

“倒叫我想起了以前。”紀芙薇自然笑道,“五妹過去待我的好,我都記著呢。”

“姐姐太客氣啦。”紀茹桐笑得酒窩格外分明,“說起來,姐姐一會兒可要去昌平侯府吃酒?”

“應該要的。”想到進門之前紀夫人與她說的,紀芙薇心裏嘆了一聲,面上還帶著妥帖的笑,“總要有幾個娘家人一道過去,瞧一眼陳家的情況。”

“咱們家裏沒有旁的出色子弟了。”紀茹桐是去不了的,但她完全能夠理解,還盼著紀芙薇能夠稍微照顧一二,“一會兒就勞煩姐姐操心了。”

紀家除了紀老爺是個侯爺,但沒有實權官位,只有個六品的掛名小官,其他人並沒有入仕。

紀茹桐的親哥哥紀杉榡小紀芙薇幾個月,也才將將16歲,距離入朝為官還早,他走的是科舉入仕一道,家裏捐官的名額估計會給瞧著難以成器的嫡子,他這個庶長子在本身有才華的情況下就要多努力一番去爭取功名。

一會兒送嫁娘出去的是嫡子紀梶橋,也不知道紀家是怎麽想的,在明明有長兄的情況下,讓13歲的紀梶橋去背新娘子出門。

紀芙薇完全想象不到那個性情惡劣紈絝的敦實小胖子能扛得起這個大梁。

當然這個安排也不是全無道理,畢竟聽說紀家已經給他請了侯府世子的折子,只是上頭還沒有批準,少說要壓到紀梶橋成年及冠。

紀夫人唐荷估計是想要借此再次證明新娘紀花梧的“嫡出”身份,並且讓自己的親子給她撐腰,表示未來的宣平侯府哪怕換了個侯爺,也會一直給新娘撐腰。

“你客氣了。”紀芙薇搖搖頭,“男賓女賓皆是分席而坐,又有舅舅等親眷在,恐怕輪不到我來看顧。”

“不過若是有事,我也會盡力幫扶,畢竟我也姓紀。”

“有勞姐姐費心了。”

紀茹桐對她的回答已經非常驚喜,臉上笑容更深一些。

她對四姐做出的不規矩的行為其實非常反感,這是可能會給家裏所有女子蒙羞的行為,她尤其暗恨這種不檢點的拖累,但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三姐好歹是嫡姐,紀家的唯一的正經嫡女,又是嫁得最好,目前身份最高的出嫁女,她要說一句管教,還是很有分量的。

紀茹桐心裏惴惴,也擔心事情敗露丟了所有人的面子,哪怕過了今天就能松口氣,她還是有些擔心。

告知紀芙薇有關事情,也是期盼她能照顧紀家聲名一二,一方面是看顧一下一會兒會去陳家吃酒的她親哥哥、紀家庶長子,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若是真的出事,三姐能出手幫忙掩蓋一二也好,總歸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怕姐姐一無所知,到時候事情意外敗露,處理不及,反汙了自家人的聲名。

“來了來了!”

“新娘子出來了!”

“快放鞭炮,不要停——”

“都點起來,快快快!”

“看新郎官高興的!”

紀芙薇和五妹紀茹桐站在距離人群有一段距離的女眷圈子裏。

周圍都是熱鬧的笑意,不時還有與她們搭話的,大都是想和紀芙薇搭上線,誰都知道她聖眷在身,才被賜封,還有令牌能進宮。

紀芙薇自覺自己臉上的笑意從沒有這麽強烈過,應對得也還算得體,從另一側蓮心姑姑的表情看,想來也是做得不錯。

“那便是陳世子啊……”

紀茹桐湊在紀芙薇的身邊,不然還得不到這麽好的位置,能把從天池園出來到正門口一路的情況看得那麽清楚。

“紀梶橋背得動嗎?”紀芙薇眉頭一皺,十三歲的小胖墩背著新娘,眼瞧著晃悠悠的,便是旁邊喜娘盡力地幫忙穩住,臉上也不見半分憂色,但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放心。

紀梶橋對紀芙薇這個親生姐姐極其厭惡,但對紀花梧這個自小一起長大有感情的姐姐卻很是親近。

當年,紀花梧沒有少借此炫耀,紀芙薇曾經很努力想要得到這份親情,但最終只能忍受這份欺辱。

她心裏各種念頭飄過,但面上不見半點不愉,盡力掩飾了眉眼間的憂色。

想來,周圍人也是如此的。

紀梶橋背著新娘子,走得是越來越慢,他瞧著敦實,但現在大家都發現他是虛胖了,根本沒有半點本事。

紀芙薇已經能想象之後紀老爺是怎麽和紀夫人發脾氣了,這個主意十有八九是紀夫人和媵妾越姨娘出的。

“是不是要……”紀茹桐遲疑了一瞬。

“要遲了。”紀芙薇接上。

大家的註意力都在新娘子這邊,但為了不讓場面過於尷尬,仍然維持著熱鬧的場景,互相說著賀喜的話,炮仗點個不停,耳邊就沒有停過喧囂。

“送到門口就好了吧。”

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紀芙薇在心裏默默地點頭。

看紀梶橋的體力,整個人都快虛脫了,走路跟挪動似的,虧得喜娘還能編出“娘家人舍不得新娘”的吉利話。

估計是送不到正院了,就在天池園的門口停下,換個方式比較好。

喜娘果然也是這個思路,巧舌如簧改了口,只說到了院子門口就行,到時候讓紀梶橋牽著新娘子,送到新郎官的手裏,然後這對新人再一道去正院,拜別娘家親長。

紀梶橋大汗淋漓,妝粉濃厚、打扮艷麗的紀花梧也是暗藏緊張。

紀芙薇皺了皺眉頭,又松開,想到新娘子大概率還是懷孕的狀態,更覺得不好。

紀夫人一直便是這樣沒有腦子,眼前這情況怎麽看怎麽那麽不吉利。

“就這兒——”

“新郎官來了!快這兒!”

“舅爺帶著新娘子來了!”

喜娘笑呵呵地喊著,嗓門極大,幾乎蓋過了吹喜樂的喇叭聲。

紀梶橋最後一口氣一松,整個人一晃,直接把新娘子從背上摔了下去。

紀芙薇旁邊的五妹紀茹桐直接倒抽一口涼氣。

人群亦是一陣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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