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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這個狗子越看越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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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宋呈,和不喜歡宋呈待在他身邊,這完全是兩碼事,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楚瑉大腦像是卡殼的鐘,驟然停擺,迷茫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分辨賀聞逍方才是否口誤,便聽到門口傳來急促地敲門聲。

“有人嗎?快放我進去!”

是林承宇的聲音。

楚瑉如夢方醒般後退一步,和賀聞逍拉開一米的距離,轉身朝門口走去,神色已然恢覆平靜。

門剛打開一條縫,林承宇和項臨風就東倒西歪地闖了進來,跟在最後的,是宋呈。

宋呈一進門,就走到楚瑉身邊,問他殘片找得怎麽樣了,楚瑉笑道:“這是作戰機密,別忘了,我們是對手。”

說罷看向林承宇和項臨風。

這三人看起來顯然是結盟狀態。

宋呈沒料到楚瑉會直接和他劃開界限,只好頗為無奈地點頭道:“那我們都加油。”

“宋哥,你還是多給我加加油吧。”林承宇揉著半幹的頭發嚎道,“這次旅行簡直太變態了,有張殘片居然放在河對岸,沒有橋也沒有船,還好我會游泳。”

項臨風也癱在椅子上道:“終於可以收工吃飯了,我要吃肉,大口肉。”

楚瑉擡臂看了眼手表,這才發現已經臨近十二點了。

節目組馬上會派車過來接大家去餐廳就餐,他們只需原地等待即可。

楚瑉喝了幾口賀聞逍剛才遞給他的水,將剩下半瓶放進背包,和宋呈他們打過招呼後,徑直走出小屋。

賀聞逍臉色還沈著,正虎視眈眈地提防著宋呈,見楚瑉突然走了,有些猝不及防,立刻快步跟了出去。

卻看到楚瑉並沒有離開多遠,而是走到附近的遮陽傘下,往熱燙的公共椅上一坐,鼻梁上扣了副茶色墨鏡,只露出半張精巧的臉,下頜微擡,紅唇輕抿,看上去八風不動,任憑五月的驕陽無差別炙烤人間。

賀聞逍不解道:“怎麽不在裏面等?”

趁攝像大哥還未走近,楚瑉瞥了賀聞逍一眼,道:“你不是不待見他嗎?”

去餐廳的一路上,楚瑉坐在副駕駛,總覺得斜後方的賀聞逍老是盯著他看,那目光莫名灼燙熱切,仿佛實質般燒得他半邊身子滾燙,微微有些冒汗。

等他終於忍不住看向後視鏡的時候,對方又一臉若無其事,還當著車內其他人的面問他:“哥,有什麽事嗎?”

午飯過後,戰況升級,二十八張殘片已經逐漸所剩無幾。

有了上午的經驗,楚瑉和賀聞逍很快拿到第四片,但至少要拿到五張,才能保證不是最後一名。

隨著殘片數量越來越少,大家不再邊找邊玩,紛紛鬥智鬥勇、爾虞我詐了起來,在搜尋的過程中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遺餘力幹擾對手們的思路。

楚瑉和賀聞逍專挑難破譯的線索下手,合力騙走覃凱和孫靜菲後,兩人便轉頭進了一片幽谷。

茂密的樹叢靜謐如深海,午後肆意揮灑的陽光仿佛就此被擋住了去路,越往深處走,眼前越是只剩下一團又一團的濃綠,如墨般層層疊疊暈開。

穿過青石板鋪就的曲徑,前方亂叢掩映下,慢慢浮現出一個窄小的山洞。

殘片應該就藏在裏面。

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賀聞逍一把拉住楚瑉的胳膊,故作膽怯道:“這裏看起來好危險,要不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楚瑉也遲疑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地蹙眉,便雲淡風輕道:“來都來了,我們就差最後一片了。”

然而,楚瑉一馬當先地走了大概十來米,身後的光便基本消失殆盡了,四周徹底陷入模糊的黑暗,如同被密不透風的繭包裹住。

高處的巖壁上不時有積水滴落,發出滴答聲,回音飄蕩,更添陰森。

隨著一股涼意從腳心鉆入,而後迅速爬滿整個脊背,他發覺自己這次是真的逞強了。

此時此刻,他扶著巖壁,腿軟得已經快要走不動路了,心臟也篩糠般劇烈跳動著。他死死地抿住唇,害怕自己一張嘴,那沖破頂點的不安就會化作聲音洩露出來。

黑暗之中,一但失去專註,就會辨不清方向,正當他六神無主的時候,前方幾米外傳來賀聞逍的聲音:“哥,你在哪?”

他立刻道:“我在這。”

賀聞逍道:“你怎麽到我後面去了,找不到方向了嗎?你站在那別動,我過去接你。”

畢竟是在錄綜藝節目,楚瑉下意識以為賀聞逍是在趁機嘲弄他,給節目制造笑點,他想說“管好你自己”,但身處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根本講不出拒絕的話。

幾秒後,他四處亂摸的手陡然被一只大手緊緊覆住,耳畔響起低沈到隱形麥錄不到的氣音:“別怕。”

他猛然怔住,上次化妝間停電的時候,賀聞逍也說了同樣的話。

山洞裏四處都是夜拍攝像頭,但楚瑉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死死回握住賀聞逍的手,任由賀聞逍牽著自己往前探路。

他指尖那點顫抖被賀聞逍皮膚上的幹燥溫暖一點一點拂去,紊亂的心跳也在對方沈穩的呼吸聲中逐漸平覆。

抹黑走了大概一分多鐘,前方終於出現微光,路也寬敞了許多。

賀聞逍被楚瑉攥得生疼的手骨松了幾分力道,他看了眼身邊的人,昏暗的光線中,對方眉目昳麗的臉上蒼白一片,鬢角濡濕,睫毛如蝶翼般輕微顫動,殷紅的嘴唇褪去血色,被自己咬出好幾個慘白的牙印。

他心裏數落了句“瞎逞強”,帶著楚瑉加快腳步,很快便看到了另一邊的洞口。

楚瑉伸出手擋了一下眼睛,半晌才從花白刺眼的光亮中看到高臺上一個落了灰的小木盒……

歷經千辛,第五張殘片終於到手了,但眼下楚瑉這個狀態,不太適合繼續尋寶。

賀聞逍當機立斷,同他去了最近的一個補給小屋休息。

窗明幾凈的小屋裏,楚瑉捧了杯溫熱的花茶,按住玻璃壁的指腹從青白化作淡粉,他閉眼靠在椅背上,蒼白的臉頰終於逐漸恢覆血色。

自從再見楚瑉,賀聞逍發覺他身上總是繃著一股勁,蒼竹般柔韌內斂,分寸感十足,好似往身上套了個無堅不摧的殼,就像明星的人設,但又不完全是,總之和記憶中那個肆意妄為惹他傷心的男人截然不同。

賀聞逍難得看到楚瑉柔弱虛軟的模樣,清了清嗓子,一不小心問出憋了好多年的問題:“你為什麽會怕黑?”

話音落定,他並沒有得到回應,他也料到了以楚瑉對他的抵觸,不會輕易告訴他這種私密之事。

然而過了半晌,他卻聽見楚瑉道:“我小時候被鎖在閣樓裏過,整整一天一夜,後來就開始害怕密閉和黑暗了。”

語氣淡淡的,仿佛尋常聊天一樣。

“有人欺負你?”賀聞逍頓時握緊拳頭,第一反應是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

楚瑉搖搖頭:“我媽出差的時候忘記了而已。”

那時他剛滿九歲,才懂事不久的年紀,在他單調瘠薄的童年回憶裏,慈愛美麗的母親總會毫無征兆地陷入沈思,時常對著那串鉆石項鏈獨坐至天明,健忘癥也原來越嚴重。

賀聞逍和楚瑉在一起的兩年,只知道楚瑉是單親家庭,對楚母知之甚少,他蹙眉道:“你媽媽也太粗心了吧。”

楚瑉搭在膝頭的指尖一顫,猛然睜開眼,目光冷冽地看向賀聞逍道:“不許你這樣說她。”

他嗓音微啞,卻夾雜著幾分怒意,方才還平和的氛圍頃刻間蕩然無存。

賀聞逍張了張嘴,自知失言,連忙說了聲“抱歉”。

楚瑉沒再理他,重重靠回椅背上,繼續閉目養神,緊繃的嘴角昭示著他此刻心情不豫。

賀聞逍看著楚瑉沈冷下去的面龐,頭一次有點手足無措。

今天的錄制結束後,共有二十七張殘片已被找到。節目組把眾嘉賓召集起來,告訴大家,最後一張殘片需由眾人共同覆刻,那張殘片上,描繪了一群孩童做木雕和彩陶的畫面。

第二天上午,大家一同到達活動地點,通過抽簽的方式,分出三人做彩陶,四人做木雕,作品由老師傅打分,兩組中分最高的人分別獲得一個特權,可以在今晚的活動中使用。

楚瑉和宋呈三人被分到了木雕組,賀聞逍則和另外兩人分到了彩陶組。

兩位手藝人被節目組請上來,給大家露了手看家絕活。

覃凱嘆為觀止道:“媽呀,這是我這種手殘能做到的嗎?”

大家心裏都沒底,但實際上手後,發現只要掌握技巧,做點比較基礎的工藝其實也不難,何況還有老師傅在旁邊指導。

很快,兩個小屋裏的氣氛都如火如荼了起來。

賀聞逍來到木雕組門口的時候,楚瑉正戴著銀邊眼鏡,單手托著木頭,用鉛筆在上面勾畫,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反覆摩挲表面,神態專註得如同殿堂裏的藝術家般優雅。但他知道,以楚瑉的美術水平,筆下應該又是另一番光景。

很多年前,楚瑉帶他去福利院做義工,和小朋友們玩你畫我猜的游戲。那是他第一次領教楚瑉的抽象派畫風,但他還是全部猜出來了,被小朋友們追問是不是有什麽專屬魔法。

偶然想起過去,賀聞逍貧瘠已久的心中難得拂過一陣春風。

這時,遠在長桌另一端的宋呈突然笑意盎然地走到楚瑉身邊,貼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正如賀聞逍所料,楚瑉實在欠缺美術細胞,手工能力也相當一般,怎麽畫都不對味,他心裏琢磨著木雕,反應也就慢了半拍,擡頭看宋呈的時候,不期然撞上賀聞逍漆黑如墨的目光。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和宋呈拉遠了一點距離,回過神來之後,又覺得很沒必要。

現在也不是綁定期間,不需要凡事都順著賀聞逍的臉色。

沒過多久,孫靜菲驚訝道:“聞逍,你不是彩陶隊的嗎?怎麽跑我們木雕這邊來了?”

被發現了,賀聞逍幹脆堂而皇之地進門,走到四人面前道:“想你們了,過來串個門。”

“哎喲,我怎麽就這麽不信呢?”林承宇取下占滿木屑的手套,攬上賀聞逍肩頭道,“跟哥說實話,你是想你楚老師了吧?”

賀聞逍一挑眉,不置可否。

楚瑉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用鉛筆在木頭上畫輪廓。

仿佛為了印證林承宇的話,賀聞逍施施然繞到楚瑉身旁,用高大的身軀把宋呈擠到一邊,湊過去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削個木頭之類的。”

楚瑉不知道賀聞逍又要整什麽幺蛾子,皮笑肉不笑道:“別礙手礙腳,就是最大的幫助。”

他這樣說,卻並沒有做賀聞逍真的會聽話的打算,然而沒想到的是,賀聞逍竟一臉乖巧地點頭,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直勾勾盯著他,好像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渾身寫滿四個大字:我很純良。

自打昨天從補給小屋出來之後,賀聞逍就像只做錯事的大狗一樣,時常綴在他身後左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默默替他做好所有事情。

他也不知道賀聞逍這副委屈樣是做給誰看的,明明他昨天就已經接受賀聞逍的道歉了,畢竟他當時也只一時火起,也沒怎麽兇人。

賀聞逍沒待多久,就被彩陶師傅抓回了彩陶屋,楚瑉心頭卻總盤旋著賀聞逍看他的眼神,直到木雕完工。

兩隊聚到一起驗收成果的時候,楚瑉把自己的作品藏在身後,被催了幾次才慢慢吞吞拿出來,大家只當他是為了節目效果,事實上,他是真的不想讓人看到。

覃凱第一個發出爆笑:“瑉哥這雕的是啥啊。”

項臨風左瞧右看:“小尖腦袋,圓乎乎的身體,還有尾巴,是烏龜嗎哈哈哈。”

楚瑉就怕被人看出來自己雕刻的是什麽,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剛準備借坡下驢承認是烏龜,結果賀聞逍揣著衣兜,長腿交疊著靠在一旁,悠悠道:“錯了,是小狗。”

林承宇揉了揉眼:“不會吧?瑉哥,這真的是狗嗎?”

楚瑉環視了一下眾人,面對賀聞逍直勾勾的目光,總覺得有點心虛。

不過這種情況下,硬著頭皮撒謊就太沒意思了。

狗而已,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和賀聞逍有什麽關系?

況且沒人會把狗和自己聯想到一起。

然而,這段錄制結束後,賀聞逍拿著不知何時從節目組那裏偷來的小狗木雕,跟在楚瑉身邊,若有所思地問:“哥,我怎麽覺得,這個狗子越看越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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