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被這個場景弄得楞住了。

姜蒙秋扶住他的手：“初哥你先起來......”

“我不起！”說完掙脫了姜蒙秋的手，哭得更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姜蒙秋把他怎麽了。

姜蒙秋有點茫然地看向韓文歲，韓文歲感受到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懵然。

過了一會兒，姜蒙秋終於反應過來。

熟悉的一幕又重現。

他抽來一旁的紙巾，把初亭一的臉捧起來：“初哥別哭，你慢慢講。”說完拿紙巾輕輕擦了擦他的臉。

初亭一仍然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哭，視線轉向韓姐弟倆。

“我知道了。”韓青嫻拿著包站起來，一把拽走韓文歲：“初學弟一定是因為我們在場，他不好意思說，我們先避開，你們慢慢講。”

“啊？”韓文歲茫然地被韓青嫻拽走離開。

姜蒙秋也很茫然，他大腿處已經濕了一塊，現在初亭一還趴在那裏哭。

過了一會兒，姜蒙秋想把初亭一拉起，卻沒拉動，因為初亭一抱著他的大腿坐到了地上，還在哭。

真的好熟悉。

初亭一醉了都喜歡抱人大腿？

“你陪陪我。從來沒人陪我，我說話他們都不想聽。”初亭一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哭腔。

但是姜蒙秋沒聽懂多少。

初亭一要說什麽？他們指的是誰？為什麽不想聽？

但就這一句，之後初亭一就沒再講話。

姜蒙秋現在又不能丟下初亭一不管，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傻楞楞地站著。

半晌，他蹲下來，初亭一擡頭看他。

“初哥，我陪你，我們先起來，你給我慢慢講，可以嗎？”他特意放緩了聲音，給人一種柔軟的錯覺。

初亭一就在這種錯覺中把他拉下來，姜蒙秋猝不及防被拉倒，跟初亭一一起坐在了地板上。

“小時候沒人陪我，張姨不想聽我說話，其他人要送去培訓班，我每天都一個人。”初亭一說著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

姜蒙秋這回聽懂了。

大意就是他從小就很孤獨，想找個人玩都不行，大人只會不耐煩。

所以他現在是想有個人陪他說說話？

好吧，只是聽人說話而已，沒什麽的，聽就完了。

姜蒙秋靠在桌腿上，默默拿著紙巾給初亭一擦眼淚：“初哥，我陪你，你隨便講，我聽著。”

“我小時候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打雷下雨不敢出被子，家裏有聲音不敢出去，打電話沒人接，我害怕，張姨回家了。”初亭一吸吸鼻涕。

姜蒙秋垂眸，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兒，他問：“現在還怕嗎？初哥。”

初亭一搖頭：“勇敢戰士無所畏懼。”

姜蒙秋聽完，整個人楞住了。

雖然有點好笑，但看初亭一的表現，明顯是很認真的。

“好吧，那初哥，你......”他的話被一陣鈴聲打斷。

桌上的手機震動個不停，姜蒙秋摸來一看，那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姜蒙秋率先打了個招呼，電話裏的人聲音有點大，還很急：“姜哥你爸媽來了！快回來！”

那是蘇傅閑的聲音。

姜蒙秋腦袋翁地一聲。

電話還沒掛，初亭一就抱住他，在他懷裏哭了起來。

“姜哥？姜哥你還在嗎？！”蘇傅閑此刻很急，姜蒙秋反應過來，沈聲說：“在，我現在過去，謝謝你。”

電話掛了後，姜蒙秋把初亭一從身上拉起來，說：“初哥，我有點事情要離開一會兒，你困嗎？要不要睡一會？”

姜蒙秋本來是要把他哄去睡覺，豈料他哭得更慘：“我不睡，你也要走，沒人陪我了！”

初亭一力氣很大，姜蒙秋根本扯不開他，只好說：“那你和我一起去，我們現在就走。”

他爸媽居然還找來了學校，就這麽不想讓他上學？

他身上掛著個初亭一，引來路人古怪的眼光，但姜蒙秋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他搭了個車趕緊往學校敢，一路拖著一直哭的初亭一磕磕絆絆地走，收獲不少探究眼光。

體委迎面走來，本來想打個招呼，但是見他們兩個這樣，猶豫一陣還是沒上來。

姜蒙秋現在心很亂，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緒此時又翻湧澎湃，心煩的很。

他好幾次把初亭一掀下去，但初亭一過了一會兒又牢牢黏上來，又哭又絮絮叨叨，非常吵。

他忍了一路，終於到了宿舍。

他父母現在就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來，本來想先陰陽怪氣一番，忽然看到他身上還掛著個人，好半晌沒說出話。

蘇傅閑也呆住了：“姜哥？初哥？”

初亭一此時還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邊哭邊叨叨，姜蒙秋忍無可忍，低吼出聲：“你下來！”

可能是因為語氣中的不耐煩太明顯，初亭一終於停下，整個人楞楞地，眼睫上還掛著淚水。

姜蒙秋就這麽直視他爸媽，一聲不吭，但態度很硬。

“家裏養你不容易，你爸找不到工作，我工資就一千多，你弟又要上高中。我們也老了，你也18歲了，該出去賺錢了吧？”他媽這樣說。

這話一出，就連蘇傅閑都被震驚到了，錯楞地看著姜母。

姜蒙秋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自己。

他說：“我已經自己交了學費，生活費也自己想辦法，你們還要怎樣？”

他爸沒有耐心了，直接說：“都說了家裏沒錢，沒錢懂嗎？你為什麽這麽不懂事？你以為我們很有錢嗎？現在根本養不......”

“錢錢錢！永遠都是因為錢！！！”姜蒙秋打斷他爸：“沒錢為什麽要生孩子？！為什麽？生我的意義在哪裏？！讓我養你們嗎？從小到大你們有把我當人看嗎？”

“你們把我生下來的時候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來！生下來後把我當累贅，這裏不滿意那裏不滿意，那你們呢？！你們又有什麽？！”

“我欠你們的？！這麽討厭孩子為什麽當初沒掐死我啊？！”

一句又一句，他爸媽連同在場的室友都呆住了。

好久好久，沒人說一句話。

有什麽東西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後順著臉頰一路劃下，最後消失不見。

忽然一只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有些癢，但臉上濕漉漉的感覺沒有了。

就這一下，他心裏所有的委屈漫上來，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他爸媽被他吼得腦袋發懵，反應過來後皆是暴怒。

他爸再也裝不下去，直接揮起拳頭就要打下來，姜蒙秋正好火氣上腦，跟他爸扭打起來。

但他不是他爸的對手，只有被打的份。

他痛也不叫，咬緊牙關把慘叫往肚子裏吞。

蘇傅閑忙跑過去拉住姜父，一旁的初亭一縱使腦子混沌，此時也反應過來，他力氣也大，合力跟蘇傅閑把姜父拉開。

一旁的姜母卻過來攔：“不聽話就該打，你們攔著幹什麽！”

這話說得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蘇傅閑額頭青筋跳動，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反駁：“聽誰的話？！你想讓他怎麽聽話，什麽都按著你們要求來才行？”

姜母沒想到會被嗆，看了眼蘇傅閑，頓時發火：“你又是誰，我們家的事你少管，就是這麽對長輩說話的？！”

蘇傅閑毫不退讓：“別倚老賣老了，你們心裏怎麽想的自己不知道嗎？裝什麽道德家。”

姜母被嗆得說不出話，臉一陣請一陣白的。

半晌，她說：“什麽樣的人交什麽樣的朋友，都是一群白眼狼，不知道父母的辛苦，我養他容易嗎，到頭來養了個白眼狼！”

不知道這個又觸到了蘇傅閑什麽怒點，他立刻罵回去：“十月懷胎不是你自找的？！養他不是你自找的？！那麽辛苦不是你自找的？！誰讓你生下他的，他求著你們生的？！敢不敢坦蕩一點承認生他是因為你們的私心啊？！”

姜父一個拳頭沖蘇傅閑打去：“說你***呢！多管閑事！！！”然而拳頭還沒下去就被初亭一和姜蒙秋攔了下來。

“所以你們想怎樣？！”姜蒙秋吼出聲。

姜父一巴掌扇在姜蒙秋臉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姜蒙秋被那一巴掌扇得措手不及，力道大得摔在地板上，頭撞到了桌腳。

初亭一早已徹底酒醒。

他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蹲下去用手捂住了姜蒙秋的腦袋，直接摸到了一手濕。

不會流血了吧？！

他忙轉身去看，姜蒙秋的額頭破了個口，正流著血，周圍充血紅腫。

姜蒙秋眼眶通紅，血混著眼淚流下來。

“不是說了讓你退學？還問！為什麽打你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你想死嗎？！”姜父說的話又激起了蘇傅閑的氣。

“憑什麽讓他退學？學費生活費他自己出，你們還要他怎樣？”

姜父陰著臉：“再說一句我連著你一起打，你**誰啊，管到我們家裏來了，有沒有教養。”

“你也配說別人？你自己有嗎？！”姜蒙秋站起來，把眼淚忍了下去：“我再說一遍，我不退學。”

他眼神堅定，態度就擺在那兒。

姜父：“你找死！”說完直接撲到姜蒙秋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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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爽，可能還有一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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