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

宇智波富岳抵額，荒蕪的無邊黑暗腐蝕了他的冷靜，耳邊響起的嗡鳴聲叫他心煩不已。

就算有神明，那又如何？就算鯉陽差一點就會成為神使，那又如何？就算宇智波離自己心心念念的曾只有一張窗紙的距離，那又如何？

宇智波鯉陽是個會對血親惡語相向的無能之人，單是這一點，便對這個孩子喜歡不起來。

更何況，想起鯉陽房間消失的屍體與未曾謀面的靈魂，宇智波富岳沈默了許久，輕嘆一聲：……如果還活著，那也好。

——只希望他一個人在外，能有鯉葉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

鯉陽突然間幹嘔一聲，對側頭擔心的織田作蒼白無力的搖搖頭：“我沒事。”

只是突然間莫名很倒胃口。

“是不是零食吃太多了？”

一路坐著黃瓜馬車趕路，走在地獄之門的通道之中，作為監視的眼珠‘嘰咕嘰咕’在轉動，緊盯著每一個進入的亡者，織田作之助回憶一路來鯉陽吃空的零食袋，擔憂的視線向下，掃過神明用袖子嚴嚴實實擋住的小肚子。

察覺到不妙的鯉陽一頓。

“作之助，不可以哦。”

他說：“不能說出那句話——我會生氣的。”

“看來該零食限量了，零食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不顧鯉陽的警告，織田作之助堅定的說出口：“會長不高。”

正可謂是殺人誅心，鯉陽慢吞吞揪住了織田作之助的本體，決心將織田作之助變成織田作之助alter：“作之助，我沒有表情但不代表我不傷心，我現在很傷心哦，傷心的快要哭出來了，我的神使仗著我的寵愛為所欲為，居然說我可能長不高——”

你知道我有多麽想要打破一米七九詛咒嗎？

不，你不知道。

你在乎的只是零食。

“我要xx最新出的半熟芝士。”

鯉陽任情恣性道，本體被威脅的織田作之助疑惑的眨眨眼：“xx的最近新品有半熟芝士嗎？唔，似乎沒有印象……”

“作之助當然不會記得，半熟芝士是xx下周才會上新的新品。”

完全不覺得把預知能力用在這裏有什麽錯的鯉陽松開呆毛，埋在織田作之助脖頸側蹭蹭：“作之助給我買，給我買，我要吃半熟芝士。”

“好癢。”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說，用手按住了亂蹭的毛絨絨：“你平時吃的零食已經足夠多了，如果你還是這樣無節制——我是不會同意繼續上供零食的。”

“……哪怕是鹹味薯片麽。”

“哪怕是鹹味薯片。”

“……”

？？？

你還是不是我的神使了？

有你這樣對待神明的神使嗎！

鯉陽憤憤不平的揉臉，想做出憤怒的表情來讓織田作之助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麽嚴重的錯誤。

但雪妖精自帶的面癱冷靜buff會這般好對付就怪了。

鯉陽戳了戳自己圓潤的小臉，擺不出表情，心情沈重。本來便超乎常理的靈力增長速度，成為神明之後更是宛如按下二倍速的脫韁野馬，積蓄在手臂小腿的實質化靈力已經有了區域擴大的趨勢——失去了神降術這等高級神術消耗靈力，他什麽時候才能消化完靈力，什麽時候才是出頭之日？

不想面癱想向哥哥姐姐甜甜笑的鯉陽越想越傷心。

都這樣了，織田作之助還不給他買點心。

“作之助是笨蛋，是笨蛋。”

“誒？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作之助是超級大笨蛋，我不要你抱，你松開，你放下我，我自己走——”

“啊？好的……”

織田作之助聽話地放下鯉陽，鯉陽呆呆的看著一臉誠懇的織田作之助，小小的問號快要把他淹沒。

這什麽人？

怎麽會有這種人？

我讓你放下就放下，既然這麽聽話為什麽不給我買半熟芝士？鯉陽氣呼呼，即使他知道織田作之助並不是故意想氣他——這個人天然呆到令人發指的地步：“笨蛋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我做錯了什麽？”

鯉陽更生氣了。

他踢一腳織田作之助的小腿，氣呼呼飄在員工通道裏徑直向第一廳飛去，織田作之助不明所以然的緊跟在鬧脾氣的神明大人身後，卻也不去想為什麽神明大人會生氣。

因為小孩子嘛，有點脾氣不是很正常嗎？

老父親心態的織田作之助欣慰極了：會對著他任性，說明神明大人越來越活波了呢！

鯉陽：“阿啾。”

他驚奇的摸摸鼻子，咦，有著雪妖精的特質原來還會著涼打噴嚏的嗎？好神奇哦！

“鯉陽~~這裏這裏！”

“哇，是泉奈哥。”

泉奈熟練的抱住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的鯉陽原地轉了一圈兒，一同被喊來做現場維持秩序的千手扉間驚疑的看一眼一身白的小鯉魚，眉頭皺在一起打了個結：“……你們宇智波終於肯和外族通婚了？居然出了個白毛。”

宇智波泉奈笑容滿面的扭頭：“關你什麽事，滾。”

鯉陽探頭默默打量，三道紅痕，白毛，炸發，與泉奈哥關系差——哦哦，是你！傳說的千手扉間！

所以有千手扉間就會有的千手柱間在哪裏？【探頭探腦.jpg

“所以，你就是宇智波泉奈說的那個給他走關系的神明弟弟？”

千手扉間仔細打量貓眼溜圓的小宇智波，白發娃娃頭的小孩兒額間劉海掩住了一輪金紅圓日，紅色蠶眉取締了雙眉，金銀雙眸，帶有紅暈的眼下一對兒紅色淚痣——

除了宇智波一脈相承的漂亮，沒有一點兒像是宇智波。

……真奇怪。

他別開視線：“鬼燈大人在等你。”

“我知道了，扉間。”

鯉陽在泉奈懷裏跳下來，非常不見外的直接喊千手扉間的名字，懸浮著飄進了秦廣廳，高高的木屐掛在他腳尖搖搖欲墜。

被留下的織田作之助無辜的與泉奈對視，高大的成熟男性透露出一股呆萌的氣息。

泉奈瞇了瞇眼睛：“你好，我是鯉陽的哥哥宇智波泉奈……舍弟之前麻煩你照顧了。”

剛進門就能見到等待中的鬼燈，還有一旁抱臂一臉不耐的宇智波老祖宗，鯉陽先脆生生喊了一聲斑哥才看向鬼燈，對一旁因為老祖宗與初代火影在場鴉雀無聲的宇智波亡者們熟視無睹：“鬼燈先生，零花錢。”

他伸出袖子，頗為理直氣壯。

“辦完事後就給你。”

鬼燈揉了揉鯉陽的頭發，故意將他整齊的白發弄亂，叫面無表情如同人偶娃娃的小孩兒添上幾分人氣：“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木有問題。

鯉陽點點頭，飄到黑長直的小麥色膚色男人面前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扭頭問自己斑哥：“斑哥，他就是泉奈哥說的，混蛋柱間麽。”

“咳咳！”

宇智波斑忍不住咳幾聲：“鯉陽……不可以說臟話。”

等待審判的亡者中，有身影一僵，驚愕回首，目睹陌生中帶著幾分熟悉的背影震驚的張大雙眼——

“哈哈哈沒關系啦，泉奈會說我好話才奇怪呢。”

千手柱間爽快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初次見面，你好啊斑的弟弟。”

你好你好，是我喜歡的爽朗系青年呢。

鯉陽拉起柱間的手上下搖晃：“我是鯉陽，還有半個月就六歲，是個神——”

“……鯉陽？”

鯉陽頓住自我介紹，下意識回頭。

表情或詫異或覆雜或遷怒的男人女人小孩兒中，掩唇的女人，遲疑的男人，女人柔和似水，男人不言茍笑。

宇智波斑將手按在鯉陽的肩膀上，無聲的站在他背後。

他們認識我呢。

鯉陽眨眨眼，歪頭，柔軟的白發輕輕擦過白皙的皮膚，讓孩童多了分真實的茫然。

可是，他們是誰？

※※※

鯉陽開開心心背著塞滿零花錢的鼓囊囊小挎包，拉了拉宇智波斑的大手：“斑哥，我們和泉奈哥一起去玩吧。”

在審判過程中暴力鎮壓，接下來還要看著自己族人過三途川的宇智波斑一楞，對上了柱間羨慕的視線。

柱間對他悄悄比口型：‘你弟弟真可愛。’

廢話，我弟弟能不可愛嗎？你以為誰都像你弟千手扉間那樣？

宇智波斑甩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低頭捏了捏鯉陽的耳垂，向他輕柔的道歉：“下一次吧，我接下來還有工作……”

“唔，明白了，那我下次來地獄再找斑哥一起去玩。”

鯉陽乖巧點頭，轉身便毫不留念的丟下了斑哥：“作之助——我不生你的氣了，我們去地獄的游樂園玩——”

“地獄的游樂園麽？但是我出來沒有帶多少錢……這就有些難辦了。”

織田作之助露出苦惱的表情。

“沒關系，我有錢。”

“是麽……那便當做我借你錢吧，我會還的。”

“為什麽作之助總是在奇怪的地方固執的正直，明明是一個黑手黨。”

“就算是黑手黨也要有借有還。”

“不是這個意思啦——笨蛋作之助。”

跳到後背上的小孩兒晃著雙腿摟住酒紅發男人的脖子，閉上了雙眼：“作之助，我眼睛好累，我要吃下一周的半熟芝士，你給我買。”

“既然這樣……買一份兒還是可以的。”

“一份兒怎麽夠，神明大人要好多好多份兒。”

“不行，零食不能夠當飯吃。”

“作之助，我又要生氣了。”

宇智波斑有種弟弟被搶走的心酸，卻又在看到宇智波富岳後詭異的得到了安慰。

弟弟只是暫時被搶走而已，不慌，還有機會。

倒是不再有機會的宇智波富岳望著小孩兒隱入黑暗的身影，喉結滑動著，久久不能回神：“鯉陽……為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因為他拋棄了姓名。當沒有了作為人類宇智波鯉陽的存在證明，他當然不會再是人類。”

鬼燈拄著狼牙棒回答了這位父親的疑問，宇智波美琴有些不知所措：“可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因為他想自由。

鬼燈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們知道宇智波鯉陽拋棄姓名前作為人類的判決結果嗎？”

宇智波美琴按著自己停止跳動的心口，仿佛聽到了如擂鼓般的陣陣轟鳴：“請問……是什麽呢？”

“天國，純凈無暇的靈魂，不曾沾染上一絲罪惡。”

鬼燈註視著不可置信的亡者：“很驚訝麽，你們以為的壞孩子其實從來沒有說過謊，他能看到神明，他也的確在生病——包括他所說的關於宇智波鯉葉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你們沒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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