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航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到最後千言萬語只變成了一句話，“你還好嗎？”

季向晚怔了一下，點點頭，“好。”

這段時間她的反應總是慢半拍，人也有些遲鈍，看來真是不行了。不過身體的問題完全可以忽略，能夠親手為爺爺報仇，怎麽會不好。

張航看著她如同變了個人，心裏說不出的堵，暗暗深吸一口氣，這才再次開口，“既然回來了，就沒有住外面的道理，我現在搬出來一個人住，房子很大，你搬過去和我一起住。”

季向晚想都不用想就拒絕，“不用了航航哥，我一個人住挺好的。”

“不行。”張航握住她的肩頭，“我知道季爺爺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季家，季家不要也罷，可你不是一個人，任何時候都別忘了，我是你哥，任何時候，都不會不管你。以後和哥一起住，聽話。”

她應該感動的，然而早已死掉的心湧不出絲毫暖意。季向晚看著他搖頭，“真的不用了航航哥，我不是和你客氣，我只是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一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過日子，很好。”

張航知道一時半會兒改變不了她的主意，可他不允許失蹤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強硬地說道，“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我明天一早來給你收拾東西。到我那裏先養好身體，後面的事咱們在從長計議。”

季向晚不知該怎麽和他說，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搬去和她一起住的。

張航拿出手機，“你現在的號碼。”

她哦了一聲，報出一串數字。

“好好休息，明天見。”張航抱了抱她，轉身走出房間。

坐到車裏，張航沒有立即發車，擡頭看著還亮著的窗口，那種壓抑的感覺還沒有散去。

其實不晚，連10點都沒有，這對於曾是夜貓子的季向晚來說，夜晚才剛剛開始。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必問她過去幾個月的行蹤，只一看就知道她過得非常不好。身體上的變化再明顯，明顯不過她的狀態，那才是真正讓他心驚的。

從他出現到開口說要離開，她的神色都淡淡的，眼神沒有半點變化，哪怕他開口說讓她和自己一起住，她的情緒也沒有太大波動。那感覺，就像不知道要怎麽表達喜怒哀樂一樣。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的小晚妹妹不應該是這樣，她是那麽靈動活潑的一個人，愛憎分明，而不是現在這樣了無生氣。

季家，季家……煩躁的拉起手剎，就要開車離開，誰知餘光不經意一掃，就看見轉頭的陰影中站了一個男人。身型熟悉，定睛一看，不是卓童是誰？

他還有臉來！

張航氣不打一出來，推開車門大步走過去，等走近了二話不說，一個拳頭朝他身上兜去。

卓童全部註意力都在樓上那玻璃窗映出的影子上，被這冷不丁的一拳打懵了，踉蹌著站穩腳步，下一秒就要回手，卻在認出張航時收了回來，沈聲說道，“張航，你幹什麽？”

“教訓你這沒良心的。”張航邊說邊揍他。

卓童知道他是在為季向晚出氣，只是被動防守而不還手，見他還沒完沒了，心裏窩著的火也被勾了出來，在拳頭又要落到身上時利落還手。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沒占著便宜，臉上很快都掛了彩。

動靜一時很大，把周邊的路人都引了來，兩人很快被人群包圍了。為了怕驚動樓上的人，他們至始至終都沒吭聲，路人指指點點的聲音壓過了拳腳落到身上的聲音，樓上不可能聽不見。

餘光中，窗戶黑了下來，那是窗簾被拉上了。果然，她知道他們在打架，知道卻不下來勸架……

“唔。”背上猛然吃痛，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前倒去。

張航也沒想到會打到他，那一下可是用了重力，連忙拉住他，“小心。”

“散了散了散了，看什麽看。”

張航拉著他走向車子，“跟我走。”

卓童不舍地看了一眼什麽都看不見的窗戶，從善如流的跟著張航上了車。張航開得很快，車子在馬路上疾馳，直奔江邊而去。

在街角和一輛黑色路虎插肩而過，車裏的兩人都沒註意，路虎要去的地方，正是他們離開的地方。

“連躲都不會嗎？”

再開口，張航聲音裏還有怒氣未消，可心中那股壓抑卻是沒了。

卓童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拭著嘴角，“你要教訓我，我怎麽敢躲？”

張航冷笑一聲，“不敢躲敢還手？論睜眼說瞎話，我張航只服你卓童一個人，什麽疼她如命愛她入骨，你就是這樣疼她愛她的？既然當初走了就別回來，更別偷偷摸摸躲在她家樓下。”

“這輩子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機場看著她離開，而沒和她一起回季家。”卓童擡頭看著窗外的夜色，面色沈痛，“我知道你恨我，我更恨我自己，你不知道當我看著她啃著冷硬的餅，住橋洞，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滋……”

輪胎極速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張航一腳急剎將車停在路邊，“什麽時候的事？你親眼看見的？”

“大年初一我回到江城，十天後在鄰城找到的她。”

對於這個為數不多關心季向晚的人，卓童沒有任何隱瞞。

張航眉頭微蹙，“既然哪個時候你就回來了，也找到了她，為什麽不告訴我？還要故意隱瞞回國的消息，你知不知道許言已經去東非找你了？”

卓童轉頭對上她的視線，“許言怎麽樣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晚晚想要做的事有沒有人阻撓。”

“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張航隱隱心驚，“你是說，晚晚要報仇？”

“難道不該報仇嗎？”卓童對上他的視線，“我固然可恨，那些讓她失去一切的罪魁禍首不可恨嗎？不妨告訴你，你可以讓守在老家的人撤回來了，她不會回去安葬季爺爺的，她會讓爺爺親眼看見她為他報仇。”

張航一震，“你是說季爺爺……”

“是的。”卓童點點頭，“季爺爺的骨灰盒一直在她手上。”

張航久久沒有說話，車窗全開，江風直往車裏灌，仿佛要藉此吹走車裏的沈重。

許久，張航發動車子，“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訴我，我要知道。”

雖然不需要張航出力也能辦成，可多一個支持者總比多一個阻撓者強，尤其是為了避免到最後張航不忍心，出面幫季家，卓童將自己跟蹤季向晚這一個多月來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毫無隱瞞的告訴了他。

車子在江邊停下，張航沒有下車，許久，擡頭看著卓童，“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

“不用。”卓童緩緩的搖頭，“什麽都不用做，只要靜靜看戲，不阻止就好。”

張航看著他眼中的瘋狂，“你就沒想過莊少寧會反擊，傷害到小晚嗎？”

卓童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反擊有用嗎？事實俱在證據確鑿，寧木集團必須破產，莊明蘭季靜舒必須付出代價。莊少寧狗急跳墻正常，不然我為什麽會守在哪裏？”

張航眼前閃過那輛房車，“所以你每天晚上都守在哪裏？”

“這倒沒有，她才搬過去兩天，之前都住在段淩奕的會所裏。那會所你知道也去過，幾個月前你還在那裏參加過許言的婚禮。”說到婚禮，卓童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好心沒好報。”

話音剛落，鈴聲大作，是張航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軍區大院的家裏打來的，這都11點了，老爺子會有什麽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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