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這兩個字第一次從季靜舒嘴裏說出來，眾人皆是一怔。尤其是莊明蘭，出事翌日早上的場景還瀝瀝在目。

那天早上，許言剛恢覆清醒，手機鈴聲大作，是張航打來的，說季向晚帶著她爺爺的屍體一並消失了。許言當即扯掉手上的針頭就要去找人。

她那向來溫婉淑女的女兒，瘋了一樣拽著許言的手，“不準走，我知道你恨我，就算你恨我又怎麽樣，我就是不離婚，你再愛她又怎麽樣，她永遠都是小三，見不得光的賤人。”

回應她的是巴掌聲，動手的不是許言，是季天祥。

季天祥沒想到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女人竟然心如蛇蠍，一巴掌之後怒火攻心，當即氣倒。

之後的慌亂自不必提，她自然心疼女兒，可更加知道經此一遭，許言不可能再接受女兒，許言當著他們的面也親口說過。許言那邊不離婚，自然是想要耗女兒一輩子，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下半生都陷在痛苦裏，所以她勸女兒主動去找許言道歉，和他離婚，她還年輕，不能一輩子就這樣耗在許言身上。誰知不僅許言說不通，連女兒也跟豬油蒙了心一眼，一口咬死不離婚。

急得她頭發都白了，甚至想要不要自己出面去民政局打個招呼，偷偷拿他們的證件是辦離婚。季靜舒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警告她，要是敢替她離婚，她就離家出走，再也不會這個家。

無奈，莊明蘭只能妥協，同時對許言賠小心，希望他能看在她和季天祥的面子上不要再計較。女兒縱然有不對，可人死不能覆生，那季向晚也不是個好鳥，為什麽就不能翻過那一頁呢。

想到這裏莊明蘭就恨，恨當初為什麽要把她抱回來，恨她為什麽當初在醫院沒有幹脆掐死她……在她心裏她只有一個女兒，那就是季靜舒，唯一的願望就是她能夠找個愛她的男人，下半生幸福。

都說轉移目標是結束一段戀情的最好方式，最近她一直在挑選合適的人選，有兩個當真不錯。只是還在頭疼，藥用什麽借口騙她去見面，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離婚，這讓她如何不驚喜？

欣慰的看著女兒，好，好，不虧是她莊明蘭的女兒，不可能真的一根樹吊死。

剩下就是許言那邊了，不等她開口，季天祥先說了聲好，他看著許言，“這樣也好，離婚吧。事到如今勉強再綁到一起過日子也沒意思，就離婚吧。”

“就是。”莊明蘭迅速接話，生怕他不同意，“你不是在找小晚麽，等你找到她，要是她沒意見，你還能和她在一起，我們絕不反對。”

季天祥慍怒的瞪了莊明蘭一眼，“你說什麽？”

“你兇媽媽做什麽，難道媽媽說錯了嗎？”季靜舒扶莊明蘭坐下，“既然他喜歡季向晚，那我就成全你們。”說罷看向許言，“正好下周一上午我有空，咱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從今你愛誰娶誰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關系。”

就算她愛了這個男人幾年怎麽樣，就算她愛慘了他又怎麽樣，從始至終他的心都沒在她身上。罷了罷了，她認輸，她放棄，這些年追她的人那麽多，她季靜舒不要一個心裏沒她的男人。

一家三口都看著許言，似乎篤定他不會不同意離婚。雖然之前他是說過，要這樣拖季靜舒一輩子，可比起報覆，他肯定更願意恢覆自由身，那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季向晚在一起。

這些日子，他鋪天蓋地的尋人讓他們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愛著季向晚，很愛很愛。季天祥也派人找過季向晚，半個月沒找到就放棄了，只有許言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在找。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個天大的誘惑，可惜他們錯了。許言眉頭微挑，“我什麽時候答應你離婚了？”

“你……”季靜舒面色一僵，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事到如今沒必要在為這個男人丟失風度，“許言，你不要得寸進尺，我能答應離婚是放你一條生路，你別為了一時賭氣失了理智。”

可惜，許言完全不接招，看向她的視線裏夾雜著嘲諷，“為了讓你幸福，不惜把小晚塞給強奸犯，你們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厚此薄彼啊。是我錯了，錯得離譜，想要以家人的身份守護她，可這樣的家人拿來做什麽？不要也罷。”

“那不是沒發生麽，什麽強奸犯，不要說得這麽難聽。”

莊明蘭先不滿了，季天祥臉色也不好看，沈聲說道，“讓你們離婚不止是為了小舒，更是為了小晚。出了這個事，她和卓童不可能再在一起，既然你們彼此喜歡，在一起是最好不過。”

許言對上季天祥的視線，“季叔，說這樣的話您的良心真的就不會痛嗎？您覺得事到如今我還可能和小晚在一起嗎？是，我是喜歡小晚，如果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何必到現在？我知道家是她心裏難以愈合的傷，雖然季爺爺愛她，可季爺爺畢竟年紀大了，陪伴不了她幾年，所以那個時候我就發誓，我要成為她的家人，永遠守護她。情人關系是短暫的，家人的關系是一輩子的，所以不惜做了許多讓她傷心的事，最終讓她徹底放棄我。”

“這是我最錯誤的決定。到如今我還願意叫您一聲季叔，是因為我知道這些年您雖對小晚很嚴厲，可心裏到底是有他這個女兒的。只不過您和我一樣，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認為什麽是適合她的，應該讀什麽大學選什麽專業做什麽工作……在這一點上，我比您錯得更加離譜，所以沒資格說您。可您真的覺得，我和小晚在一起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您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她好不容易放開執念，接受這個愛了十幾年的男人成為她姐夫，並衷心祝福他們，不惜用省吃儉用下來的錢給他們辦一場完美的婚禮，爾後滿心歡喜的想要和另一個人開始幸福的生活。可是，她的親姐姐將她迷暈下藥將她送上姐夫的床，毀掉她曾經美好的記憶，害死她最親的人，連手將她推進了地獄。最後，還要自以為是的將她和罪魁禍首送作堆……易地而處，換作您，您會接受嗎？”

季天祥無言以對，他難道真的不了解自己這個小女兒嗎？她有多麽倔強，有多麽愛憎分明他是真不知道嗎？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心裏還有許言，可就沖他許言是季靜舒的前夫這個身份，她就不會接受他。更不用說看見他，就會想起那屈辱的一夜，想起季爺爺的死……

良久，他擡起頭來，臉上一片死灰，“那你想怎麽辦，難道真就這樣耗下去？”

許言搖頭，嘴裏心裏俱是苦澀，“我不知道，一切等找到小晚再說，到時候她要怎麽樣就怎麽樣。”

“不行！難道她要小舒去死小舒就去死嗎？”莊明蘭情緒激動的站起來，“星期一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哪怕豁出去我這張臉，就不相信離不了這個婚！”

“當然離得了。我不同意協議離婚，你們還可以起訴離婚嘛，不過這軍婚麽，程序是多了點，對你們來說也不是事，一個招呼的問題，誰敢不聽。畢竟連幾千萬的市政項目，打個招呼說給就給了，離婚這點小事，大約連我出面都不必，婚姻狀況就從已婚變成了離異。”許言看著莊明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莊明蘭轉開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表情要說她心裏沒鬼，許言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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