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童被她這個眼神看得越加痛不可當，“乖，你不原諒我沒關系，讓我照顧你好不好，我知道你要做什麽，讓我來，你想怎麽樣都行，都交給我。”

他的苦苦哀求沒有讓季向晚有半點動容，她站在那裏，黑發飛舞，衣袂刷刷作響，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走。

沒有生離只有死別麽？季向晚默念著他說的話，那就死別吧。

這是一場魚死網破的較量，她早已做好同歸於盡的打算，那可是莊少寧，從目前知道的情況來看，他手上可不單單只有劉監理一家三條人命。

小船剛一靠岸，她踏上去，不等開口吩咐，小船迅速駛離岸邊。

原來船家早就註意到岸邊一對男女在對峙，一看就是情侶鬧別扭，這種情況見慣不怪。

眼睜睜看著她坐船離開，卓童幾步跑到岸邊，“晚晚！”

季向晚背風站在船尾，透過淩亂的發絲看著他，“不要再來找我，你的好心只會逼得我更加無處容身，如果真感到抱歉的話，就當從沒認識過我。卓童，好聚好散吧，相忘於江湖，就當你給我最後的仁慈。”

最後一點聲音被風吞沒，卓童看著她變得模糊不清的臉，痛得無法呼吸。

這個時候開車去追，就算追不上，也能找到她，從鄰城到江城就那條高速，他只要守在高速入口就好。可他沒有動，一動不動的站在碼頭，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江對岸。

她說得對，在目前她不想見任何人的情況下，他越找她，越是逼她。盡管如今已是不能承受之痛，可如果這樣逼她的話，到最後情況只會更壞。

好不容易找到了，難道就這樣算了什麽都不做？當然不是，他現在要做的太多。

江軍發現卓童忽然變了，之前他不是在開車就是在準備開車，可現在他不再以房車為家，更多的時間連人影都見不著，就好像回到他才開始進廣電做記者那段時間。而這種變化，正是從鄰城回來開始的，他猜測應該是和晚晚妹子有關。

問他是不是見到晚晚妹子了，他點頭；再問他為什麽不把人帶回來，他就不吭聲了。良久，語氣幽幽的說道，“還不是時候，不過快了，我快一點，她就早一天回來。”

說罷不再理他，繼續敲擊著電腦，十指在鍵盤上翻飛。這沒頭沒腦的話聽得江軍頭大，見他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獨自琢磨半天，隱約明白過來，一拍大腿不再打擾他。

這兩口子應該是在做同一件事，而且和之前讓他調查的寧木集團有關。他這邊多做點做快點，晚晚妹子那邊就可以少做一點，也就能夠早點結束，早日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卓童當然不會和江軍客氣，只是江軍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之前讓他查到的資料幫了他大忙。

“那你忙著，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不必客氣，盡管開口。不管能不能辦，我都想辦法給你辦成，即便沒什麽差遣，還可以給你提供後勤保障是不是。”

江軍說完走了，可別說提供後勤，一連好多天他連人面都沒見著，打電話不是正在通話就是無法接通。

說不擔心是假的，這天早上7點，帶著早餐敲響房車的門。這麽早，他總在吧。誰知半天沒動靜，正忐忑他是不是在裏面出事了，就看見他腋下夾著一堆東西從街那邊走來。

江軍登時變得目瞪口呆，這麽早，他竟然沒在車裏，而是從外面回來。

卓童也看見了他，“找我有事？”

“沒事。”江軍搖頭，“我很想知道，你這是去而覆返，還是一夜未歸這個時候才回來？”

卓童勾了勾唇角，沒說話。於是江軍懂了，答案顯然是後者，他在外忙了一夜此時才回來。

跟著他上車，把帶來的早飯放到桌子上，“我知道你著急想讓晚晚妹子早點回來，可再著急也要註意身體不是，這樣不眠不休下去，就算幫晚晚妹子報了仇，到時沒有一個好的身體，怎麽和她幸福的生活？”

卓童放好東西，擡頭望著他，“想到她現在不知躲在哪個陰暗寒冷的角落，啃著冷硬的餅，強迫自己喝著反胃的蛋花湯，我就如鯁在喉。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鋪好她要走的路，做完她要做的事，這樣她就可以早一天結束這樣的生活。”

“江軍，我好想她啊，想抱抱她，親手做飯餵她吃，讓她長胖一點，哪怕回到之前那樣呢。我知道也不能去找她，那樣只會讓她藏得更深，然而我還是控制不住。就在兩個小時前，我找到她住的地方，誰知被她提前察覺，等我到的時候，只有一個冰冷的被窩。你看，我又把她逼走了。”

從小認識到現在二十幾年，江軍從未見過這樣落寞的卓童，遑論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一個個字變成一塊大石頭，堵得他喘不過氣來。很看著旁邊袋子裏露出一角的被子，這又是她用過的被子嗎？

擡起頭來看著他，剛一臉落寞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這些我都記著，我欠她的，他們欠她的，很快都會償還。”

說罷打開冰箱，拿出一袋速凍餃子走向廚房，對他帶來的早飯視若無睹。

背靠著橋墩坐下，季向晚這才拿出袋子裏的粥，捧在手裏。粥還是燙的，溫度通過手心傳到全身上，讓她暖和了不少。

還好她警覺，知道卓童不會那麽輕易作罷，在他找上門來之前匆忙離開。回到江城這一個月，她一直住在城鄉結合部的一個果園廢棄的木屋裏，那木屋是水果成熟時老鄉看水果住的，其餘時間都沒人。

房租是省下來了，可沒有被子也沒辦法睡，她只得在運動超市買了一個多功能被子——睡覺時打開是被子，不睡時折起來就是一個抱枕，攜帶方便。只可惜為了躲避卓童走得匆忙，來不及帶，可惜了。

熱粥的溫度源源不斷傳遞到身上，熱流失很快，粥很快就不熱了，打開蓋子開始吃飯。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倒胃裏，舒服得讓她長舒一口氣，雖然只是白粥，也比雞蛋花和土豆餅好太多。

土豆餅已經吃完，倒是雞蛋還有兩個，只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去，這幾天反胃得更加嚴重。這幾天晚飯她都是在郊外的大學食堂吃的，一是人多不容易被發現，二是學校食堂很便宜，5塊錢兩葷兩素，這才江城幾乎絕跡。好是好，可是吃下去要不了半個小時就全吐了，現在這個胃似乎也只能接受白粥。

正好省了，套餐再便宜也要5塊呢，一碗白粥只要一塊，季向晚這樣安慰自己。

吃完飯精神好了些，從包裏小心翼翼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全是她收集的證據。

原以為調查寧木集團會困難重重，誰知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這個莊少寧仗著季天祥的身份，太過囂張跋扈，在江城橫著走不說，覺得沒人敢動他。

證據中除了文件，還有十幾張照片，還有昨天晚上找到的U盤——這才是所有證據中最關鍵的。

有了這些東西，足以讓寧木集團破產，讓季家聲名掃地，讓季靜舒一無所有。

仔細把整理好的東西裝好，拿出盒子抱在懷裏。爺爺，我就快給你報仇了，等報了仇，我就讓您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好不好？

已是三月末，河邊的楊柳長出嫩綠的新芽，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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