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微此時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出不對，然而為時已晚，除非離開廣電，否則今後她的命運就只能是看方小磊心情了。

可離開……她一咬牙，想著那些已經幾乎到手的廣告，就算離開也不能是現在。

從會議室出來，兩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來到天臺，明天就要走了，她想再看看這個城市。

季向晚手看著腳下的城市，表情唏噓。

知道她在想什麽，卓童安慰她，“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她自己要找死也怨不得別人。你看蕭主任最後還在幫她，是她自己被名利蒙蔽，一心作死。”

“知道是知道，可還是有點難受。廣廈萬千，夜眠七尺；良田千傾，日緊三餐。名利有這麽重要麽？就算這些她最後得到了，連個分享喜悅的人都沒有，不會覺得孤單麽？”

卓童從背後擁著她，“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季向晚轉過身來，擡手抱上他的腰，“嗯，我有你就夠了。”

吾心安處是故鄉，卓童就是她的家。

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沈素微出現在天臺上。

季向晚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話對自己說，讓卓童先到停車場等自己，她稍後下去。

卓童想也不想就拒絕，“沒門兒。我就在這兒等你，不聽你們談話就是。”

季向晚無奈，“你還怕她把我推下去嗎？不會的，她是來求和的。”

顯然是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端看方小磊的心情，所以沈素微拉下面子來找她，試圖緩和關系。

“不行，要麽我留下，要麽你跟我走。”

他也知道沈素微此時來找他們是打的什麽主意，可那跟他有關系麽，況且她還有前科，自己是絕決計不會讓老婆和她獨處的。

季向晚無奈，只得讓他站到天臺的另一邊去等她，除非叫他，不準過來。

開場白是無言的沈默，她開始懷疑是自己想錯了，沈素微不是來緩和關系的？

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我挺忙的，要是沒有什麽事那我先走了。”

“季向晚，你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我。”

沈素微終於說話，只是一開口這濃濃的指責意味是什麽意思？

季向晚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看著她。

沈素微眼中迸射出恨意，“就算我費盡心思不折手段往上爬又怎麽樣，我靠的是我自己，像你這種生出來什麽都有、不勞而獲的人怎麽會懂。”

“我？不勞而獲？”

這真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為什麽不和卓童離開，要在這裏聽她廢話呢。

沈素微被她眼中的不屑激怒，越發激動，“難道不是嗎？要不是你姐夫你能進廣電嗎？要不是卓童，你能在出事後被調進專題中心嗎？還有這一次，如果不是他，你能在風口浪尖全身而退嗎？”

“你知不知道這些你輕易就可以擁有的東西，我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得到？你以為我就願意嗎？你根本就不懂對於一個從農村來的女孩子來說，什麽都沒有，要留在城市並站穩腳跟有多難！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季向晚看著她緩緩搖頭，目光清冷，“這就是你道德淪喪勾引有婦之夫的理由？這就是你千方百計陷害我的原因？老實說，不管你相不相信，在知道你勾引路晨之前，我並沒有瞧不起你，事實上之後我也覺得錯不全在你。一個巴掌拍不響，錯在路晨。我瞧不起你，是因為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覺得自己可憐，卻不知還有人比你更可憐，而那不是別人，就是路晨的妻子，那個被你傷害的女人。”

“她的母親拋夫棄子不說，還卷走家裏所有的錢，十八歲都不到的她靠不停的打工賺取學費，父親的醫藥費……即便這樣她也從未想過自甘墮落，而是想盡辦法自救。就算後面和路晨結婚，也並沒有就此將所有重擔壓在路晨一個人身上，而是咬牙分擔。就因為拒絕客戶潛規則，當面被老板甩耳光，卻連哭都不能，打落牙齒活血吞。”

沈素微臉色一變，卻還在強詞奪理，“那和我有什麽關系，是她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季向晚再一次見識了。

“是啊，是跟你沒關系，沒有你沈素微還有江素微王素微，渣男就是變質的面包，丟了也好，勉強吃下去只會讓人中毒。所以啊，還要感謝你以身試毒。”

沈素微臉色變了又變，“馮雪是悲慘又怎麽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不要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說的是你。”

季向晚笑了，“好，那我就滿足滿足你的好奇心。我進廣電，是自己考進來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檔案；至於出事後為什麽還能進廣電，不否認有卓童的因素， 可那次事件的真相你敢說你不清楚？還有這一次，你只看到我全身而退，卻不知道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你羨慕我的出生，卻不知道要是能夠選擇，我寧願投胎在普通家庭，哪怕一無所有也不怕，至少有父愛母愛。在你眼中，出生季家是我的榮耀，可在我看來，那不過是不幸的開始。”

“再說說我姐夫。那次你說得沒錯，我是喜歡許言不假，而且還喜歡了十幾年。對，我是不敢當他的小三，因為我知道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責任和道德感。如果每一個人都由著性子，由著欲望支配，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根本就不能稱其為人，只能叫動物。”

沈素微臉上血色終於褪盡，連嘴唇都失去顏色，顫抖的手指著她的鼻子，“你，你敢罵我不是人？”

季向晚聳聳肩，“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沈素微一把掌就要揮來，季向晚牢牢抓住她的手，憐憫的看著她，“怎麽，被刺痛了？惱羞成怒了？”

狠狠丟開她的手，“要是我真的動用半點關系，之前還會多次被你陷害嗎？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嗎？你不就是因為知道我不會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的嗎？”

“如果要說有什麽比你幸運，確實有，卻不是出生，而是我身邊有個不離不棄的人。可這，也不過是誠心以待換來的。”

目光在落到卓童臉上，目光觸碰時柔軟下來，卓童待她是好不假，可她也是視他如命的。

收回視線，自嘲著搖搖頭，“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你永遠也不會懂，要是懂，你也不會棄路晨選擇去抱代理總監的大腿。路晨是渣男不錯，可他為了你拋棄了發妻，就沖這點，你也不該一站穩腳跟就踢了他。通往成功的道路有多條，你選擇走捷徑那是你的事，但就別想當了婊子又立牌坊。這世上，沒有誰比誰容易，只是有人的苦寫在臉上，有人的傷刻在心裏，你看不看得見罷了。”

說完不再看她向卓童走去，只是擦肩而過時腳步微頓，“不要以你的小心之心度別人的君子之腹，只要你安分不作死，方小磊不會將你怎麽樣，要是自作聰明……”

那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所以她頓時沒了說下去的欲望，因為說了也白說。不過說出這些話後，心裏輕松了許多，甚至生出一股惡意的愉悅。

她沈素微是踩著馮雪的血淚在上位，所以，她憑什麽安寧？

她再一無所有，也比馮雪強太多，馮雪不僅一無所有，還有讓她透不過氣來的債務和醫療費。但她依然潔身自好，抱守著做人的良知和底線。

不管沈素微現在表面上看去多麽無所謂，可夜半夢醒時，她真的就不會愧疚嗎？

“小胖，我是不是很壞？”

正在開車的卓童轉頭笑著看了她一眼，要是真的壞就不會和她多費唇舌了。

不過，佛渡有緣人，顯然她沈素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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