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車門，早已等在車裏的江玉玉開口說道，“嘖嘖，真感人，所以你這是如願以償了？”

“不，恰恰相反。”

季向晚忽略她話中的打趣，坐下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玉玉，我沒想到他會來，我很高興，再也沒有遺憾了，一切都結束了。”

江玉玉收了笑，一臉誠摯，“恭喜你，也不枉你如此動情一場，有句話小磊沒說錯，聽你的歌有流淚的沖動。所以盡管許言他不愛你，至少也會因此感動吧。”

“你怎麽會這麽想？”她詫異的看了一眼江玉玉，“其實剛才我會跑回去，也是怕許言誤會，我選這些歌，並不是因為他。”

“……”

江玉玉僵了僵，“那是為誰？”

她放松往後靠去，“誰也不為。你們不也說這是我所拿手的麽，這是比賽，當然要選拿手的。”

後視鏡中，某處樹枝搖曳，她奇怪的問江玉玉，“起風了？”

江玉玉也看見了，皮笑肉不笑，“哪來的風，一直野貓而已。”

從廣電到家，這條路季向晚走了三年，每天來去匆匆，從沒停下來好好看過沿路的風景，今天她想認真看一看，不至於以後在異國他鄉回想起來，連自己走了三年的路走記不得。

三年裏城裏飛速發展，說日新月異也不為過，然而那都是在城外。受位置限制，市區反倒沒什麽變化，比如她回家的這條路。

建築沒有變化，而她的人生似乎也一直在原地打轉。

從十二歲愛上許言到今天放下許言，回望過去十三年，她的生活中除了許言，竟沒有值得回想的。如果非要說有，大約就是一個卓童吧。

想到卓童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其實沒有誰會真的停在原地不動。她連十三年的執念都能放下，卓童重新選擇一種生活方式也正常，她也不是他的誰，就算這樣不告而別她也沒資格指責。

“卓童和你聯系了嗎？”

一旁的江玉玉忽然出聲。

她怔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江玉玉，“沒有，他聯系我做什麽。倒是你，真的沒想過和他舊情覆燃嗎？”

江玉玉輕笑一聲，“舊情覆燃也得先有舊情。”

又是這樣的話。季向晚側了側身體，轉過來對著她，“你讓我不要問當年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ok，沒問題，我可以不問。但是江玉玉，做人得有良心，不能因為你們分手就否認你們曾經愛過的事實。”

江玉玉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急了？每次一說到卓童你就急，看上去你比我還更像他前女朋友。”

“你這說的是什麽混蛋話。”季向晚瞪了她一眼，“我和卓童認識了多少年你不是不知道，真正的發小好不好，我要不關心他你才該害怕。二十年的交情都無動於衷的話，我就是一冷血動物吧。要不是你在開車，我真想抽你一頓。”

沒想到江玉玉真的把車停下來，“打一架？”

季向晚有些哭笑不得，“江玉玉，你有毛病吧。”

江玉玉噗嗤一笑，車子重新上路，語氣中不無戲虐，“是，我知道你們感情好，流水的朋友鐵打的卓童。所以我才好奇麽，你參加最美女主播這麽大的事情他竟然能不露面，今天晚上電視直播第一場你以第一名的好成績晉級下一場比賽，他卻連個祝賀電話都沒有。”

一句話直插心窩，季向晚表情呆滯片刻，轉過頭冷漠的看著窗外，“我又不是他的誰，打電話給我做什麽。”

話鋒一轉，語氣裏透著不耐煩，“快點開車，我一天沒怎麽吃飯，你這是要餓死我啊。”

“遵命我的大小姐。”

江玉玉笑得意味深長，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速頓時飆升。

曾經有個高人問過一個高深的話題，那就是又餓又想上廁所的時候怎麽辦，是先吃東西還是先上廁所。自古二樓出人才，二樓的回帖是邊吃邊拉，季向晚看得樂不可支。

現在擺在季向晚面前的是類似的問題，又困又餓，她總不能一邊睡覺一邊吃，於是強打著精神喊了三兩面，大口吃著，準備吃完回去睡。

江玉玉看得直搖頭，“主意形象，形象，你現在可是明星了。”

喝湯的間隙季向晚睨了她一眼，“明星個屁，妥妥死在下一場，我也好安心的走了。”

江玉玉一僵，“走？去哪裏？”

糟糕，說漏嘴了。季向晚驚得瞌睡全都飛了，故作生氣的說道，“能去哪裏，當然是去旅游啊。這麽拼死拼活的比賽，累得跟狗一樣，比賽完了還不允許我出去旅游放松放松散散心啊。”

“真的？”

江玉玉半信半疑的看著她，要是旅游需要用安心兩個字麽？

“當然是真的，比珍珠還真。”

季向晚一口氣喝完剩下的湯，招呼老板結賬。

“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我上去了，你也回去睡覺吧，明天我請你們吃飯，想吃什麽隨便點。”

她說著站起來，就要上樓。

江玉玉喊住她，“小晚，我們聊聊。”

語氣裏的落寞讓季向晚不忍拒絕，於是兩人拎著酒一起上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皎潔的月光下，清晰可見葡萄架下的菜園子已經荒蕪。

她拉開一罐啤酒遞給江玉玉，“說吧。”

江玉玉接過啤酒，默默的喝了一口，這才擡起頭來，臉上沒了往日的戲謔，“小晚，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參加這場最美女主播比賽？”

她楞了一下，笑了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麽，我這是在捍衛自己的地盤呢，免得被新來的代理總監掃地出門。”

“不是。”江玉玉盯著她，“你參賽是為了卓童是不是。”

季向晚放下啤酒，苦笑，“方小磊這大嘴巴，怎麽什麽都給你說啊。”

江玉玉搖頭，“不是方小磊告訴我的，是你自己。”

“我？”季向晚懵了，“我什麽時候說的？”

“就上次，你說沈素微和你們新來的代理總監有一腿，代理總監還威脅你說你要是拿不到冠軍，卓童就得走人。”

季向晚哦了一聲，想了起來，“是，是我說的，不過你也不能因為這就說我參賽是為了卓童吧。你不知道，在廣電大家都知道我和卓童是同學，那次我被趕出新聞中心，他把我調到了他的專題部門……總之，在大家眼裏，我和卓童是一夥的。代理總監要擠走他，那我以後還有好日子過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這就是為了……自己……”

最後兩個字停在舌尖，她看著江玉玉手上的文件，臉上再無一絲笑容，那是她放在抽屜裏的簽證。

知道再也瞞不下去，“好吧，我承認，這次參賽確實是因為他。這幾年他幫了我很多，臨走之前我也想幫他做點事。”

江玉玉緩緩搖頭，“小晚，這個時候你還要對我撒謊嗎？”

季向晚從她手裏拿過簽證，許久後緩緩擡起頭來，對上江玉玉的目光，“我要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沒有許言，只為自己而活，正好卓童也回了蓉城，這城市裏再也沒有值得我留念的東西，所以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或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也不一定。就這樣，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這一場比賽是你對他的答謝？”

她笑笑，“是，這小半輩子要說感謝誰的話，只有卓童吧。這些年他幫了我很多，知恩不報非君子，他什麽都不缺，我也沒什麽可回報的。雖然他已經在蓉城開始了新的生活，但主動離職和被掃地出門還是有很大的區別吧，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讓他有尊嚴的離開。”

“你在用這一場比賽來為你們二十年的交情劃上句號。”江玉玉震驚的看著她，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類似的話馮雪也說過，季向晚沒再看她，以為能夠留你在身旁，但是誰肯留在誰身旁，那就不虧不欠，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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