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過三次之後終於安靜下來，封閉的空間循環播放著一首憂傷的歌——《寂寞在唱歌》。

許言的表情不再平靜，深邃的眸子翻江倒海，裏面只有一個瘦弱的背影。

他想起那一次在華文大廈樓下，望著天臺上的模糊的人影又怕又氣。一回來就看見她把自己至於那麽危險的境地，怕她出事，更氣她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所以一向隱忍的他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她。

他的冷漠讓她很傷心，可不過一會兒時間，就促狹的喊他“爹”，想要看他笑話，結果自然沒得逞。那時的她，什麽都寫在臉上，一眼就知道她的喜怒哀樂。

他總覺得那是她不成熟的表現，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成熟，而是願意讓自己知道她的心情想法，所以凡事對他不設防。而現在，她把什麽都放進心裏，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要不是剛才擔心餘姿琪，大約對他連怒氣都不會有。

人總是失去以後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他想再聽聽她的促狹她的頂嘴只能是在回憶裏。

車裏充斥著她的聲音，寧靜淡然，“我是一名記者，經常晚上在外面跑新聞，回家的時候大都是淩晨，白天擁擠喧囂的街道空無一人，異常冷清，所以對寂寞這個詞有些感觸。”

許言知道不是這樣的，是那一個個等他的夜讓她體會了什麽叫寂寞。

高考完之後，他為了徹底斷了她的念想，申請調到駐外部隊。然而這並沒有讓她放棄，反而一到放假就獨自坐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去看他，他自然是不會見她的。她也不走，就等在圍墻外，常常一等就是一夜，最長一次等過三天，也毫無怨言。

她從來不在他面前流露出半點難過，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他就忘記了她會傷心。如果不是聽到這首歌，他不會知道自己曾讓她這麽難過。如果當時要是知道……

知道又怎麽樣，許言收回視線，他依然不會見她。那看似偶然的命運其實並不偶然，早在我們自以為是的決定中就註定好了，也容不得後悔。

拿起手機，點開未接來電撥了回去，“你到了？嗯，我馬上過去。”

在軍區大院的季家，季靜舒正在等他，要給他看晚晚做出來的婚禮方案，從她激動的聲音看得出她很滿意。

“恢覆得不錯，手上的吊帶可以取了。”

劉主任剛一說完，季向晚當場取下吊帶，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終於從殘疾人變成正常人了。”

劉主任啞然失笑，“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還殘疾人呢，你見過這麽活蹦亂跳的殘疾人？”

季向晚也笑，“實在是收到註目禮太多，讓我忘記了不被人另眼相待是什麽滋味。現在終於好了，謝謝劉主任。”

站起來試著伸了伸腰，胸腔那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看來好得七七八八了。

劉主任忙制止她，“給我停下停下，我只說了你恢覆得不錯，可沒說你已經完全恢覆。在完全恢覆之前，還是要格外小心，腰部不能用力，不能磕著碰著……”

“好的好的。”

季向晚從善如流的放下手，避免他再喋喋不休。果然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張叔的朋友和張叔一樣愛嘮叨。

劉主任笑著搖搖頭，“小丫頭，說你幾句還不耐煩了，走吧走吧，自己註意著，一個月後再來覆查。”

走出醫院，季向晚給馮雪打電話，讓她晚上過來吃火鍋。掛了電話又翻出張航的電話號碼，一接通一大一小兩個鈴聲一起響起，詫異的擡頭看去，下一秒嘴角上揚。

“你怎麽在這裏？”

張航拿著手機走過來，不答反問，“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麽獨立？讓我這個當哥的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出院不告訴我，連覆查都不等我，你呀你呀，讓我說你什麽好。”

知道她今天覆查，他專門開車去家裏接她，到了房門緊鎖，哪裏有人。當即下樓，開車調頭朝醫院來，剛停好車正好看見她從裏面出來。每次都晚一步，真是讓人扼腕。

季向晚睨了他一眼，“獨立可是個難能可貴的東西，咱是新時代的女性，要得就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殺得了木馬翻得了圍墻，鬥得了小三打得過流氓。”

張航啼笑皆非，“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既然這麽能幹，給我打電話幹什麽。”

“晚上來家裏吃火鍋，不過來之前要麻煩你先去趟菜市場。”

張航點點她的頭，“只怕後半句才是重點。”

季向晚撇嘴，“你不才嫌我太獨立了嗎，怎麽著我剛要不獨立你就把梯子給我拆了。”

說完見張航沒有擡杠，反而笑意吟吟的看著她，不由得呆了呆，“你這是什麽表情？”

張航伸手揉揉她的頭，“小晚，看見你這樣我很高興。”

很高興又能聽見她瞎貧鬥嘴，這才是她。

季向晚故意裝作打了個寒顫，“好不習慣你改走煽情路線，走了走了，方便的話送我一趟。不都說醫院門口好打車嗎，我都站了十分鐘了一輛空車也沒瞧見。”

季向晚當然不會讓張航送她去練歌房，而是讓張航送她去會所。昨天晚上季靜舒給她打電話，說對她的方案有點點不滿意，問她能不能改一下。

改當然是沒問題的，她本就打算要把這場婚禮辦得盡善盡美，那樣才能體現出她的誠意。

“光是花瓣太單調？我去，要不要到時候把鮮花改成大棗花生，祝她早生貴子啊。”馮雪沒好氣的說道。

季向晚安撫她，“她有意見不是很正常麽，畢竟一輩子就這一次婚禮，誰都希望盡善盡美。”

馮雪嗤笑一聲，“誰告訴你婚禮一生只有一次就必須盡善盡美？現在只要願意，有十個八個婚禮都是正常。”

季向晚自覺失語，馮雪不就是和路晨結婚又離婚的麽。

馮雪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不要一副說錯話的表情，我有沒怪你，只是覺得她要求多。好啦好啦，我們改就是了，她想要怎麽改？”

季向晚搖頭，“她沒說，讓我看著辦就好。”

馮雪一聽就頭大，有想法還好辦，這個看著辦可就不好辦了。

兩人坐在凳子上怔怔的看著頭頂上的屋頂，屋頂是玻璃的，透過玻璃看去，藍天白雲就在眼前。

季向晚眼睛一亮，“有了。”

馮雪想也不想回了一句，“幾個月了？是男是女？”

如此不正經，季向晚一個巴掌拍過去，“還男女呢，你倒是給我個男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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