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等他回來再和他好好掰扯掰扯，當務之急是給馮雪和小磊打個電話報平安，他們是真關心自己，那一條條短小急切的消息，他們的關心溢於言表。

“這會兒大家都在睡覺，電話明天再打吧，你也該睡了。”

委婉又堅定的聲音不是許言是誰？季向晚一驚，擡頭看去，“你還沒走？”

她以為放下手機就走了的許言，此時正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著她，目光灼灼。想到自己剛才狼狽的樣子被他看見，不由得老臉一紅，好在病房內燈光調到最暗，他應該看不見自己的尷尬，強裝鎮定的下逐客令。

這就是季向晚，可以很固執，也可以很絕情，可以很爽朗，也可以很別扭……只是她的執著和別扭，只會體現在信賴的人面前。而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她連敷衍都不會。就像現在這樣，你讓她覺得尷尬了，她就直接下逐客令，才不管你是誰。

這幅不耐煩的模樣落在許言眼裏，又是另一翻心境，他終是求仁得仁了，卻沒有半點欣喜，只有苦澀和無力。

長腿一邁站起來，“你剛醒來還需要休息，註意眼睛別看太久。”

“好的，謝謝。”

季向晚目送他走出病房，看著房門關上，臉上的平靜攸地消失，疼得小臉皺成一團。奶奶地，這也太疼了。

電話是不用打了，覺也睡不著，只有數羊轉移註意力。好在數到五十只的時候，護士來了，說知道她現在應該很疼，給她加點減輕疼痛的藥。

藥效很快，一陣下去沒多久疼痛果然有所緩解，她這才有心情拿過手機打發時間。電話不能打，她可以發信息呀，這樣他們明天一早就能看到，避免再擔心。

誰知信息一發出去，馮雪的電話就進來了。得知她現在在醫院，說什麽都要馬上過來看她，她好不容易說通馮雪明天再來，剛掛電話門開了，方小磊幾個箭步飛奔過來，“向晚姐，你擔心死我了。”

季向晚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小磊，你，你，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信息發出去還不到十分鐘，他這是從家裏飛過來的嗎？

方小磊切了一聲，“要不是門口的人剛走，我早就進來了，哪裏還等到現在。”

他在入院的當天就來過，準確來說這兩天來過好幾次，然而許言讓人在門口守著，除了家屬和醫生護士，其他人一律不讓進，怕打擾她休息。剛接到消息的時候他剛在回家的路上，一看消息馬上調頭往醫院開，想著碰碰運氣，結果沒想到剛好看見門口的人撤走。

季向晚聽後哦了一聲，不過還是不解，“你怎麽那麽快就知道我出車禍的事？”

“那天你不是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你把禮物送到錦園嗎？都快十二點了你一直沒出現，打你電話又打不通，我就想著幫你送進去。結果進去一問，才知道婚禮取消了，我還在納悶怎麽回事，正好看到上次來找總監那個城管隊長，就問他怎麽回事。他知道我們是朋友，告訴我你出車禍了，在軍區總醫院。”

婚禮取消？！

方小磊後面說了什麽季向晚完全沒聽進去，整個人都震住了。以她過去對許言的了解，別說車禍，就算是收到她的死訊，許言也不會因她改變計劃，尤其是婚禮這種大事。她的震驚不是因為自己對許言忽然有了影響力，而是擔心婚禮取消讓季靜舒難堪。她不好過，就一定會將這筆賬記在自己頭上，覺得自己是故意了，可蒼天可鑒，她真不是故意的，而且從那天走出許家，她就對許言沒了半點非分之想。

事情有點不好辦，她有些頭疼。

“向晚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給你叫醫生。”

季向晚回過神來，忙阻止他，“不用不用，我沒事，就是肋骨撞斷了兩根，有點疼，休息半個月就能出院了。”

見他從開始到現在都沒問過卓童的情況，主動說道，“你們總監也沒事，只是被他父母接走了，估計等幾天好了就會回來吧。”

方小磊點點頭，“你沒事就好，我知道總監回蓉城去了。”

蓉城？他怎麽知道？

聽方小磊如此了然的語氣，不由得問道，“他告訴你的？”

聞言方小磊沒有回答，反而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她，“總監的父母就在蓉城，你居然不知道？”

季向晚訕訕的點點頭，這是不可思議卻又是真實的事，那就是自己認識卓童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他父母，對他的家庭信息也全然不知，只知道他一直跟著江城的外公外婆長大。

原來人與人認識時間的長短並不能決定他們相互了解的程度，如同她和卓童，認識二十幾年，老實說起來，對於卓童其實一無所知。

方小磊什麽時候走的她不知道，她被方小磊扔下的炸彈炸得頭暈眼花，心裏一團亂麻。一會兒埋怨卓童為什麽告訴方小磊都不告訴自己，一會兒又想這些卓童似乎並沒必要告訴她，就在這種煩亂的心情中，天亮了。

房門一把推開，“小晚。”

那熟悉的聲音讓她猛然擡頭看去，目光落到門口那個瘦削的老人身上，不由眼眶一熱，一下子變回那個幾歲的小女孩兒模樣，伸出手去，聲音哽咽，“爺爺。”

“欸。”季爺爺走過來心疼的抱住她。

爺爺已經老去，他的胸膛不再厚實有力，可依然是她最安心的城堡，在這個城堡裏，她可以不用偽裝堅強，也不用粉飾太平，可以和每個正常的女孩兒一樣撒嬌。

久違的懷抱終是勾出她的眼淚，趁著疼痛放肆的任由眼淚宣洩，“爺爺，我疼。”

“爺爺抱抱就不疼了，乖。”季爺爺也是老淚縱橫，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小時候那樣。

一時間病房裏只有抽泣的聲音，旁邊提著保溫桶的莊明蘭看著哭成一團的一老一少，有些不是滋味。這個女兒和她向來不親也沒什麽感情，即便看見她渾身是血的從飛機上下來，心裏想的也是大女兒的婚禮要怎麽辦，可眼下這一幕還是很刺眼。她的女兒，從來不在她面前流淚，在她面前從不會展示出柔弱的那一面。

她想起那年在鄉下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撒嬌，說她餓，公公就把她抱起來，萬分寵溺的給她煮雞蛋去了。

“咳咳。”季天祥打破沈默，“小晚你才醒，不要太勞神。爺爺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也不要再讓他為你擔心。”

季向晚從爺爺懷裏擡起頭來，發現病房裏還站著季家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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