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童看著季向晚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將衣服交給方小磊，想了想又縮回手，“算了，我還是和陸總一起過去，你就不用跟著了，先回辦公室，要是季向晚有什麽舉動給我打電話。”

對於總監的吩咐，方小磊一頭霧水，為什麽要讓他監視季向晚？不過面色絲毫沒表現出來，“好的。”

方小磊回到辦公室，往她位置上一看，沒人。又到茶水間找，還是沒人，只得掏出手機準備給總監打電話，然而撥通電話前他忽然想到什麽，收起手機快步往電梯走去。

這會兒大部分記者還沒回來，第四頻道的辦公室裏只有寥寥幾個人，他很容易就看清楚裏面沒他要找的人。

轉身要走，被一個聲音叫住，“這不是專題中心的方助理麽，有什麽事嗎？”

方小磊一看，是沈素微。對她話語中的不屑不以為意，“沒事。”

他和季向晚關系好，知道她和沈素微不對盤，沈素微也就連帶著對他也不待見，每次見了少不了冷嘲熱諷。

走了幾步看見對面走來的田恬，迎上去，“田恬，你看見向晚姐了嗎？”

田恬一楞，“向晚姐不是去你們專題中心了嗎，你怎麽反倒來問我。”

這就是沒看見了，方小磊笑笑，“哦，沒看見就算了，要是看見了給我說一聲，我先上去了。”

方小磊匆匆離開，沒註意到身後的沈素微還站在原地，眼神卻是攸然一沈。

兜裏的手機剛振動，卓童就摸了出來，是方小磊。拍拍攝像師的肩旁，這才走出錄影室，接起電話。

“總監，向晚姐沒在辦公室，我剛下樓去看，也沒人，要我給她打電話嗎？”

卓童沈吟片刻，“不用了，你回辦公室上班吧。”

掛了電話，卓童反覆回憶剛季向晚出現時的情景，更加確定她有事。只是他搞不懂，去服裝間拿個衣服能拿出什麽事。呼吸忽然一滯，服裝間？腦子快速轉動，心念電轉間他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會吧，這麽湊巧？

卓童有些哭笑不得，知道打電話她不會接，直接發短信。“不管你看見什麽，都先冷靜，別沖動。”

衛生間裏滴滴聲響起，坐在馬桶蓋上的季向晚拿起手機。

冷靜，說得容易，她如何冷靜得下來，如果是別人倒也罷了，可那是路晨啊，馮雪的丈夫！

樓梯間裏的重疊的身體和剛才的畫面反覆在眼前交替，季向晚只覺得惡心，為馮雪惡心。馮雪在那麽艱難的情況苦苦支撐，也不願意做對不起路晨的事情，可路晨是怎麽回報她的？

馮雪上高中的時候，在工地上班的父親被高空墜物砸中，經過救治撿回一條命，只是人卻不中用了，終生癱瘓在床，連話也說不清楚。好在工地方賠償了一大筆賠償金，生活不至於因此過不下去。

剛開始，她的母親還能任勞任怨照顧父親，慢慢就開始不耐煩起來，出去就是一整天，根本不管她父親的吃喝拉撒。

馮雪為此幾次和她母親發生爭吵，可她母親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沒辦法，馮雪只能每天中午都回家，給父親做飯餵他過後再匆匆趕回學校，就這樣一直熬到了高考結束。

拿到大學通知書那天，馮雪無意中看見她母親居然把男人帶回家裏，當著父親的面茍且，忍無可忍的她拿著刀將那對狗男女趕出家中。

馮雪對她說這些的時候是在醫院，因為她逃學去看許言，許言不見她，她就站在雨中直到高燒昏迷。誰知醒來後被許言丟到水龍頭下一陣淋，結果就是肺炎引發哮喘，不得不住院。

不知道怎麽被爺爺知道了，不顧路途遙遠從老家來看她，抱著她落淚的時候被前來探病的馮雪看見。爺爺走後，她對馮雪說起了自己的童年，原以為自己夠悲慘了，沒想到馮雪和她比起來不遑多讓。

季向晚甚至覺得，馮雪比自己艱難多了。

馮雪說她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見過母親，她母親走的時候還把她父親的賠償金洗劫一空，當她站在取款機前，看著上面只有不到一百塊錢時，整個人都懵了。

季向晚能夠想象當時的馮雪有多無助，可現實就是那麽殘酷。父親的醫藥費，她的學費生活費，全都壓在她稚嫩的肩旁上。日子總是要過下去，馮雪開始了瘋狂的打工生涯。

她曾提出要幫助馮雪，雖然她也是爹不疼娘不愛，但是金錢上卻不虧待她，尤其是她從回季家起，就將每年過年的壓歲錢分文不動的存起來，十幾年下來，也有了筆不菲的存款。

對於她的幫助，馮雪拒絕了，馮雪對她說，救急不救窮，我不可能靠別人的幫助生活，我必須要自己站起來。

雖然後來馮雪因為父親突發腦溢血不得不接受她的幫助，可硬是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將這筆錢還給了她。那不是小數目啊，整整小十萬。

班裏謠言四起說馮雪在外面做小姐，可只有她知道馮雪不是，她是多麽辛苦賺來了這筆錢。兼著四份工的她每天晚上只能睡兩三個小時。不僅她這樣，還有她男朋友，為了和她一起存錢，同樣也是在外面接了兩份兼職。

是的，馮雪的男朋友就是路晨。

路晨就是被馮雪的堅韌不拔所吸引，在馮雪屢次拒絕後依然不顧一切和她在一起。她也是通過路晨才認識馮雪的，那個時候她和很多人一樣，覺得路晨堂堂一個大學生竟然找了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女孩兒，也太虧了。

可認識馮雪後，她和路晨一樣，被馮雪的堅韌不拔所折服，兩人成了好朋友。而讓他們認識的路晨，反倒成了她們友誼的跳板。

至於路晨麽，認識馮雪時，馮雪是酒吧的服務員，他是客人，認識馮雪後，路晨變成了馮雪的同事。

馮雪曾對她說，向晚，雖然在你眼裏我大概是身處地獄，可對我來說，卻像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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