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擦身而過的瞬間，許言叫住她，“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多玩幾天。”

季向晚跨出去的腳堪堪停住，視線再次落到他那淡然的臉上，原來她的行蹤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說不定自己往返坐的哪趟車，住的哪家客棧，甚至吃了什麽菜，他都了如指掌。

她知道許言的字典裏沒有愧疚心虛這幾個字眼，可他這沒事人一樣的語氣，依然勾起她心底的憤然。

這一次她沒有再保持沈默，而是冷笑一聲，“許主任這樣身居要職，動動指頭就能改變別人命運的人，怎麽會懂我等屁民的悲哀，要再偷懶可就真要變成無業游民給國家添堵了。”

許言對她的諷刺視而不見，眼神依然平靜如水，連聲音都沒有半分波動，“新工作怎麽樣？還適應嗎？”

季向晚臉上笑意更甚，“看來你是真關心我啊，連我調職的事都知道。哦，也對，你怎麽會不知道，畢竟用這樣的手段想要把我趕出廣電，是你的手筆。只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沒能讓你得償所願。”

被當面揭穿的許言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淡笑著問道，“得償所願？你怎麽就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麽？”

大概也只有許言有這個本事，被人當面揭穿後不僅不心虛，還能氣定神閑理直氣壯的將問題拋回來。

季向晚怒極反笑，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你這麽註意我，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姐夫。”說到最後兩個字，語氣攸地加重。

話一出口季向晚就後悔了，許言無數次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對她的照顧與感情無關，她的咄咄逼人只是自取其辱。

顯然許言也沒想到她就這樣輕飄飄的問出來，眼神有短暫的失神。

懊惱的季向晚頓時屏住呼吸，因為她看見許言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因這一下，早已心死的她不可思議的有了些許期待。

不過片刻，許言便再次平靜下來，目光坦然的看著她，“我當然喜歡你，晚晚，我是你姐夫。”

她驟然語塞，眼神再次冷了下去，比之前更冷，冷到她打了個寒顫。她想，大概是火鍋店裏的溫度調得太低了。

多麽漂亮的一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不得不佩服許言，就算她是一時沖動，可潛意識裏也是想要將許言一軍，讓他為難。然而，如過去很多次那樣，許言輕易的就化解了她給的難題，被為難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不去想是她愚蠢還是許言太聰明，垂下眼掩住眼底的絕望，“那就多謝你的喜歡了，姐夫。”

對她的疏離許言不以為意，柔聲道，“專題中心的工作也不輕松，不過好在不用像之前那樣四處奔波，也算安穩。”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一如他們從來不在一個頻道上。

季向晚擡起頭，眼中一片冰冷，“所以，你終於準備大慈大悲放我一馬了嗎？”

四目相對，許言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不過一瞬又恢覆正常，快到她來不及看清，只當是自己看花了眼。是了，能讓他情緒起伏的那個人，從來不會是她。

移開視線，腳步剛邁出去，許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晚晚，我只希望你平安。”

季向晚腳步一滯，連帶臉上的表情都僵了僵。

她一定是喝酒喝多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因為她竟然從許言的聲音裏，感受到了些許落寞。

落寞？那可是許言，怎麽可能。這兩個字，向來是她季向晚的專屬名詞。

如果這時她回頭，就知道不是她的幻覺，這一刻，許言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情緒湧動。

可這一次，她沒有回頭，腳步恢覆如常，繼續向包間走去。一直走到門口，還能感受到背後來自許言的目光。

擡手扶上門把手，冰冷的溫度從手心傳來，她終是沒忍住，苦笑著呢喃出聲，“你知道你要什麽，可我要什麽你知道嗎？”

說完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一直延伸到眼底。是她傻了，她的需求，從來不在許言的考慮範圍之內。不然，又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犯傻這種事，一次還能夠原諒，要再來一次就是犯賤了。她允許自己傻，可絕對不會犯賤。

推門入內，下一秒反手將門關上。

再擡頭，臉上又是淺淺的笑意，連帶眼底的寒意，也被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

一群人正在游說卓童喝酒，她走過去，拿過卓童手上的酒杯，“來來來，為了能夠讓總監買單，這杯酒我幫他喝。”說完，一仰頭將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起哄，大家紛紛端起酒杯向她敬酒。

成功的將卓童身上的戰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季向晚又喝掉一杯酒，察覺到一股打量的目光，順著視線看去。首座上的卓童懶散的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她邀功似的對他笑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她這恩報的不錯吧。

卓童顯然讀懂了她的意思，卻只是動了動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繼續漫不經心的剝著煮花生。

季向晚討了個沒趣，收回視線，繼續應付灌酒的同事。

她的酒量是不錯，奈何酒喝得太急，很快胃就開始不舒服起來，忍著又喝了幾杯，翻騰得更加厲害。放下杯子對前來敬酒的同事說了聲抱歉，走出包間，捂著嘴一路小跑到洗手間，蹲在馬桶前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上午接到卓童的電話顧不得吃飯就往回趕，到了包間又沒怎麽吃東西，空著胃這麽喝酒，不吐都不正常。

吐過之後好受多了，只是依然暈暈的，手腳發軟，不受控制。按下沖水起身來到盥洗臺前，看著鏡子裏那張殷紅的臉，自嘲的笑笑。依然還是沒辦法淡定啊。

都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可大腦越是遲緩，許言的臉越是清晰。是她太沒用，到如今許言還是輕易就能影響到她的情緒。

彎下腰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拍在臉上，整個人一激靈，理智回歸，力氣也慢慢恢覆。使勁兒搖搖頭，將那張爛熟於心的臉甩出腦海，關了水低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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