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童已經鎮定下來，沒有忽略許言眼中那一閃而過疑似受傷的神情，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頗為遺憾的收回手，懶懶的站起來，“用完就扔，還真是典型的季向晚風格啊。”

季向晚猛然回頭看著他，“你，你不要亂說。誰，誰，誰用完就扔了。”

他這樣說要是被許言聽到，那不就更讓他以為他們那啥啥了麽。一著急，話也說不利索了。

卓童難得沒和她爭辯，聳聳肩轉身拉開門出去了。

房門再次關上，季向晚跌坐在床上，捂著臉欲哭無淚。老天，這下她和卓童，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認識近二十年，她第一次認識到她和卓童男女有別，還是這樣尷尬到死的情況下。啊，老天，她都幹了些什麽啊，讓雷劈死她吧！

如果可以，季向晚很想找個地洞鉆下去，再不見人，不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穿好衣服，季向晚站在鏡子前給自己加油，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然而她還是想哭，因為她只有慘淡的人生，不得不去面對。

一番心裏建設後走出臥室，在兩道目光射來之前，還是沒出息的低下頭。對比客廳裏兩個神色淡然的男人，明明她並沒做什麽，可為什麽還是有種被人抓奸在床的感覺？

正醞釀要怎麽開口，許言先說話了，“季叔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既然你沒事，那我就走了。”

許言說完，站起來往外走。

季向晚覺得應該自己要說點什麽的，解釋也好隨便說兩句也罷，總之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可話到嘴邊陡然無力。糾結之中見他已經走到門口，忙叫住他，“欸……”

許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淡然。

季向晚望著他平靜如水的眼眸，慌亂不已的心瞬間平靜下來，連帶那些尷尬和忐忑不安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些許悲涼在心底蔓延開來，世上最無力的事情莫過於你想解釋，卻發現連解釋的立場都沒有。

所以，她在擔心什麽？就算剛才她和卓童真發生了什麽，他會在意嗎？不會的，他早已將她逐出了他的世界。

心就這樣冷了下來，“沒什麽，只是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會麻煩他，讓他放心。”

“好。”

許言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卓童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絲毫不覺得尷尬不說，還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倚在廚房門邊不緊不慢的喝著。

看著許言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季向晚頹然往沙發上一倒，餘光掃到卓童時，異樣的感覺再次襲來，連帶背部隱隱發熱，不由得有些心煩意亂，“你怎麽還在這裏。”

卓童嗤笑一聲，“你不就是怕他誤會嗎？這會兒去向他解釋還來得及。”說著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施施然放下杯子，“或者，我親自去向他解釋更有說服力？”

長腿一邁，作勢往外走。

“不準去。”季向晚忙叫住他，“有什麽可解釋的，他是我什麽人，我需要向他解釋？”

卓童方向一轉，走到她面前停住，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臉上掛著招牌似的痞笑，“可想清楚了，真不需要？”

“說不用就不用。”季向晚瞪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坦然，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異常。再次感嘆他們不愧已經是超越了性別的哥們兒，自己那些尷尬純粹是多餘，隨之也放下心來不再耿耿於懷。

不過還是說道，“不過你是怎麽回事，好好的上藥忽然發起瘋來，以後可不準再這樣。你該慶幸我對你沒想法，要換其他女人，還不打蛇隨棍上？生米煮成熟飯，還不纏死你。”

卓童閑閑的反唇相譏，“該慶幸的是你，你以為所有男人都跟我一樣似的，能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

四目相對，季向晚敗下陣來。比手段，趕不上許言一個手指，比無恥，卓童永遠比她高一個等級。人活到她這個份兒上，沒有絲毫可取之處，真是悲哀啊。

形勢比人強，她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吧，不是還要還債麽。倒黴起來喝水都塞牙，航航哥的事，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原本很尷尬的一件事就這樣輕而易舉被化解了，水果無痕般沒留下任何痕跡。卓童說不清自己該高興今後兩人還能自在相處，還是該悲哀他的個人魅力在這個女人面前被無視得徹底，總之心情不好就是了。

“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丟下一句話就往外走。

季向晚楞了一下，忙跟上，“你這是什麽意思？”

奈何卓童只顧走路，不管她怎麽問就是不說，直到上車後被問煩了，才掃了她一眼，“用你的腦子想一想，張航他們代表著什麽？”

季向晚搖頭，好吧，就算她知道，可這跟張航他們這次的事情有什麽關系麽？

卓童見她還一臉茫然，不由哀嘆她的遲鈍，索性開門見山，“張航所在的城管隊代表的是政府，政府從來不缺少對抗者，連胳膊都擰不過大腿，更別說那一小部分人。”

季向晚若有所思，繼而恍然大悟。

她不知不知道，只不過當局者清旁觀者迷，一時沒想到這麽多。經卓童這一點醒，頓時明白其中關竅，懸著的心松了下來。

可卓童顯然不想讓她好過，這顆心才剛落地，又聽他說道，“而你再看看你，你背後有什麽？”

季向晚神情一滯，她？她背後什麽都沒有！

心念電轉間，終於明白為什麽卓童會說擔心張航不如擔心她自己。公眾不能苛責，城管不能抹黑，可大家的情緒需要發洩的出口。而沒有比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記者更適合當這個炮灰了。

雖然這一切暫時都還沒有發生，可她知道卓童不是在嚇她，而是提前預判到即將會發生的事。

“所以，這就是蕭主任辭退我的原因。”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卓童一聽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讚賞的看了她一眼。這姑娘雖然在某些方面沒心沒肺得厲害，可關鍵時刻，從來不會擰不清。所以，別怪他多嘴，他只是不想看有的人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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