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航航哥的意思後面可能沒辦法回家，你記得每天去幫我給菜園子澆澆水啊。”

卓童打了個趔趄，“季向晚，我可不是你請的傭人。”

季向晚點頭，“我知道，你是我哥們兒嘛。”

這還差不多，卓童稍感欣慰，就聽季向晚又說道，“我把我那一園子菜都托付給你了啊，可要管好你的爪子，不要再去禍害我的蔥苗。”

卓童再次撫額，他就知道不能對這女人有半點念想。

季向晚所料不錯，第二天一到城管大隊，張航就告訴她為了隨時出動，這周她都要住在隊裏的宿舍裏，被子和洗漱用品用具幫她準備好了。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配合，對於住哪裏季向晚沒有異議，何況她早有準備，連換洗衣服都帶了。

張航向她介紹了隊裏的同事，看著一水兒的漢子，季向晚打趣張航道，“怎麽隊裏沒有女同志？你這個隊長怎麽當的，知不知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我倒是想，也得有人來啊。”張航攬著她的肩旁，對大夥兒說道，“這是我妹妹，廣電那邊派來和我們一起行動的記者，待會兒出去多給我照看著點兒啊。要是她有個磕著碰著的，扣你們獎金。”

話落，集體起哄。

“喲，航哥，這美女姓季，你可姓張。”

“到底是妹妹啊，還是情妹啊。”

張航笑著一腳朝男人踢過去，“滾蛋。”

季向晚目光環顧過去，朝大家微微躬身，“我叫季向晚，請多多指教。”

“美女，有男朋友了嗎？沒有的話你看我怎麽樣，考慮考慮？”叫李立的男人一臉討好的說道。

季向晚看著他笑容不變，“讓我考慮倒是沒問題，只是你也不怕回去跪鍵盤？”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李立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你怎麽知道的？”

季向晚朝他的手看了一眼，大夥兒順著季向晚的目光看去，李立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大家恍然大悟，戒指戴在中指上，就是訂婚的意思，人們的註意力頓時被轉移了。

“好啊，你小子，什麽時候弄了個女朋友，也不帶出來給大家看看。”

“就是，不厚道啊李立，必須請吃飯，安慰我們受傷的心靈。”

“好好好，今天收工了吃飯，我請客。”

一群人嘻嘻鬧鬧上了車，開往執法點。

季向晚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張航，“你們隊裏一直都這麽歡樂嗎？我一直都覺得所有穿制服的都跟我家老爺子一眼，整天都端著呢。”

張航臉上帶著淡笑，“苦中作樂唄。做著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私下你要再不讓他們鬧鬧，可怎麽辦。”

季向晚很快就體會到張航所說的枯燥。

執法車在一個服裝批發市場門口停了下來，季向晚開門下來。放眼望去，原本應該暢通無阻的人行通道上堆滿了貨物，路過的行人艱難的穿梭通過。

張航站到她旁邊說道，“批發市場一直是占道經營的重災區。經常是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又給你堆滿了。這地方人多貨多，很容易發生火災，一旦發生險情，路都被貨物擋著，人群得不到及時疏散，很容易釀成大禍。我們人手有限，那麽多地方需要巡邏，總不能天天就守在這裏。”

季向晚看著被貨物阻斷的行人通道，“這樣亂堆亂放是不行，那你們就沒想過別的方法，比如罰款什麽的？”

“罰款？”張航拍拍她的肩旁，“法不責眾。而且即便罰款，又能罰多少？力度不夠的罰款根本沒用，還落得個亂收費的罪名。妹妹，款不是那麽好罰的。”

張航回頭看著其他人，“註意方法，以勸導為主。”

季向晚跟著他們往裏走，看他們依次勸導店主將過道上的貨物挪回店裏去。大多數店家看上去很配合，只要打下招呼就自覺的挪貨。有些不自覺的，雖然口吐怨言，也還是聽勸。

一條通道很快清理很出，行人恢覆暢通，季向晚覺得這也沒張航說的那麽嚴重。

張航苦笑，“你再回頭去看看。”

季向晚回過頭去，頓時一頭黑線，被他們勸導的第一家店鋪門口，又擺出了兩個包裹，當即拔腿就往回走。

“沒用的。這才開始，還有幾十條這樣的通道等著檢查，先挨著查一遍，重點排除有安全隱患的地方，再回頭梳理。”張航拉住她，顯然早就有經驗了。

季向晚只得和他們繼續往前走，“他們這樣就不怕到時候發生事故大夥兒都逃不出去嗎？”

“在他們眼裏，事故發生之前都是故事，等到真的發生事故了，他們又有一大堆理由向市場管理方追責。什麽管理方不盡責，什麽設計有安全隱患，最後還能夠給你扯到規劃不合理上去。只除了一條，他們沒責任，他們是受害者，弱勢群體。”

季向晚無言以對，因為張航說的都是大實話。自稱弱勢群體的很多，然而真正的弱勢群體其實很少，大多數打著弱勢群體的旗幟，傷害另一部分人的正常權益。

饒是經常鍛煉，走完整個批發市場，季向晚還是覺得腿都站不直了，而且饑腸轆轆。一看表，才發現已經3點多，早就過了飯點了。

張航從兜裏摸了個糖給她，“餓了吧，那邊有家小飯館，先隨便吃點，晚上帶你吃好吃的。”

季向晚接過來，撕開糖紙放到嘴裏嘎嘣嘎嘣的嚼著，第一次覺得城管比她當記者還苦逼。

等夜裏查完違法擺攤嚴重的幾條街，已經是夜裏12點多。張航喊收隊，大夥兒一起去吃飯，季向晚直擺手，她急需一張床，而不是一頓飯。

這一整天，季向晚跟著他們走完了整個批發市場，附近的幾個居民區，還有一所學校周邊，和他們一起勸導亂占道的商家。

至於像網上報道的暴力執法沒有發生過，李立反倒被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打了幾下，手上劃拉出一條不小的口子。

季向晚很感嘆，看來不管在哪一行，都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表面上看起來逞威風的城管隊，也是弱勢群體啊。除了感慨頗深，另一個感受就是累。

一天下來，現在季向晚隨便往地上一蹲，都能夠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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