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季叔讓季天祥稍稍拾回理智，畢竟準女婿在。不由得強壓怒氣，收回手，“季向晚，我告訴你，你姐夫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叫我一聲老子，我就要對你負責，不會由著你胡來。”

季向晚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哦，是嘛。只是你大概忘了，我從沒叫過你一聲。誰叫你老子，你對誰負責去。”

“你……”季靜舒不知道怎麽又扯到自己身上，神色憤懣的要和季向晚說清楚。旁邊的莊明蘭拉了她一下，她這才驚覺的掃了一眼許言，敏銳的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冷了下來，忙閉嘴不言。

一家子吵得雞飛狗跳不是什麽好事，於是和莊明蘭一起，站在一旁冷冷的看戲。也是，用不著她出頭，季向晚如此欠揍，自然會被父親收拾。

季天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再次從心底竄起來，比上一次更猛烈，胸口劇烈起伏，“好好好，我知道你一直記恨我和你媽當年把你送回鄉下，所以把你接回來後一直想要補償你。十幾二十年了，就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是我錯了，當初就該把你打死，還接回來幹什麽。”

送？說得可真好聽。季向晚看著說謊不打草稿的季天祥，想象著25年前那個晚上，季天祥是懷著何種心情將才出生不久的她丟棄到路邊。她應該生氣，可她不生氣。

她氣的不過是既然將她丟掉，丟出了他們的世界，為什麽又要將她找回來，想要掌控她的人生。

對比怒不可揭的季天祥，季向晚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氣定神閑。聞言擡頭看著季天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沒有半點情緒，“你沒打嗎？不過是我命硬罷了。”

那個夜裏，8歲的她氣息微弱的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爺爺抱著她老淚縱橫，怕她挨不到天明。

季天祥臉色白了白，連帶許言的臉色也變了。季天祥像一只被放了氣的氣球，“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混蛋出來。”

季向晚不怕死火上澆油，“不是我求你生的，不然你把我塞回去回爐重造好了。”

熟人不輸陣，在和季天祥的唇舌之爭中，她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服軟。

這次不等季天祥開口，一旁一直沒開口的許言終於說話了，“晚晚，怎麽和你爸說話呢，快給你爸道歉。”

“用不著，我不是她爸。既然她心裏不把我當老子，我也沒她這個女兒，給我滾，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季天祥指著門口，手指顫抖。

季向晚揚唇一笑，求之不得。視線越過季天祥，看了一眼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的莊明蘭，毫不猶豫的擡腳往外走。

走出小院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一次交鋒，她贏得毫無懸念，可心裏沒有半點喜悅。心裏撐著的一口氣松下來，這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應該哭一哭，醞釀了半天情緒，沒有流出一滴淚。

果然她已經是百毒不侵的精鋼不壞之身了，季向晚嘆了口氣，在後門找到電瓶車騎上，一路風馳電掣出了軍區大院，不出意外，又可以消停好一陣子了。

“嘀嘀嘀。”

喇叭聲在身側響起，季向晚轉頭看了一眼，是許言的車。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加快了速度。一輛小電驢被她開得虎虎生風，兩個輪子被她開出了四個輪子的架勢。

這會兒不堵車，兩個輪子到底跑不過四個輪子，許言也不叫她停車，始終和她並排前行。

季向晚耐心耗盡，行駛到一個巷口處果斷的拐了進去。一道視線在她背後熱切的看著她，自然是許言。

擺脫了許言，季向晚輕車熟路的在巷子裏七繞八拐，回到自己城東的家。所謂的家不過是位於城東某老小區頂樓的搭建房，雖然冬冷夏熱，可好在便宜，一室一廳月租才800，這價格，換個地方連和別人合租都不夠。

季向晚當初一眼就看中了，二話不說一次交了三年的租金。因為便宜不說還寬敞，頂樓沒人來，偌大的地方隨她搗鼓，她不辭辛勞的搬了幾天土，硬是搗鼓出一個菜園子來。不僅如此，她合理規劃，又搭了一個葡萄架，葡萄還沒掛過果，露天火鍋倒是吃了很多次，別提多愜意。

不過，快要到家的時候她剎住了車。許言這會兒指不定正在小區門口等她，她要回去就自投羅網了。想到上午卓童還給了她張卡，毫不猶豫的調轉車頭朝不遠處的超市開去。

等她提著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已經快要十點了，走到巷口時探頭看了看，見小區外的街上空空蕩蕩，別說車，人影都沒有一個。她這才安心的騎車回家。

打開頂樓的門，季向晚一眼就看見窗戶亮著，腳步一頓，有小偷？

彎下腰躡手躡腳走近小屋，在菜園子裏拿了一把鐵鍬，這才捏著往門口走去。輕輕推開門，見屋子還是她走時的樣子，並不淩亂。

“哐當。”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打起精神，放好東西，往發出聲音的廚房走去。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爐上火開著，鍋裏咕嚕嚕的冒著熱氣，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竈臺前，拿著筷子在鍋裏攪拌。

看著熟悉的背影，季向晚驚了一下，推開門，“卓童？！”

男人應聲轉過身來，正是卓童。

卓童掃過她手上的家夥，目光重新回到她臉上，似笑非笑的說道，“季向晚，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季向晚看了他一樣，沒有如往常一樣反唇相譏，只是默默的轉身走出屋子。

對她的反常卓童不解的撓撓頭，關了火走出來，就見她背對著他坐在葡萄架下，雙手抱膝，腦袋擱在膝蓋上發呆。小小的一團融入夜色裏，隨時都有被黑暗吞沒的可能。

拉開燈走過來坐下，這才看見她臉頰一片紅腫，唇邊的笑意隱去，“誰打的？”

季向晚懶懶的說道，“除了季天祥，你以為還能有誰。”

卓童伸手點點她的額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說季向晚，明知道過去是找虐你還過去，你犯賤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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