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成正果

關燈
小紛噤了聲,不再言語。她的性情不和淑嫻一樣,嫁了夫君,就以夫君為天,心裏不管有沒有感情這類的事情。而她則切切實實的是舊時代的新女性,當初嫁給宇文達就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婚後的生活也稱得上恩愛纏綿嗎,時常也會花前月下,相對而飲。她不能想象,嫁一個不相識的人,平淡無奇,舉案齊眉的度過這一生。如沒有相愛相知,豈不是一輩子形同陌路,嫁與不嫁,有何區別。

李母當她是心下淒涼,應該還有幾分羞赧,就開解她說:“男婚女嫁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害羞。娘是看著你素來有男兒的骨氣,有時行事比你哥哥還要果決三分,所以,娘才不避著你。我就問問你心裏的相法,你但說無妨。”

小紛只說:“女兒真的沒有想法,自古從一而終的人也不少。倒不是為了給他守節,只是心灰意冷,再也不想嫁人。”

李母只好住了話頭,摸了摸她的衣裙。眼裏全是心疼。還在在代王妃穿過來的半臂襦裙,雪青的底色,繡著紅色的木棉花,衣襟上繡滿了黃色的滿天星、綴著粉色的半圓東珠紐子。雖然是高貴大方,卻是幾年前的式樣。顏色也陳舊,穿起來只顯出滄桑的感覺。

因此說道:“你嫂嫂為你置辦了許多的布料,輕紗,煙羅都有,綾羅綢緞更是多了去。你沒耐煩,也讓人去給你做幾件時鮮的衣裳。”

心裏再酸澀,也少不得笑著來應付:“娘不要為我來操心這些,不是在忙著黃花妹妹的婚事嗎?我早就動手做了兩件,只差繡些花樣。想了許久,也沒想出該繡什麽好。這才擱置起來。”

提起這個話題,李母的心情就輕松了一些,臉上也有了笑意,半憐半嗔的數落了起來:“這個有什麽要緊,前幾年慣用木棉蓮花,這一兩年都不大用了。上次你嫂嫂做了一身,繡的是殷紅的石蒜花,我看著也鮮艷俏麗的很。”

她也換了平日的口吻,帶著點撒嬌的朝母親說:“那些新鮮的花樣,我哪裏穿的來。”

“傻孩子,你嫂嫂能穿的來,難道你就穿不來嗎?就是黃花,也只比你小一歲,家常也穿著繡滿芙蓉的襦裙。你們一樣穿著就好了,別把自己整的和娘一樣老氣。你還年輕,原該穿些新鮮的式樣。”

看樣子,不應下來,母親是不會罷休的。只好答應說:“好好好,嫂嫂繡的是石蒜,我就用芍藥吧,看著不紮眼,也好看。”李母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回到臥房裏,滿腹的心事,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往事再次浮上心頭。母親的話對於外人來講,的確是很有道理。就她自己而言,一輩子就這樣生活在娘家,也不是一個好的辦法。姑姑在她們這裏生活了半輩子,母親再是那樣對她,她還是生活的小心翼翼。對於家人的關切,她想反對,也找不出一個好的借口。真有可以托付終生的良人,誰又願意一輩子謹小慎微的生活在不屬於自己的屋檐下。

穆黃花和豬頭成親的前兩天,李恂就把胡太後接到將軍府小住。一進門就看到將軍府裏張燈結彩,和正常嫁女沒有區別。隔墻的西院,也是白墻紅瓦,修葺一新。就這些,就能看出,李家的人對黃花是多麽的看重。心裏有底,這會兒看著,還是忍不住淚盈滿眶。

淑嫻代替李母,早早的站在幕墻處候著。一看到轎子來,趕緊上前扶著剛下轎的胡太後,禮遇有加的說:“二姨來了,妾身代娘來迎您老人家。”

因為婚事的緣故,胡太後滿面紅光,稍稍有了幾分白發的雲鬢處,也挽得到一絲不茍。發髻上斜插一支簇新閃亮的八寶瑪瑙黃金簪,發後別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蓮。衣衫也是暗紅的綾子做的半袖裙子,內衫用石青色,前襟繡了蔓蔓青蘿。她挽住前來迎她的淑嫻,直笑的合不攏嘴:“親家母太客氣了,一家人還迎什麽迎。”又指著淑嫻的襦裙說:“侄媳婦,你也忒愛素凈了,年紀輕輕的就不愛穿紅戴綠的,我這老婆倒一身的艷。”

淑嫻飛紅了臉說:“二姨,這身也是水紅色,不算素了吧?”

胡太後和她邊走邊說:“水紅是不假,配上松綠的小衣也相宜。那前襟上你怎麽不多多的繡上些花草?上次那條裙子上繡的花就不錯。”

淑嫻說道:“上次那件是太素了,我才繡了些鮮艷的花色配上。這個已經是花哨了,哪裏還需點綴。”

胡太後扯著自己的袖口說:“你看看,我這身顏色也紮眼,花樣也雜亂。你們不敢穿花哨的,我這老婆子可咋辦?”

淑嫻捂著嘴咯咯的笑了起來,扶著她走上臺階,朝門口立著的李母說:“娘,二姨才說了,您要不穿花哨些,她的這身衣服就要換下去了。”

穆黃花瞅了她嫂子一眼,反問道:“嫂嫂怕是胡說呢,我不信娘是這樣說的。只怕是說了你,你才故意扯到娘的身上。”

幾個人都哄笑裏起來,胡太後說:“侄媳婦一向老老實實不愛說鬧,原來也會這些小花招。不過,話說過來,親家母也是一樣的娘親,必須穿的更喜慶些。”

迎進屋去,小紛捧出李母的新衣,說:“二姨不要提意見,你看這顏色,也是鮮艷的,比您的不差呢。”

用過了午飯,胡太後又操心的說:“黃花是邁的二道門檻兒,也要跨火盆嗎?”這個疑問,她揣著多時了,幾次都沒有說出口。憋的她幾次想說,想著自己只是前夫家的婆婆,怕人責怪她多嘴。這會兒高興,也不計較那些俗禮,索性問出來心裏才踏實。

李母說:“玉朱說了,和新婚一樣辦。就是我那妹妹,也都說,沒有二婚不二婚的事兒。親家母沒見嗎?下聘的禮數,也和新人是一樣的。”

穆黃花裝作去取東西,在稍間內躲了躲,一開始誰也沒想到過這件事。還是臨到跟前了,李恂問了一句:“黃花出門是在午間,還是傍晚?”

豬頭聽了一楞,反問:“什麽午間傍晚的,有區別嗎?”

李恂解釋給他聽:“午間是頭婚,傍晚是二婚。也有午間是正房,傍晚是偏房的。”

豬頭連楞都不打一下,說:“當然是午間,以後誰也不要提二婚這個事兒。舅母沒有意見吧?”

李母忙說:“我哪裏會有意見,只要妹妹不說,我樂的這樣。”

豬頭娘連半分不滿意的話都沒有,頭一次做婆婆。她還在想著哪樣能更好一些呢!

一想到這些,穆黃花就滿心的感動。那一剎那,胡太後被感動的差點淚奔。

成親的當天,三更天就起來用香湯沐浴。嶄新的香柏木浴桶,在熱水的蒸騰下,氤氳著淡淡的木香味。菖蒲蘭草的溫香,隨著水溫裊裊升起。迷蒙的霧氣中,幻想著她新嫁娘的模樣。

換好了新娘的褻衣,坐在床上,胡太後遞給她一包熱乎乎的東西。打開帕子,裏面是十來個煮熟的雞子,還有煮好的栗子,核桃。心頭一暖,再也抑制不住的淚水,洶湧而下。

胡太後嗔怪的說:“楞著幹啥,快趁熱吃了。你一天都不能吃飯,這些東西擋餓。”趁著昏暗的燭光,悄悄的摸去眼角的淚水。重重的點點頭,嗡嗡的聲音說:“娘,我知道了。”

外間是小紛和淑嫻的聲音,走進來才看見,原來李母也一起來了。穆黃花跳下床說:“娘,你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天還沒亮呢!”

“你們都起來了,我哪裏睡的著。別下來,別下來,快坐回去。熱身子可不能著了寒氣。”一眼看見她懷裏的雞子,又說:“你看看,還是親家母想的齊全,我都忘了。吃了沒有?”

胡太後說:“還沒呢,剛拿來。親家母你也坐床沿上,咱們剝了讓黃花趕緊吃,可別叫涼了。”

吃了一些栗子,雞子只吃了三個就吃不下去了。胡太後不依不饒:“不行,再吃一點,要餓上一天呢!”

李母也附和說:“可不是,想我成親那會兒,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很後悔沒有多吃幾個,給,再吃個。”沒辦法,一人給一個,又吃了倆。

吃完之後,就開始梳妝打扮了。貼了花黃,勻了胭脂。百花穿蝶銅鏡裏看見自己盤的新嫁娘發式,眉梢裏多了些期盼,嘴角邊的旋窩裏,都是滿滿的幸福。

大紅的嫁衣,裏面是最輕軟的紅娟衫,上面是深夜裏,一針針繡上去的白頭鴛鴦。肩上的霞帔則繡著精致的龍鳳呈祥,項上戴的是胡太後為她做的天關金鎖,手上纏著李母給的定手銀。小紛比別人都細心,照妖鏡、紅雙喜,萬年青,都準備的妥妥的。摸了摸子孫袋,心裏也羞澀了起來,她每繡上一針,就會和觀世音大士念叨一聲,百子千孫,白頭到老。”

吉時一到,將軍府頓時鑼鼓喧天。花轎圍著整個長安城轉了一圈,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周玉朱明媒正娶,她穆黃花做了堂堂的當家大娘子。一路上都是祝福聲,再沒人唾棄她,看不起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