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怔了一怔，眼裏湧動著覆雜的情緒，莫名的光彩從他緊繃的臉上一閃而過。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是……芾黎心裏一跳，這可真有點超出她的預測了。

柏麟微微低頭，從袖中取出從南天仙族那借來的琉璃盞，聲音平靜一如往昔：“我打算將魔煞星的心魂封印在琉璃盞中，只保留他的元神改造成戰神，那鈞天策海戾氣太重，也不該留下。”

芾黎冷漠地看了眼躺著的羅喉計都：“他的手上沾滿了天界的鮮血，為何要留著心魂，不若直接毀掉吧？”她頓了頓：“當然，你若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忍下手……”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麽情分”柏麟反駁：“只是萬一魔煞星脫離了掌控，我們也可以心魂牽制他，否則會很棘手。”芾黎搖搖頭：“不可，心魂被你剖出，必然滿是怨恨，長此以往終歸是個隱患。”

柏麟不語，似是在思索，芾黎又接著問他：“只有元神是不行的，你預備用什麽來做戰神的心呢？”“我本打算就用這琉璃一角做他的心，再抽出他的六識，琉璃乃純凈無垢之物，如此戰神便能一心為天界效力。”

他看了看芾黎若有所思的神色問道：“看來你或許有別的想法？”“不錯。”芾黎點點頭，正色道：“我在想，既然戰神要為天界所用，那自然是永不背叛為好。如此我們便不該讓戰神顯得和其他神仙有什麽不同，這樣他才會認可自己也是天界的一員。”

“抽出六識固然能短時間保證戰神不為外物所擾，但時間久了，不論是戰神還是其他仙人難免會有所疑慮。所以，我們不但要保留他的六識，還應該給他一顆真正的，屬於仙族的心臟。如此，他才能完全融入天界，真正變成我天界之人。”

“所言有理。”柏麟沈吟：“但我還是擔心修羅難馴，即便有了一顆神仙的心也無法和天界的神仙一樣。何況，我們要從哪裏找到一顆屬於仙族的心呢？須知神仙沒了心雖不會如凡人一般死去，卻會失去七情六欲。我們總不能為了這件事去挖仙人的心吧？”

芾黎嘴角下撇，隱隱有些嘲諷，說出的話卻帶著無奈落寞的色彩：“……說來不知道算不算湊巧，我這裏正好有一顆屬於仙族的心，而且，我可以保證這顆心情感豐富，不會背棄天界。”

她深深看了柏麟一眼，雙手捧出一個透明冰盒，透過外殼，柏麟很清楚便看到了盒子裏跳動的心，確認如芾黎所言。他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停留在一個讓他無法淡定的猜想上：“這莫非是……玉瓊夫人的心？”

芾黎勉強笑了笑：“原來當年那件事，你也知道啊。”她垂眸看著那顆被她母親摒棄的心臟，看不清神情：“是啊，母親深愛父親，以至無法容忍情傷，決絕地拋棄了一切感情。我想，戰神有了這樣一顆心，也容易會對周圍的神仙產生感情吧。有了感情，不論人還是神，就都無法輕易背叛了。”

這……柏麟欲言又止，當年的事他確實有所聽聞，甚至還感慨了一下為情所困，愚不可及。不過很快那件事就被西王母壓下去了，但現在來看，或許給芾黎留下的陰影還在。

“你不必……如此犧牲。”柏麟主動握住了芾黎的手腕：“再怎麽說，玉瓊夫人的心也是你珍重之物，不然你也不會一直帶在身邊了。還是用我的方法吧，戰神恢覆記憶的可能性畢竟還是渺茫的。”

芾黎看著柏麟，他顯然沒怎麽安慰過旁人，所以此時的言行舉止透露出一種猶疑，像是不確定怎麽說怎麽做才比較好。傻子，我故意的，用一顆連本人都不想要的心臟換一個戰力超群的戰神，怎麽看都再劃算不過了。而且，母女天性這種東西，即便沒能挽留住本人，對戰神應該也是會有所影響的。到時候，他本能親近我，豈不是更方便掌控？

芾黎搖了搖頭，反握住了柏麟的手，澄澈的目光看向他：“我來見你之前去了南天仙族一趟，知道你為了借琉璃盞許下了婚約。你既然能為了天界如此犧牲，我為什麽不可以呢？”

一種陌生的情緒湧上了柏麟的心間，讓他喉嚨發澀。天帝無為，天界散漫，他早就習慣了將一切擔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為了維護天界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她會和他一起守護天界，而且，她也願意為了天界犧牲……他們是同路人……

芾黎靜靜看著他，語氣溫柔：“而且，如果為了天界需要犧牲的話，我不希望那個人是你。你已經做了很多了，我不想你再犧牲自己的感情。琉璃盞還是歸還南天仙族吧。我才是天帝，我才是那個應該為了天界犧牲自己的人。”

她把冰盒塞到柏麟手裏，克制地最後看了兩眼就偏過頭避免視線再次接觸冰盒，似乎隱忍著自己的不舍。“動手吧，按我的法子來，只要我們耐心□□，那樣風險更小。”

柏麟咬了咬牙，既然芾黎心意已決，願意這麽做，那他只有把剩下的事盡可能做好，才不辜負她的心意。想到這，他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將方才那古怪的心率波動丟到了一邊，開始專心改造戰神。

剖出心魂泯滅；取出鈞天策海；裝入玉瓊夫人的心臟，以他和芾黎的神血為橋梁溝通心臟和身軀，讓二者融為一體……最後，柏麟切割了羅喉計都的身軀，將他從魁梧的男子變成了嬌小的女子，面容也換成了織女姑姑的。在看到芾黎面上淺淺的疑惑時柏麟忍不住解釋道：“戰神和羅喉計都最好天差地別才不容易被發現，而且這顆心是玉瓊夫人的，給女仙用或許效果更好。”

芾黎點點頭：“你把你的那位織女姑姑的面貌給了她？”柏麟回答：“除了你，與我相熟的女仙便只有織女姑姑一位了。希望戰神不要辜負了這副面容和這顆心。”

芾黎心中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柏麟姑姑的臉，她母親的心，怎麽他們兩個是給自己造了個長輩出來嗎？不過戰神也可以算是他們兩個的作品，希望她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芾黎從柏麟手裏取過鈞天策海掂了掂，素手從上方以靈力一探：“這鈞天策海上不光有修羅煞氣，還有天界將士的怨念，二者彼此纏鬥，加重了此器的殺傷力，不若將其投入鴻蒙熔爐，以大日金焰徹底融化吧。”

柏麟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鈞天策海若是落入修羅族或妖族手中，對戰神和天界都會有影響，還是毀去更為妥當。芾黎看著昏迷的戰神，推測她還需要一段時間醒來，問柏麟道：“我們給她取什麽名字為好？”

在看到柏麟有些尷尬的表情的時候芾黎就知道他壓根沒想過這回事。我們的帝君內心只想著如何讓戰神打敗魔域，結束天魔大戰，說不定他覺得就叫戰神就行了呢。

芾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柏麟的胳膊：“都說了，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把戰神當成天界的一份子，她已經和羅喉計都全無幹系了。沒有新名字怎麽行？你可不能把她純粹當成一個工具，那樣會傷害她的。”

柏麟眼神飄忽了一下：“還是你來取吧。我……不擅長這個。”芾黎轉了轉眼珠，笑意更深了：“那正好，我還擔心我們兩個想的名字不一樣萬一起爭執可怎麽辦呢？戰神的存在便是為了化解幹戈，結束戰爭的。她的心又是那樣的來歷，不若喚她‘念慈’好了。”

“念慈……念慈……”柏麟念叨了兩下戰□□字，心想雖然芾黎沒有表現出什麽，但其實心裏還是難過的吧。他要想辦法補償她的犧牲才行。

處理了鈞天策海，念慈也蘇醒了。她來到中天殿，高臺上的芾黎和柏麟一齊看向她，那一刻她心底不自覺生起親近之意，嘴角彎彎：“你們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念慈”這個名字對戰神來說其實還蠻諷刺的，芾黎故意的，她惡趣味發作了。

這個操作怎麽樣，還符合你們的預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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