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男朋友真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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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幹什麽的?

周向星感覺自己的頭發都要炸起來了。那一刻,所有恐怖故事在他腦海中挨個兒回憶起來。

什麽窗外的鬼。

什麽床底下的雙胞胎。

什麽樓下的媽媽。

它們兜兜轉轉,最後都比不上門縫兒後面的李枝。

這樣的對視讓周向星徹底不敢動彈,甚至呼吸也下意識屏住。他不知道對方是否發現了自己清醒。

好在對方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門縫後的眼睛只想要看看他,他們就好像是互相在等一個契機。

周向星不敢動,也不敢移開視線,就只能這樣保持著僵硬的對視,好在他發現的時間很晚,不知道對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蹲在門口的,總之,他已經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四點半太陽升起,周向星的左半邊徹底麻掉,他才假裝自己醒來。

“怎麽了?”他揉揉眼睛,硬著頭皮走去門口。

李枝站了一夜,卻沒有絲毫疲勞的樣子。看他醒了,嘴巴咧開一個笑,眼睛周圍卻沒動:“今天怎麽醒這麽早?”

“上班。”周向星開始穿衣服。

李枝看向天色,又看看時間:“四點半?”

“有事。”

這可能是周向星第一次如此想要去上班,或者說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一份可以離開家的工作,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在李枝的註視下,他盡可能自然地離開家,厚重木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表示鎖死,隨後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需要重新考慮跟李枝的關系。

離開家一早,周向星走下樓,開始龜速向公司移動。清新空氣中夾雜著幾縷明顯的臭味兒,像是什麽隔多夜的肉酸臭腐爛了。

旁邊一位大爺在晨跑,也像是聞到了這股味道,露出一副惡心的表情,與周向星正好對上眼。

“夏天,垃圾就是容易出味兒。”他笑著說。

周向星正好不急著上班,便聊:“不像是垃圾桶裏傳出來的。”

說著,他們便一起望向垃圾桶的方向。昨晚剛剛運走垃圾,桶裏雖然還有少許殘留,但不像是足以發出如此臭味的模樣。

大爺還不信邪,跑過去聞了一下,翻著眼睛回味片刻,隔著一段距離說:“哎,還真不是——大概是誰家隨手扔垃圾了,藏在哪個角落,大夏天的,慢慢就壞了。”

他跑步回周向星身邊:“現在有些人真沒公德心,垃圾桶就在這還隨手亂扔東西。”

周向星隨口道:“是啊。”

“我還是找找吧。”大爺慢慢加速,超過他:“省的最後放到這個道兒都走不了了。”

看著大爺越跑越遠的身影,周向星不由長出一口氣,現在他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對奇怪的事情都產生了天然抵觸。

來到單位時,門衛反覆確認好幾遍時間:“今天有什麽活動嗎?”

周向星打完卡,心想,只有撞了邪的員工。

早上五點,空蕩蕩的公司裏彌漫著一股經歷了一夜沈悶的潮味兒,他沒什麽額外的工作,只能捏著鼻根,揉著太陽穴,把窗戶和空調打開,再把電腦打開,靜靜等待上班。

這一整天,他工作都格外努力,一分鐘摸魚都沒有。借助高強度的工作,他得以不再思考家裏的那些事兒。為工作愁總比為男朋友好像不是人愁好吧——至少前者不會危及他的生命。然而工作遲早是要做完的,轉眼下班點到了,同事一個一個準備下班。

“今天加班嗎?”他問。

同事投來“你瘋了”的目光,在周向星身上來回掃視:“你今天怎麽了,聽說你上班還早了三個小時。”

瞪著疲憊眼神的周向星不由看向窗外,夏天的下午五點半,一點天黑的痕跡也沒有,然而工作已經做完了。這讓他不由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閉上眼睛,向後仰躺到辦公椅靠背上。

恰好此刻,他的手機嗡嗡兩下。

兩人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彈出來的消息上,是李枝發來的,問他今天幾點回家。

很乖巧,很粘人。

這以前每天都會收到的,但今天不一樣。周向星看著這個消息,腦海中再次回憶起那雙不再偽裝溫柔的黑色雙眸,他按滅屏幕,甚至想出去找個酒店睡一晚上算了。但是隨後又想到,火鍋店李枝能找過去,酒店他就找不過去了嗎?那必不可能。

“吵架了?”同事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將領帶扯松點:“走啊,出去喝酒?喝到他睡著了你再回家,然後睡沙發上。”

被一個天天挨老婆掌控的男人理解,周向星感覺有那麽一絲窘迫。

但這不是出去喝酒的問題。他敢肯定,哪怕他喝到明天早上,李枝也會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或者幹脆用一副捉奸的模樣出來找他。於是周向星擺擺手,嘆口氣:“你有沒有沒幹完的工作。”

同事詭異地頓了一下:“你確定?”

“我確定。”周向星頂著黑眼圈道:“多嗎?”

“這不是多不多的問題。”同事繞回工位,打開電腦。

周向星劃著辦公椅過去,定睛一看,又緩緩轉向同事無辜的臉,平靜道:“太好了。”

這下三天都不用回家了。

“今天不回去了。”

手機叮咚一聲,李枝下意識看過去。直接閱讀文字對於他來說有些困難,但是他能辨認出今天回覆的消息和以往的不同。為了打開手機鎖,他的大拇指變了好幾次才找到當時錄入的指紋模樣。又回憶著中文字典,一個字一個字指著,與記憶中的頁數重合,最後才半猜半蒙地理解——今天向星不回家,看不見他。

“為什麽?”他緩慢地回覆:“那我去找你。”

發送後,他又想起自己私自決定去火鍋店找對方時向星的臉色,又加上一句“……可以嗎?”

周向星過一會兒回覆:“別了,單位加班,你來也沒用,萬一我跟你鬧起來,明天都回不了家。”

什麽叫“鬧起來”?李枝歪歪頭,是說他會搗亂嗎?

“我不會動的,就坐在那。”

“但我會忍不住理你。”

哦。

所以,如果他在,那向星就會無法完成工作。

如果向星無法完成工作,那就不能回家。

如果向星不能回家,那他就不能與向星在一起。

如果不能與向星在一起——

李枝認真回覆道:“好,那我等你回家。”

這條消息沒再有回覆,李枝也不是很在意。他靜靜坐在沙發裏,雙手規規矩矩放膝蓋上,天邊火紅又逐漸暗沈,星星升起,他也一動不動。時間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特殊概念,沙發也是。雖然不知道這個絨布的地方有什麽好,但是向星曾告訴他,不要一直站著,要坐下,所以他選擇坐在這兒等待他的向星。只是太陽升起又落下的一個輪回而已,李枝緩慢地思考,他已經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個這樣的時間。

他就這樣一直等待到太陽又升起來,又緩緩落下。

直到再一個下午五點半,李枝拿起手機,打開那個界面。

“今天幾點回家?”

周向星看向同事。

同事將電腦給他看,忍不住說:“你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

今早上直系小領導專門找他談話了,昨天加班的事跡太令人匪夷所思,很難不讓人往員工心理健康與家庭變故上想。秉持著關心下屬的責任心,小領導說了很多掏心窩子的話,充分展現出他對處理家庭爭吵方面的老練技巧。

周向星一臉淡定地聽了半天,但面對領導,很難把“我在躲我那個好像不是人類的男朋友”這句話說出口。

“今天別加班了,早點回家吧。”領導說。

但一個合格的員工,就是要為公司奉獻。周向星看向手機,再次堅定道:“你的工作拿來。”

“你這樣我都要愧疚了。”同事將設計標準微信發去,收起提包:“那我走了哦?”

周向星向對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

“今天也不回了。”拿起手機,他回覆道。

但這樣的確不是回事兒。

煩躁地撩起頭發,周向星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也會這麽糾結一件事。再說難聽點,李枝現在住的房子是他的,就算他要跟李枝分手,那也應該是李枝卷鋪蓋滾蛋,而不是他周向星在公司瞪著黑眼圈不敢回家。

不管是心理疾病,還是人類身份,這都不是他能幫對方治療的,更何況李枝還有意隱瞞。

然而對話框裏分手的消息打了又刪。

周向星將手機扔在一邊。

手機撞擊桌面,在安靜的公司裏發出不小一聲。屏幕亮起,露出最新彈出的消息。

忍了忍,周向星還是沒忍住去看。然而消息不是李枝發來的,而是業主群。一個叫“追風少年”的人發了一段小視頻。

“我還在想C1樓到C3樓那條路上為什麽那麽臭,有沒有人來便辨認一下,這是個什麽生物?”

周向星點開,發現短短幾秒鐘,已經有不少業主回覆了,手機震動個不停。

“臥槽可怕。”

“問問居委會能不能解決?”

“這得聯系林業局或者119吧。”

奇怪生物、腐爛的臭味……他點開視頻。很短,天色與現在的差不多,就是剛拍的。

在如血的殘陽下,一個詭異的黑紅色生物正蠕動著——不,與其說是生物,倒不如說是一坨惡心的肉球。它體型不小,完全立起來,可能有十二歲男童那麽高。在模糊錄像中,它正在用全身緩慢進食,用軟綿綿地吞食一個看起來死掉很久的貓的屍體。在它的用力咀嚼下,隔著很遠距離,仿佛也能聽到骨骼嘎吱作響的斷裂聲。

周向星認識那只貓,黑色白色與橙色相間,是只三花。

而更令他背後一涼的是。

李枝的消息隨後發來,也是個短錄像。一只活潑機靈的小貓咪,像是不小心踩到手機錄像,正對著屏幕喵喵喵地撒嬌。

過了很久,李枝的綠色氣泡再次刷新。

“這樣你會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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