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心意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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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懶洋洋伸出手。

米婭捧著凱爾的手,把嘴唇印在了國王陛下的寶石戒指上。

“我的妹妹。”凱爾翻轉手掌,指尖挑起公主帶有臟汙的下巴,“你受了不少苦。追尋到你的自由了嗎?”

兩滴淚珠從公主眼眶滑落,米婭摘下兜帽,淺金色的頭發黏連著黑色的泥土,就連脖頸上也殘留著青紫的指印。

不需要明說,所有人都能猜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女孩落到強盜手中究竟會遭遇什麽。

“哥哥,請原諒我,我再也不會離開您的身邊了。”米婭公主的聲音顫抖著,但她並沒有哭泣或者控訴。

國王從鼻間發出一聲輕哼。

“宮廷裏的嬤嬤自小就以王後的標準要求我,我知道您對我的期望,雖然現在我已經沒有資格陪伴在您身旁,但我仍舊是伽曼的公主。陛下,我請求您,為我,為了伽曼王室的尊嚴,殺了他們。”

米婭聲音清脆,指向臺下跪倒的人。

人群發出一陣騷動,但沒人敢為自己求情,他們已經看到國王騎士的殺人如麻,求饒不會有任何改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國王斷然拒絕了米婭的請求:“我親愛的妹妹,你可知道王室的權力來自於哪裏?”

公主頓了頓:“是神……”

“那是偽神教派為了合理幹涉王權在故作玄虛。”凱爾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村長面前,揪著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穆德家族並非什麽高貴的血統。在推翻暴君的統治前,他們同拉那村的村民一樣需要親自耕種土地、餵養牛羊才能餵飽自己。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夠自稱王族,是伽曼所有的公民向我們讓渡了統治的權力。在此之前,我們親如一家。”

奈德村長瑟縮著,當凱爾把手放在他的頭頂時,村長抖得更厲害了。

凱爾微微一笑:“不要擔心,我很久之前就說過,我不會再做手足相殘的事情。”

村長擡起頭來。

凱爾柔和地說道:“只要你告訴我這個名叫阿雅的巫女的所有秘密。”

村長夫婦對視一眼,似乎仍然在猶豫,但是在凱爾的兩條眉毛擰成蚯蚓前,村長的大兒子亞當及時出了聲:“我曾經陪同弟弟前往山洞與阿雅幽會,偷聽到了一些……”

凱爾耐心地看著亞當。

亞當低聲道:“陛下,或許您不知道,魔法曾經遍布整片黑澤大陸。”

亞當為凱爾講述著拉那村口耳相傳的故事。

新舊世界的交替,對於奧神的信民來說,是以奧神的出現作為劃分。但對於舊世界的人們而言,所謂的“新世界”,則是魔法在這大陸消弭的符號。

而魔法的源頭——阿波菲斯的力量——衰微始於人類的出現。

單純天真的魔法生物無法抵抗人類的入侵,黑澤大陸爆發了大大小小上百場“戰爭”,但無一不是以魔法生物的死亡為結尾。阿波菲斯面對魔法生物向他提出的庇護請求,只得以自身力量為代價創造一個新的空間,將他們與人類隔絕開來。

“世界邊緣”,這是阿波菲斯為這個異度空間的命名。他以毀滅之力維持著世界邊緣的運轉,同時又從人類的信仰中汲取力量反哺自身。

這本該是個絕妙的循環。

直到奧神信仰的出現。

失去了大部分信眾,阿波菲斯的力量愈發衰微。最先意識到不對勁的,是接受舊神賜福的精靈,他們本該不老不死,但最年長的精靈卻已經有了衰老跡象。

“如果放任下去,阿波菲斯終究會消亡,世界邊緣也將不覆存在。魔法生物們接受了舊神之主上千年的庇護,在知道真相後,甚至不需要精靈的號召,他們全都自願陷入沈睡,以減少對毀滅力量的消耗。”

亞當說道,“世界邊緣成了死域,只有創造這個世界的主人還醒著,但阿波菲斯不可能完全放棄魔法生物,他還企圖向人類尋求信仰之力。黑澤大陸現存的三條通道,就是阿波菲斯往返人類與異空間的橋梁。”

“巫女也曾經向俺們宣揚過阿波菲斯的事跡,俺們也很感動,但卻並不想追隨這樣的信仰。畢竟您說,他的力量是‘毀滅’,俺們這樣一個小村子,需要‘毀滅’什麽呢?”奈德村長這時接過話茬,“俺們信豐收女神!”

“他果然不行了……”塔托斯閃身到亞當面前,單手攥著亞當衣領把他拎了起來:“你說山洞是通道,鑰匙在哪?”

亞當滿面赤紅:“巫女……”

塔托斯松開手:“鑰匙,是巫女?”

亞當猛烈地咳嗽,趴在地上不住地點頭。

“但是巫女死了。”塔托斯聲音沙啞,雙目圓瞪,那赤紅色的瞳孔簡直像是地獄晝夜不停噴射的火焰,燃燒著熊熊的憤怒。

他看向利維的道格。

那禿頭男人此刻正仰著頭看他,眼裏透出對活命的貪婪渴望。

塔托斯咬了咬牙,犬齒刺破嘴唇,在道格恐懼的目光中,手掌倏然冒出兩團赤色的火焰,把禿頭男人的身體燒成了灰燼。

“巫女死了……”火焰陡然間竄出老高,將周遭的空氣都燒得蒸騰起來。

“塔托斯!”凱爾叫道。

這是自打他認識塔托斯以來,第一次見到惡魔發火。

不過,凱爾對於舊世界的所有了解都來源於塔托斯,他自然知道塔托斯對於世界邊緣有著非同尋常的癡迷。而現在,明明開啟通道的那把鑰匙就在眼前,卻被這些強盜折斷,塔托斯不發火才是真的瘋了。

凱爾雙手捧著惡魔的臉,看向那充滿癲狂神色的赤紅雙眼,踮起腳尖吻在惡魔嘴角,“塔托斯,會有辦法的,只要世界邊緣還存在,我們就能找到魔法的繼承。會有辦法的……”

凱爾難得耐心地用親吻安撫著他的惡魔情人。

契約印記灼燒著他的手心,雖然這枚印記自從兩人簽訂契約後就不曾亮過,但現在凱爾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不能使得塔托斯的情緒成功平覆,那麽他的惡魔情人就要像摔在地上的水晶球一樣,碎得七零八落了。

十年的日夜相處,凱爾早就摸清了塔托斯的脾氣,他的惡魔是強大的,但同時也是脆弱的,如果得不到他的及時安撫,會變得瘋狂繼而脫控。

而凱爾恰恰習慣於把身邊所有的人和物都緊緊握在手裏,包括惡魔。

他不能容忍任何環節的失控。

至少現在不行。

他用舌.尖描繪著惡魔的唇形,塔托斯順從地張開嘴,任由國王舔舐著他尖銳的犬齒。

血珠在口腔中綻開,鐵腥味與痛感交織,麻癢爬上脊背,欲念在瞬間取代了所有理智,塔托斯用力攬住凱爾的腰,加深了這個親吻。

直到聽見國王陛下越發粗重的呼吸,惡魔才終於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用嘴唇磨蹭著凱爾的臉頰:“對了,繼承,我的陛下。巫女留下了後代,那才是真正的鑰匙。”

那個女嬰……

“或許,我們需要一場祭祀。”凱爾低聲道,回頭看向村長的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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