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瑜的耳邊嗡嗡作響。

痛苦與絕望如同上吊的麻繩，纏繞住他的脖頸，讓他無法繼續保持順暢的呼吸。

他覺得心臟疼得快要裂開了，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的他，只能無助地握緊怪物垂落的右手，不停地呼喚著他深愛的媽媽。

“小劉快過來幫我把肖瑜拉起來！”

李斌試圖拽起肖瑜，可是連試幾次他都失敗了。沒辦法他只能找離他最近的劉警官，一起將肖瑜拽離了女人的身邊。

笑聲、哭聲、吵鬧聲、呵斥聲、警笛聲不斷地在肖瑜的耳邊回蕩。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然而淚水和濺在他臉上的血水，糊在了他的眼前，讓他無法看清任何事物。

拉扯之下，肖瑜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倒在了李斌的懷裏。

肖瑜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明晃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忽然有種想要自殺的沖動。

媽媽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可是沒了媽媽，他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意思？

他知道死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是現在的他真的好累，他想閉上眼睛永遠都不要醒來。

就讓他任性地睡一會兒吧，他真的太累了。

“肖瑜！肖瑜醒醒！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該死的救護車怎麽還沒來！”

李斌發現肖瑜忽然閉上了眼睛，立刻將手伸向了肖瑜的脈搏，然後又翻開了肖瑜的眼皮。

“呼吸平穩還有心跳，應該是受打擊昏迷了！”

“救護車來了！”

“快把位置騰出來，讓急救醫生進行緊急搶救！”

“趁著醫生還沒上樓，先把金玉妍押上警車。”

“是！”

兩名警察壓著金玉妍走向了門外，金玉妍不停地掙紮，隨後又面目猙獰地回頭望著昏迷不醒的肖瑜，放聲大笑道：

“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肖瑜啊肖瑜，在你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被我反咬一口。我真後悔沒有親手殺了你，這樣就可以為我家小晨報仇了！”

“殺人了還不老實！”

警察將金玉妍推向了門外，金玉妍突然轉過了頭，神經兮兮地笑著道：

“我沒殺人，我殺的是怪物！”

“別和這個瘋女人廢話，醫生已經到四樓了。”

“放開我！我家小晨還在那裏，讓我把小晨的身體拼湊好再走！”

“閉嘴！”

金玉妍被警察帶走後，江濤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遖峯

他先是看了一眼昏迷的肖瑜，然後又看向了血泊中的女人。很明顯，王思清不是怪物。

那個女人有心跳，有溫度，剛才還在和他說話，現在卻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還是說他的精神狀況出問題了。

李斌將肖瑜交給了劉警官，然後起身走到了江濤的面前，開口道：

“江警官，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金玉妍會對王思清開木倉！”

“我……”

江濤迷茫了，他張了張嘴巴，想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李斌。可是那些到了嘴邊的話，他又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怪物嗎？還是說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幻想？

“我曾經以你為目標，每天努力學習新的知識，可是現在的我對你太失望了。”

李斌看江濤的眼神徹底變了，在他看來身為警察就應該保護人民的安全。

最起碼也要把事情的詳細經過闡述出來，而不是在這支支吾吾，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門口維持秩序的警察對著屋內喊道：

“都讓一讓，醫生來了！”

搶救員和護士來到了王思清的身邊，護士戴上塑膠手套，用剪刀剪開了王思清胸前的衣服，然後翻開王思清的眼皮，用手電光照王思清的瞳孔。

“子彈從背部穿透至心臟，瞳孔擴散對光線沒有反應。”

“傷者沒有呼吸，體溫過低，脈搏停止跳動，無法檢測到血壓數值。”

“確認已無生命體征。”

短短幾分鐘，急救醫生便對王思清進行了死亡判斷。子彈剛好掐在主動脈夾層的位置，即便是送到醫院，也沒辦法搶過來。

“醫生這裏還有一位昏迷的傷者！”

在確認王思清已經死亡後，肖瑜成了重點保護對象。護士給肖瑜量了血壓又測了心率，數值都偏低於正常範圍內。

為了安全起見，最終還是將肖瑜擡上了擔架送往了醫院。

臨走前醫生走到了李斌的面前道：

“家屬在哪，是否同意將傷者送到醫院繼續搶救？”

“她的家屬剛才被你們擡走了，算了，也一並送過去進行搶救吧。”

李斌其實不願承擔這個責任，因為他知道王思清即便是送到醫院，也無法改變她已經死亡的事實。

……

每個人類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因此精神世界的構建，會隨著人類的情緒變化而變化。

就好比肖瑜的精神世界，每分每秒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些變化最終被黑暗吞噬，而站在深淵中心的肖瑜，逐漸恢覆了意識。

肖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無數條手臂從深淵中伸了出來，然後纏住了他的四肢，開始用力撕扯著他的肉體。

撕裂的皮膚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肖瑜沒有反抗掙紮，因為他知道這些不過是虛構出來的幻象。

他擡頭看向了天空，就見他的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眼球。

眼球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隨後空間中響起了夏濯清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想到對付我的辦法嗎？”

肖瑜沒有回答，而是低頭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麽要回答一個死人的問題？”

肖瑜再次睜開了眼睛，神色平靜地看著面前憑空出現的夏濯清。

肖瑜的眼神刺痛到了夏濯清，夏濯清想要伸手觸碰肖瑜的臉頰，卻因為身體透明，穿透了肖瑜的身體。

夏濯清心臟的位置多了一個血洞，血洞的位置與怪物中彈的位置完全一致。

“夏醫生，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怪物，所謂的怪物不過是我幻想出來的產物。”

肖瑜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如同死水一般，沒有任何的波瀾。

他必須否認怪物的存在，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夏濯清才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夏濯清發現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他徹底慌了神，對著肖瑜大聲吼道：

“你到底有沒有心？如果我消失了，你的怪物媽媽也會消失。你不是愛那個怪物，愛得死去活來嗎？你不是最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怪物嗎？為什麽現在要否認我們的存在！”

肖瑜沒有說話，他看夏濯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腐爛的屍體。

與此同時，纏繞在他四肢的手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肖瑜向前走了一步，那些纏在他身上的手臂瞬間脫落，化作了無數個菱形狀的碎片，散落在他的腳邊。他勾起了嘴角，擡手指向了夏濯清的心臟，道：

“我曾經畏懼你，因為你總是逼我吃很多藥，對我進行精神實驗。現在我不怕你了，因為現實中的夏濯清已經死了。你不過是我記憶中裏，隨時可以被遺忘的片段。”

一道光束從天而降，照在了肖瑜的身上。

光束以肖瑜為中心，不斷地向外擴散，照亮了整個精神世界。被光照到的地方，綻放了無數多鮮紅的玫瑰。

肖瑜站在玫瑰花海之中，對著幾乎快要透明的夏濯清道：

“再見了，夏醫生。”

隨著肖瑜的話音落下，夏濯清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醫院住院部的走廊人來人往，時不時有人看向501號病房。

501號病房的門口站著兩名穿制服的警察，保護著住在501號病房患者的安全。

病房內，李斌站在床邊，神色覆雜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肖瑜。

看了許久，李斌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睜眼的同時，他驚訝地發現肖瑜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肖瑜！”

躺在病床上的肖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聲音嘶啞道：

“李警官。”

“這裏是醫院嗎？”

肖瑜側頭看向了墻面，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的，你昏迷了，醫生說你的血壓和心率太低了，需要住院觀察兩天。那個，我很抱歉，王女士沒能搶救過來，你……”

李斌說道這裏突然卡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勸肖瑜不要難過。

他看得出來，肖瑜非常在乎王思清，可是現在王思清死了，他非常擔心肖瑜會因為這件事，做出過激的行為。

然而讓李斌沒想到的是，肖瑜醒來後表現得非常平靜。

“江警官呢？”肖瑜開口道。

“江警官被帶回警局接受審訊，現在這個案子由上級部門負責。”

“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人死不能覆生，請你節哀。”

李斌咬了咬牙，終於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它沒有死，它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邊。”

肖瑜笑了笑，隨後看向了病房的天花板。李斌只當肖瑜受了刺激，才會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話。

病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沈靜，正當李斌猶豫要不要開口時，病房內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抱歉，我接個電話。”

李斌本想著出去接電話，但一想到肖瑜很有可能會在他出去的這段時間自殺，索性在肖瑜的面前，按下了接聽鍵，道：

“餵，出什麽事了？”

“李警官，剛才肖琰的主治醫生打來電話，說肖琰從昏迷中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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