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隨著木倉聲響起，堵在樓梯口的保鏢，全都下意識地開始尋找掩護體。有的甚至趴在樓梯上，為的就是躲避即將飛射而來的子彈。然而子彈並沒有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而是打在了一樓的地板上。

硝煙味蔓延在樓梯口，保鏢們擡頭的瞬間，就見肖瑜翻過了護欄，然後對著還沒有站穩腳跟的肖建華，又補開了一木倉。

‘啊——該死！’

子彈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肖建華右小腿上，肖建華疼得慘叫一聲，隨後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直到現在，肖建華才意識到，這個被他視為窩囊廢的兒子，是真的敢當著眾人的面前殺了他。

肖建華捂著流血不止的小腿，對著保鏢吼叫道：

“你們這群飯桶傻站在那裏做什麽！我命令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抓到肖瑜！無需任何顧忌，殘廢了也不要緊，給他留口氣就行！”

保鏢聽到肖建華的命令，不再畏畏縮縮，全都朝著肖瑜撲了過來。肖瑜完全可以對著沖上來的保鏢開木倉，但是他並沒有那麽做，而是將木倉口指向了肖建華的腦袋，冷聲道：

“再讓他們上前一步，爸爸的腦漿子就會飛濺得到處都是。”

冷靜到極點，且不怕死的人，是非常可怕的，而肖瑜恰巧就是屬於這類人。

肖瑜身後的保鏢們，已經將木倉口對準了肖瑜的四肢。肖瑜卻不以為意，眼神中沒有一絲慌亂，面無表情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父親。

“你那把木倉裏一共有五發子彈，你剛才已經打掉了3顆子彈，現在就剩下2顆子彈。你覺得這兩顆子彈，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嗎？小瑜，你把木倉放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爸爸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傷害你。”

冷汗順著肖建華的額頭流了下來，肖瑜的思維方式異於常人。肖瑜和他的媽媽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和瘋子談判無非是對牛彈琴，但是肖建華為了活命，必須放低姿態，嘗試與肖瑜談判。

“兩發子彈足夠了，一顆可以打在爸爸的腦袋上，另一顆可以打在我的腦袋上。”

肖瑜嘴角微微勾起，他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他的母親王思瑤。肖瑜長得很漂亮，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將他的眼珠子挖下來，作為藏品珍藏起來。

“你想殺了我以後，然後再自殺嗎？”

肖建華咽了口唾沫，緊張的情緒不斷蔓延開來，因為他知道肖瑜確實有這樣的想法，而且他真敢這麽做。肖瑜沒有說話，他的沈默讓肖建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我們談一談，你不是想要知道你媽媽骨灰在哪裏嗎？只要你把木倉口移開我就告訴你！”

肖建華對著肖瑜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只要肖瑜將木倉口移開，這些保鏢就會沖上來，將肖瑜壓在地上，然後奪走肖瑜的手中的武器。

“爸爸，我給過你機會了，但是你卻沒有好好珍惜。你不想告訴我媽媽的骨灰在哪，沒關系，我會想辦法找到媽媽的骨灰。”肖瑜歪著腦袋，眼眸暗了暗道。

“小瑜，爸爸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

肖建華話還沒說完，他的衣領就被肖瑜揪了起來。肖建華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力氣這麽大，竟然可以單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你要帶我去哪！小瑜，你冷靜點！有話好商量，我說！我什麽都說！我現在就告訴你王思瑤的骨灰在哪裏！”

肖建華徹底急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肖瑜沒有回答肖建華的問題，而是揪著他的領子走向了樓梯後面的暗門。

“誰都不許跟過來，這是我對你們最後的警告。”肖瑜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保鏢，然後擡腳踹開了暗門。

肖瑜揪著肖建華衣領，將肖建華拽進了樓梯口，隨後松開了抓著衣領的手。就見肖建華重心不穩身子向後倒去，翻滾著摔下了樓梯。

‘吱呀’一聲暗門閉合，肖瑜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父親，眼神中充滿了殺意。肖建華為了躲開木倉口，連滾帶爬地跑進了通道。

肖瑜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走下了樓梯。

地下室鴉雀無聲，完全聽不到怪物打鬥的聲音。通道兩側的墻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彈殼散落在地，可見地下室的安保系統是多麽的致命。

肖建華看到了墻壁上的子彈，便猜到了這裏的安保系統，因為外來者的進入，觸發了清除外來者的指令。可是令他感到驚恐的是，地面上別說屍體了，就連一滴血跡也看不到。

人怎麽可能躲得掉密集的子彈，那兩個警察又是通過什麽方式逃離了地下室的安保系統？

腳步聲由遠及近，肖建華咬緊牙關，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內空無一人，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保險櫃早已不見了蹤影。那個保險櫃足有90公斤的重量，正常人類根本無法，將保險櫃從桌子上搬下來。

“爸爸，你的小腿流了好多血，你說我再對你的左腿開一木倉，你會不會變成殘廢呢？”

肖瑜的聲音從肖建華的身後傳來，肖建華猛地一回頭，就見肖瑜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逆子！那兩個警察是不是你放走的？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帶走了保險櫃？”肖建華怒視肖瑜，理智已經被憤怒擊垮。

如果保險櫃裏的文件被那兩個警察取出來，他和他背後的利益集團都要完蛋。如果事情鬧大，等待他的結局，就不僅僅是坐牢那麽簡單。

“你在害怕嗎？也對，你是應該感到害怕，畢竟那些文件可以將你和你的朋友都送進監獄。”肖瑜歪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肖建華道。

“不可理喻，你這個瘋子，我當初就應該讓你死在夏濯清的手裏！”

肖建華惡狠狠地瞪著肖瑜，他所說的這句話，無疑是揭露了他默認夏濯清對肖瑜進行虐待的事實。

從一開始，肖建華就知道夏濯清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

那時的夏濯清還不會掩蓋情緒，第一次與肖建華相遇時，夏濯清看肖建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一樣。肖建華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夏濯清的底細。

把狼崽子養在自己的身邊，純屬是肖建華的惡趣味。

肖建華很欣賞夏濯清的勇氣，相處下來他發現夏濯清的智商超乎常人。這樣的人如果妥善利用，絕對能夠給他帶來巨大的利益。

於是他開始資助夏濯清上學，然後讓學成回國的夏濯清，照顧肖瑜的衣食起居和身心健康。

肖建華想借夏濯清的手，除掉這個前妻留給他的禍患。

他知道夏濯清虐待折磨肖瑜，他知道肖瑜被迫吃了很多刺激精神神經的違禁藥，他知道肖瑜在學校遭受校園暴力，他知道肖瑜精神崩潰，一直在試圖自殺來逃避現實的殘酷。

肖建華早已做好了給肖瑜收屍的打算，甚至在肖瑜的住所安裝監控，為的就是用這些錄下的視頻，作為證據證明肖瑜精神不正常，一直都有自殺傾向。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肖瑜不僅沒有死，反而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

“我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呀，爸爸。”

肖瑜笑了，笑得是那樣天真無邪，卻看得肖建華毛骨悚然。

“真諷刺，我的父親想要我的命，我的繼母想要我的命，父親背後的利益集團想要我的命，你們都巴不得我快點死掉，這樣你們就可以繼續無憂無慮的過著上流人的生活。”

“你早該死了。”

“是呀，我早該死了。對你們來說，我就是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禍患。”

“你把我帶到這裏，究竟想要幹什麽？”

“爸爸，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嗎？”

這個問題肖瑜從小到大，已經重覆問了很多遍了。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你這個瘋子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血水順著肖建華的小腿，滴在了地面上。肖建華惡狠狠地瞪著肖瑜，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殺意。

肖建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所以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每當肖瑜問了這個問題，肖建華都會對肖瑜施展暴力。然而這一次，肖建華給出了同樣的答案，但是他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對肖瑜施暴。

因為他現在的腦袋上，頂著冰冷的木倉口。子彈已經上膛，隨時都有可能擊穿他的腦袋。

聽到這樣的答案，肖瑜忽然放聲大笑。

他笑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骯臟，他笑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矛盾而又覆雜，他笑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滑稽具有戲劇性。

肖建華心懷惡念，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然而就是這樣十惡不赦的人，他的眼睛竟然看不到怪物，而且不會被怪物殺害。

肖瑜以前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但是現在肖瑜想明白了。

他的父親以自我為中心，自身利益高於一切。哪怕做了錯事，他也毫無悔過，繼續我行我素享受著，利益為他帶來的高質量生活。

爸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所以爸爸的眼睛看不到怪物。爸爸的欲望骯臟不堪，就連吃欲望的怪物，也無法將爸爸的欲望吞入腹中。

諷刺，真的是太諷刺了。

他的媽媽被爸爸害死了，甚至連死後也無法得到安息。

為什麽要這麽對媽媽，既然不愛，你為什麽要娶媽媽？

哦，他知道了，爸爸娶媽媽是為了媽媽名下的房產。爸爸從未愛過媽媽，他最愛的人就是他自己。

“爸爸，這個世界上有怪物。”

肖瑜握著木倉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正在極力地壓制著憤怒的情緒。

“我只相信親眼看到的事物，你說這個世界上有怪物，那你就讓怪物出現在我的面前，否則我永遠都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怪物。”肖建華靠在桌子上，一臉厭惡地看著肖瑜道。

肖瑜深呼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媽媽死後，你有沒有過一絲後悔？”

“後悔？那個女人本來就該死，有什麽好後悔的。小瑜，我這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不該把你養育成人。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應該把你送到火葬場，然後把你塞進你媽媽的肚子裏，一起送進火化爐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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