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連續給江濤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他擔心江濤出事，正準備聯系李斌讓他組織其他同事幫忙尋找江濤時，江濤的電話就那麽突如其來地打來了。

江濤在得知金玉妍出車禍後，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想要金玉妍的命，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肖建華。

金玉妍掌握了對肖建華不利的證據，肖建華和他背後的利益集團想要自保，絕對會采取極端的手段讓金玉妍閉嘴。

如果林晨沒有死，金玉妍和肖建華或許還有和談的可能性。但是現在林晨已經死了，金玉妍精神徹底崩潰，誓死也要拉肖建華一起下地獄。

所以以目前的局勢看，肖建華很有可能會銷毀證據，然後想方設法除掉金玉妍。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會把知曉的秘密說出來，那麽就不難解釋金玉妍為什麽會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

但是新的問題又來了，警方並沒有向外公布林晨死亡的消息。肖建華在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情況下，是絕不可能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毀滅證據。

那麽只有三種解釋，可以論證金玉妍遭遇車禍的主要原因。

第一種解釋是肖建華早就計劃殺死金玉妍，他安排殺手跟蹤金玉妍，找準時機就對金玉妍動手。

第二種解釋則是交通意外，這場車禍和肖建華沒有任何關系，金玉妍得知兒子的死訊後，承受不住打擊，造成了這場車禍。

第三種解釋是警局裏有內鬼，肖建華在得知消息後，預測到金玉妍會和他魚死網破，所以先下手為強，讓金玉妍死於意外車禍。

第三種解釋是江濤最不願意面對的，因為他無法相信朝夕相處的同事，會為了金錢走向不歸路。但是結合夏濯清的屍體丟失一事，很難不讓他聯想到內鬼存在的可能性。

“餵，江哥，你在聽我說話嗎？你那邊是不是信號不好，我這邊聽到了滋滋啦啦的雜音。”

電話那頭傳來了宋毅的聲音，江濤回過了神回應道：“你現在金玉妍的身邊嗎？”

“我不在她的身邊，我在搶救室的門口。我已經聯系金玉妍的秘書了，他應該快到醫院了。”

“你聽我說，金玉妍手上有對肖建華不利的證據，肖建華現在極有可能狗急跳墻，想要金玉妍的命。你留在醫院一定要保護好金玉妍！還有叫人多留意金玉妍的公司和住所！”

“這個我知道，我已經安排警員進入中心醫院。江哥，我覺得金玉妍遭遇的這場車禍太匪夷所思，而且十分矛盾。發生車禍的前一刻，她莫名其妙地加速逆行，感覺就像是自殺一樣。但是根據現場的車輪磨損地面的痕跡來看，金玉妍在最後關頭緊急剎車，將車頭調轉方向這才保住了性命。她如果真的想死，就不會猛踩剎車，反覆調轉方向盤，這就是矛盾之處！”

“你說這些話，是想告訴我什麽？”江濤聽出了宋毅話裏有話，立刻追問道。

“肖建華沒那麽大的本事，能預知未來故意制造這場車禍。而且金玉妍是自己將車子開到逆行車道，所以車禍的主要因素還是她自己。我更傾向於金玉妍在得知兒子的死訊後受了刺激，產生了幻覺才會逆行開車。”

“有這個可能性。”

江濤思索了片刻，覺得宋毅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這不妨礙他懷疑警局裏有內鬼的可能性。

“江哥，你打算怎麽辦，要不然來醫院一趟吧？”

宋毅總覺得放任江濤一個人亂跑太危險，他真的很怕江濤會因此而遭遇不測。

無論是對上怪物，還是對上那些利益集團，江濤都是處於劣勢之中。

“我就不過去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是去見律師嗎？”

“我原本打算去見局長給我安排的律師的，現在覺得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江濤握緊了手機，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正前方。

“你要去哪？江哥，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

宋毅頓時就急了，他和江濤朝夕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一下子就反應過了江濤這是打算破釜沈舟，和肖建華死磕到底了。

江濤深呼了一口氣，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對宋毅說，但是那些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因為他知道自己辜負了宋毅對他的信任。

“對不起。”

江濤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回憶著與宋毅的種種往事。

他是宋毅明面上的師傅，是他的朋友，更是經歷過生死的最佳搭檔。

宋毅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而他卻因為自我封閉的認知，毀掉了宋毅對他的這份信任。

在搶救室門口站著的宋毅聽得一臉莫名其妙，江濤在說完‘對不起’這三個字後，就陷入了沈默。宋毅只能對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江濤的名字。

“你現在在哪，我讓人去接你！你冷靜一點！”

“我現在很冷靜，就因為很冷靜，所以我才必須面對現實。你聽我說，我現在必須去找肖建華當面談一談，如果超過淩晨1點我沒有給你打電話，你就給局長打電話，告訴他我去見了肖建華後，電話就打不通了。”

“等等，你要一個人去見肖建華嗎？局長不是讓你停職了，你為什麽還要冒險見他？”

“我就這麽和你說吧，就算我請了最好的律師幫我打官司，最後都是以敗訴進入大牢告終。所以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正面和肖建華談一談，而且我要去確認一件事情。”

“確認什麽事？”

“確認他的眼睛，是否和我們一樣，都能看到怪物。”江濤話音剛落，便掛斷了電話。

“江哥！江濤！”

宋毅心急如焚，他再次將電話撥了過去，卻響起了女人機械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全是江濤掛斷電話前說的話。江哥剛才用了“我們”，這是不是意味著江哥的眼睛也能看到怪物了？

與此同時，強行中斷電話的江濤，在手機通訊錄裏，找到了肖建華的手機號。

這個手機號碼，是肖建華名片上的手機號。他當時鬼使神差地，就將肖建華的手機號，記錄在通訊錄中。

江濤深呼了一口氣，隨後按下了撥號按鈕。一陣手機鈴聲過後，電話裏響起了肖建華的聲音。

“江警官，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間段聯系我。”

“我還沒有開口說話，肖先生怎麽就那麽肯定是我打開的電話呢？”

“哈哈哈，江警官真幽默，想查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簡直比吃飯還要容易。怎麽，一向硬骨頭的江警官，這是打算求我手下留情了？”

“肖先生，我們見一面吧。”

“見面？當初我妻子下葬的時候，我都請不到你，怎麽現在被停職了，想起來約我見面了？”

肖建華的聲音裏充滿了鄙夷與嘲諷，他起初還以為江濤能堅持幾天，再來找他求情。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個小時，江濤就開始認慫了。

“恩，可以見面嗎，有些話必須當面才能說清楚。”江濤沈住氣，冷聲回答道。

“行，我在富饒路88號A棟別墅，等你。”

肖建華在盧安市有很多房產，其中富饒路88號那棟別墅，就是江濤開槍打死張麗的案發現場。

……

等江濤趕到肖家別墅的門口時，已經是晚上21點40分。

通往別墅的鵝卵石過道，拉了一條黃色的警戒線，警戒線的前面，停了一輛黃牌的高檔轎車。

江濤翻過警戒線走入院中，擡頭望去就見別墅的一樓客廳亮著燈。此時的肖建華正拿著個紅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笑瞇瞇地註視著他。

“肖先生。”

江濤面無表情地和肖建華打了一聲招呼，肖建華對著身旁的秘書揮了揮手，示意秘書去給江濤開門。

秘書恭敬地點了點頭，消失在江濤的視線中。沒過多久別墅的正門就被秘書推開，秘書對著江濤做了個請的動作道：

“江警官裏面請。”

“需要換鞋子嗎？”江濤道。

“不用，老板說這套別墅出了人命，過段時間就會將這套別墅轉賣。”

秘書走在最前面引領著江濤走進了客廳，然後對著肖建華微微一鞠躬後，便轉身離開了客廳，為肖建華和江濤留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肖建華將手中的紅酒放在了茶幾上，隨後十分隨意地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濤道：

“江警官重回案發現場的感覺如何，有沒有回想起殺人時的場景？”

江濤握緊了拳頭，冷聲道：

“我是為了救你兒子，迫不得已開的槍。”

“你說得沒錯， 我很感謝你救下小瑜。說真的，張麗死不死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女人可以隨時換，兒子就那麽一個。雖然精神上出了點問題，但是只要給他找最好的心理醫生，治療他的心理疾病，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恢覆健康。”

肖建華無法容忍張麗給他帶了那麽多年的綠帽，甚至還被張麗下藥導致以後都無法傳宗接代。

他打心眼裏恨張麗，如果江濤沒出手，他也會讓張麗和那個孽種生不如死。

“肖先生，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什麽話你就直接說吧。你答應和我見面，不就是為了想要看到我服軟嗎？”

“服軟？你以為服軟我就會放過你嗎？你和你的同事，可是給我制造了不少的麻煩。我一直都覺得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情，而你偏偏要把事情搞大。呵，當初如果收了我給你的錢，安心幫我做事，你也不至於丟了工作，還要面臨牢獄之災。”肖建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江濤的身邊，眼神陰狠地瞪著江濤道。

“你願意見我，就說明你想給我一次反悔的機會。肖先生，你現在自身難保，也要拖我下水，讓我有求於你，不就是看中了我身上還有利用價值嗎？”江濤不甘示弱，擡頭對上了肖建華的眼神。

“江警官，你很聰明，我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怎麽樣，要不要考慮為我辦事？”肖建華擡起胳膊，拍了拍江濤的肩膀道。

“幫你辦事，我能撈到什麽好處嗎？”江濤側頭看向了肩膀上的手道。

“哈哈，你都快要坐牢了，還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忠心於我，我就會撤掉那些官司。你不僅可以恢覆原職，還可以步步高升。只要你對我有利，我便會送你坐上盧安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

肖建華混跡商戰這麽多年，他知道如何將坐在高處的人，從神壇上拉下來。同樣也可以激發人的欲念，然後將那人送向神壇。

江濤眼眸暗了，他低下了頭沈默不語。肖建華也沒有催他的意思，繞著他走了一圈後，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好我答應幫你做事，但是在那之前，我想看看肖瑜住的房間。”江濤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肖建華先是一楞，隨後雙手插兜道：

“小瑜很早之前就搬出去住了，他以前的房間被我的妻子改成瑜伽室了。”

“可是根據我的調查，肖瑜從出生到上初中，都是住在這棟別墅裏。房間雖然沒了，他以前用的生活物品應該還在吧？”

江濤的話越說越離譜，他心裏十分清楚，他說出來的話非常矛盾。肖瑜被張麗趕出家門，房間都沒了，以前用過的生活物品，說不定早就被張麗當做垃圾丟掉了。

但是他必須這麽說，因為他在賭，賭肖建華是否真的在乎自己的兒子。

“我兒子的生活物品早就丟掉了，不過他小時候的玩具箱，還放在儲藏室裏保存著。”

“玩具箱？”江濤詫異道。

“小瑜從小就性格內向，不愛和人交流。他總是一個人坐在地上玩玩具，要麽就趴在地上畫畫。他對自己的所用過的東西占有欲很強，凡是他喜歡的物品，他都會放在一個玩具箱裏。不過上小學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那個玩具箱，終歸是一份童年的回憶，所以我便讓管家把那個玩具箱放進儲物室裏。”

“我能看看那個玩具箱嗎？”

江濤想要了解肖瑜的過去，就必須從他童年所經歷的一切入手調查。他想知道，肖家這對父子的眼睛，是否真的能看到怪物。

“當然沒問題。”

肖建華說完便對著江濤揮了揮手，然後帶著他來到了地下一樓的儲藏室門口。

儲藏室沒有鎖，肖建華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堆積在一起的紙箱。

江濤上下打量著這些紙箱，很快就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玩具箱。肖建華彎腰抱起玩具箱，然後從儲藏室裏走了出來。

“我勸你還是不要打開這個玩具箱比較好。”

肖建華詭異地笑了笑，隨後將玩具箱放在了地上。

“為什麽不能打開，裏面難道放了很可怕的物件嗎？”江濤對這個玩具箱充滿了好奇，因為他很想了解肖瑜真實的過去。

“你看了裏面的物件，就知道我以前為什麽要給小瑜請心理醫生了。”肖建華聲音冷淡，他看玩具箱的眼神太覆雜了，這不禁勾起了江濤的好奇。

江濤蹲下身子，伸手打開了玩具箱。他本以為裏面會放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然而現實卻是裏面放了很多用蠟筆畫的畫。

他隨手拿出了三幅畫，就見上面分別畫著長了鹿角的蜘蛛，形態詭異的蝴蝶，以及五彩斑斕的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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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來能早點更新，結果還是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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