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不僅找來了醫生，還喊來了醫院的護工，更換了被肖瑜嘔吐物弄臟的床單和被罩。

肖瑜坐在輪椅上，眼神迷離看上去十分沒精神。等護工把床單更換好了，肖瑜這才被怪物抱著放在了床上。站在一旁的醫生，則上前用手按壓肖瑜的腹部道：

“這裏疼嗎？”

肖瑜搖了搖頭，聲音嘶啞道：

“不疼？”

醫生又按壓了肖瑜的胃部，肖瑜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

“我手指按住的位置疼嗎？”醫生繼續詢問道。

“疼！”肖瑜點了點頭，神色痛苦地補充道：

“像針紮一樣痛。”

怪物收回了手，轉身看向了宋毅和怪物道：

“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小瑜的家屬。”怪物走到了病床前，滿臉擔憂地看著肖瑜道。

“病人早飯吃的什麽食物？”醫生道。

“他早上吃了幾個小餛飩，吃得不多。”怪物回答道。

“你這個當家屬的，怎麽能讓病人吃那麽油膩的食物？病人長時間不進食，直接吃油膩的食物，會導致胃酸增多，引起腸胃不適。

他胃部的食物都吐完了，所以才會反酸吐黃疸水。我待會開個單子，你去下面拿藥，然後把藥和處方單交給今天的值班護士。”

醫生被怪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熏得頭暈目眩。他上下打量面前漂亮的女人，心中不由疑惑她為什麽要噴那麽濃烈的香水。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怪物禮貌性地朝著醫生點了點頭。

“這幾天別讓吃帶油的食物，糖分高的食物還有水果也不能吃，會引起腸胃不適。一日三餐最好都吃流質食物，比如稀飯面糊之類的。”

醫生囑咐完以後，便離開了肖瑜的病房。宋毅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肖瑜的身邊道：

“監控我已經看過了，走廊裏人來人往，並沒有行為舉止奇怪的人。如果真的按照你說的那樣，又是砸門又是趴在地上偷看，應該會引起護士的註意。肖瑜，你確定沒有撒謊嗎？”

“宋警官不用查了，我已經知道是誰想要我的命了。”肖瑜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掛吊瓶的掛鉤道。

“誰想要你的命？”

宋毅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肖瑜沒有說話，宋毅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焦急地催促道：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隱瞞什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即使我告訴你真相，你也不會相信我說的話。”肖瑜側頭看向了宋毅道。

宋毅註意到肖瑜的神色盡顯疲憊，不僅臉色蠟黃，眼珠子上還有少量的紅血絲。

“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這才過了多久，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樣？算了，你還是先休息吧，等你睡醒了我再問你。”

宋毅坐回了椅子翹起了二郎腿，然後掏出手機給江濤發短信。

“不能睡，睡著了就回不來了。”

肖瑜的眼睛瞪得更大，掙紮想要從床上坐起來。一旁的怪物見狀，連忙上前用掌心捂住了肖瑜的眼睛道：

“別怕，有我在沒事的，你安心睡覺！”

“可是我好害怕，我怕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肖瑜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這一次肖瑜是真的害怕了，因為他的噩夢又回來了。

“他怎麽了？”

宋毅見肖瑜哭了，詫異地看向了怪物。怪物沒有理會宋毅，而是輕撫著肖瑜的臉，安慰道：

“放松，你什麽都不要想，媽媽會保護你的。”

“媽媽？”宋毅捕捉到了關鍵字，他驚訝於王思清為什麽要自稱媽媽。還有保護又是什麽意思？

怪物背對著宋毅，漆黑的瞳孔眨眼之間，變成了銀白色的重瞳。沒一會兒，肖瑜哭著哭著就在怪物的懷裏睡著了。

宋毅走到了病床的另外一邊，就見女人懷中的青年，眉頭舒展沈沈地睡去。

宋毅心中斷定，王思清和肖瑜之間，絕對不是他們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怪物用紙巾擦去了肖瑜臉上的淚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幫他蓋好了被子。宋毅想要開口詢問怪物，怪物察覺到他的意圖，立刻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他有什麽話直接通過發短信的方式告訴它。

宋毅和怪物又不熟，又怎麽可能知道怪物的手機號碼是多少。於是宋毅指了指自己的手機，然後將手機遞到了怪物的面前。怪物輸入一長串號碼後，便將手機還給了宋毅。

宋毅接過手機，迫不及待地就給怪物發了一條短信。

【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自稱是肖瑜的媽媽？】

【我是小瑜的家人，不是他的媽媽。之所以自稱媽媽，是為了穩住他的情緒。】

【肖瑜怎麽了，我看他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了，還有他為什麽突然那麽害怕睡覺？】

【小瑜剛才做噩夢了。】

【噩夢？他夢到什麽了，居然怕成這樣？】

怪物忽然停止了發短信，擡頭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肖瑜。心中暗自決定不能再讓寶寶受傷了，為了保護寶寶的安全，它必須對宋毅撒謊。怪物面不改色地又發了一條短信，上面寫著：

【宋警官，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嗎？】

宋毅看到短信上的文字後，猛地擡頭對上了怪物的眼睛。他想張口說話，又怕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肖瑜。

王思清這麽問他，說明王思清的眼睛也能看到怪物。那麽她的突然出現，就不單單是搶奪肖家的財產那麽簡單。

【我信。】

【宋警官，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或者覺得我在欺騙你，信與不信全憑你自己的判斷。小瑜剛才做夢夢到夏濯清要取他性命，他告訴我夏濯清就是那個要吃了他的怪物。】

“你說什麽？”

宋毅放下手機，一臉震驚地看向了站在他對面的女人。女人眉頭緊蹙，修長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了兩行文字，隨後收回手機。

【小瑜好不容易睡著了，請你保持安靜，不要吵醒他。我和你一樣都能看到怪物，我找過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我有嚴重的臆想癥。

為了證明我沒瘋，所以我才回國探尋有沒有和我情況一樣的人類。小瑜在得知我也能看到怪物後，所以才會和我那麽親密。】

宋毅一臉震驚的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在得知王思清也能看到怪物後，他忽然發現一些解釋不了的事情，就能解釋得通了。他走到了王思清的身旁，壓低了聲音道：

“夏濯清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的，他已經死了。”

“既然人已經死了，又怎麽可能覆活呢？”

“我說過，信不信由你，不過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夏濯清還活著。”

“什麽辦法？”

“我聽小瑜說，夏濯清的屍體現在擺放在，盧安市公安局的法醫解剖室。”

“這和你說的證明辦法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如果夏濯清真的變成了怪物，那麽他一定不會放棄自己的肉身。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自己的肉身偷回來。”

怪物說到這裏突然被宋毅打斷了，宋毅的眼睛緊盯著怪物的眼睛道：

“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因為我在國外的時候，曾經被怪物襲擊過。當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卻不曾想那個怪物因為和我肉身不契合，從而放棄寄生，我也幸運地撿回一條命。”

怪物嘴角微微勾起，它的笑容簡直和肖瑜如出一轍。明明是個吃人的怪物，卻學會了人類的惡習，面不改色地對著另一個人類撒謊。

其實怪物完全可以操控宋毅的心神，讓宋毅替它做很多事情。但是它卻並沒有那麽做，只因為它心愛的孩子說宋毅是個好警察，讓它不要傷害他。

“你的意思是夏濯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活著？”

“是的。”怪物點了點頭道。

“那他殺肖瑜的理由是什麽？”宋毅非常敏銳，很快就察覺到怪物話中的漏洞。

如果說夏濯清真的變成怪物了，那麽他殺肖瑜的理由又是什麽？

宋毅清楚地記得，夏濯清曾經囚禁過肖瑜，那個男人就是個瘋子，他看肖瑜的眼神充滿了占有欲和極端的愛。

“報覆。”怪物眼眸暗了暗道。

“他為什麽要報覆肖瑜，我看過他的資料，如果他和肖家有仇，他應該去報覆肖瑜的父親才對。還有林晨又是怎麽回事，現在警局派出了很多警力尋找林晨，直到現在都是一無所獲。林晨……是不是已經死了？”

宋毅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知道人面蝴蝶殺死了林晨，卻又無法面對這個現實。

如果他把死亡的消息告訴江濤，江濤一定會覺得他精神出問題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看不到怪物的人占大多數。

像他們這樣的異類，如果將所看到的一切說出來，絕對會被當作精神病患者關起來，而肖瑜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林晨是誰？宋警官，你的聲音太大了，已經影響到小瑜休息，有什麽話等小瑜醒來再說吧。”怪物歪著腦袋故意裝糊塗道。

宋毅沒辦法只好乖乖閉嘴，他閉上眼睛回想著與王思清交談的內容。信息量太大，讓他一時間分不清王思清說的，哪句話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

與此同時，江濤和蘇旭乘坐警用摩托，來到了爆炸現場。

爆炸現場濃煙滾滾，三輛消防車停在了快餐店的門口。六名消防員輪番作業，拿著高壓水槍實施滅火。維持秩序的警察疏散著人群，救護人員則擡著擔架，將被爆炸波及的傷者，擡進了救護車送往醫院。

警戒線外，有不少記者正在現場直播報道。江濤從摩托車上下來後，就被李斌和另外一名穿制服的交警給圍住了。

李斌手上拿著對講機，而站在他身旁的交警，則上前和蘇旭打了一聲招呼。

“老江，我還要忙，先走了。”

蘇旭揮手和江濤告別，然後急匆匆地和那麽交警離開了。李斌見蘇旭走了，用胳膊蹭了蹭臉上沾到的黑灰道：

“江隊，你總算來了。”

“恩，這爆炸波及的範圍不小，傷亡人數現在能確定嗎？”江濤環顧四周，目光最後停在了冒著濃煙的快餐店門口。

“一死七傷，重傷的有三人，另外四人傷勢不是很嚴重，所有傷者都已經送往了醫院。”李斌回答道。

“查到爆炸的原因了嗎？”

“這個……因為快餐店裏還有明火，所以爆炸的原因還不清楚。不過消防員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說導致煤氣爆炸的原因，可能是因為煤氣管道洩漏。”

“難道商家使用的是煤氣罐炒菜？消防不是已經明令禁止沿街商戶，不允許使用煤氣罐了嗎？”

“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江哥，我剛才從消防人員那裏打聽到一個事。”李斌話音剛落，然後湊到了江濤的面前，壓低聲音繼續道：

“金達商業區的管道老化得非常厲害，而且鋼筋水泥嚴重偷工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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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學會了撒謊，它漸漸地像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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