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清的保證，在江濤看來一文不值。

因為是人都會偽裝，為了錢和利益什麽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然而坐在輪椅上的肖瑜卻不那麽認為，當聽到王思清說他是這個世上唯一的家人後，他的眼眶竟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他擡頭看向了王思清，王思清則對著他微微一笑。江濤見肖瑜眼角濕潤，更加堅定了內心的猜測。肖瑜從小遭到虐待，內心敏感極度缺愛。

只要有人稍微對他好一點，他就會覺得心滿意足，甚至會為此而感動。

這樣心靈脆弱的人，最容易被人控制。

王思清和肖瑜才接觸了多少時間，肖瑜就被王思清說的話觸動了。他必須盯緊一點，不能讓王思清的詭計得逞。

走廊的盡頭，就是審問劉樺君的審訊室。

王思清推著肖瑜進入了審訊室，肖瑜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發現審訊室內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與其說這裏是審訊室，還不如說是多媒體會議室。

江警官為什麽要把他帶到這裏？

其實肖瑜沒有猜錯，這裏的確不是審訊室，而是警務人員開會的會議室。

之所以選在這個地方，對劉樺君重新審訊，是因為肖建華請的嚴律師質問他們，肖老板是以什麽樣的身份進入審訊室。

這個問題非常具有針對性，如果他們說肖老板是嫌疑人，或者被調查人員，嚴律師就會讓他們提供證據，來證明他們以什麽理由懷疑肖老板是案件嫌疑人。

不僅如此，嚴律師還讓他們提供傳喚令，然後又說了很多繞口的話，搞得江濤心煩意亂，最後才選擇在會議室對劉樺君進行審訊。而肖建華的身份，則被定義成了涉及案件的相關人員。

“肖建華呢？”江濤在人群中掃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肖建華的聲音，於是側身看向了李斌道。

李斌面色不是很好看，他湊到了江濤的耳邊，壓低聲音道：

“你和宋哥離開會議室後，肖建華就和他的律師去局長辦公室了。”

江濤聽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肖建華這個時候找他們局長，他想幹什麽，難道是想要用錢賄賂他們的局長嗎？

局長的為人他很清楚，肖建華如果真的拿錢賄賂他們局長，肯定是以失敗告終。

“他們過去多久了？”江濤道。

“有二十分鐘了。”

李斌話音剛落，就見肖建華和他的律師一臉得意地走了進來。肖建華看上去心情不錯，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與局長的談話非常順利。

“江警官，好久不見了。”

肖建華從進屋就發現江濤一直在盯著他看。

江濤開槍打死了他的妻子，雖然是正當防衛下的誤殺，但是只要他使點手段，就能讓江濤脫下這身警服進監獄。

他現在無比慶幸當時沒有起訴江濤，因為他會利用這一點威脅江濤，讓江濤乖乖替他辦事。

“肖老板，我們前幾天才見過。”江濤冷聲道。

“江警官這麽年輕就當上了刑偵大隊的隊長，真的是年輕有為啊。等這次審訊結束後，不知道我能不能榮幸和江警官一起吃個飯。畢竟我妻子頭七快到了，有些話我想單獨和江警官談一談。”

肖建華話裏話外都帶著刺，江濤又怎麽會聽不出他話中的含義。

“肖老板請客我當然要去。”

江濤即使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他都必須答應肖建華的邀約。

他開槍打死了張麗，這是不爭的事實。

張麗的屍體在殯儀館停了三天，就被送到火葬場火化了。再次期間，或許是因為第一次殺人，又或許是忙於查案，他就一直沒有去看過張麗。

【江警官，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嗎？】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怪物，是因為你還沒有看到怪物的樣子。】

【你一定會看到怪物的，因為你殺人了，江警官。】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了肖瑜的聲音。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肖瑜，就見肖瑜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停在王思清的身上，根本沒有開口跟他說話。

“江隊，現在要將劉樺君帶過來嗎？”李斌道。

“嗯，你去把他帶過來吧。對了，宋毅去哪了？”江濤這才發現宋毅不見了。

“奇怪，宋哥剛才還在這個房間，怎麽一轉眼不見了？你們有沒有看到宋哥？”

李斌環顧四周，然後又問了問身邊的同事，有沒有看到宋毅。

“我剛才看他好像出去了，會不會已經回去了？”

“算了，別耽誤時間了，你去把劉樺君帶過來吧。”江濤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道。

……

宋毅被記了處分，按理說是不能和劉樺君單獨見面的。但是一想到肖瑜的詭異之處，他就想趁著審訊前，單獨和劉樺君聊一聊。

於是他偷偷溜進了看守所，然後和關系好的同事打了一聲招呼，走向了關押劉樺君的獨立牢房。

此時的劉樺君手上戴著手銬，臉上和脖子都貼了醫用紗布。

他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卻因為一場手術意外丟了工作。好不容易成為了心理醫生，進入了盧安市精神病醫院工作，卻因為被金錢蒙蔽了雙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殺人了，他的人生即將走到了終點。

‘塔——塔——塔’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到了劉樺君的耳朵裏，劉樺君猛地一擡頭就對上了宋毅的眼睛。

“原來是你呀。”劉樺君見來人是宋毅，就又將腦袋低了下來。

“劉醫生，我們能心平氣和的談一談嗎？”

宋毅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然後又看向了劉樺君，心裏計算著談話的時間。

“呵，你都拿警棍把我打暈了，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怎麽，宋警官這是又想要對我使用暴力了嗎？”

“我不會對你使用暴力，我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過一會兒江隊會對你再次進行審訊。”

“我知道，然後呢，有話你就直說。”

“肖瑜和肖建華也來了，他們會同你一起進行審訊。”

隨著宋毅話音落下，劉樺君立刻瞪大了眼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

“你們怎麽把肖瑜帶來了，他傷的很重，你們這麽做太不負責任了？”

“到現在你還要幫肖瑜說話嗎？從你進入他的病房那一刻，你就中了他設下的圈套。他從你的嘴裏套出了有用的信息，然後又偷偷用手機錄音，作為證據交給了警方。

他這麽算計你，你難道就不生氣嗎？只要你把真相說出來，說不定還能從輕處理。”

宋毅眉頭緊蹙，他有些不理解劉樺君和肖瑜之間的關系。

“宋警官，我懂法。故意殺人判處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可判處無期徒刑或死刑。我的手上有兩條人命，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四條人命。即使我將真相全都說出來，也避免了死刑的結局。”

“提供重大線索可以免除死刑！劉樺君，把你知道的真相都說出來吧，肖瑜不值得你這麽做。”

肖琰還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躺著，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夏濯清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只剩下了劉樺君。

然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劉樺君卻不願意提供和肖瑜有關的線索。

劉樺君神色暗淡，沈默了許久，開口道：

“他值得。”

“什麽？你瘋了嗎？”宋毅一臉不敢相信的看向了劉樺君道。

“我這輩子走到這裏，差不多也該到盡頭了。我為了金錢和利益殺人，就算被判死刑也是咎由自取。宋警官，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肖瑜自始至終都沒有殺過一人。”

劉樺君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

“你知道嗎，當張麗讓我給肖瑜開假的精神證明時，我的內心其實很矛盾。因為我能看得出來，肖瑜根本沒有精神疾病，但是他卻一心求死。死亡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如果你真的了解他的過去，你會發現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常人無法承受的。”

聽到劉樺君為肖瑜辯解，宋毅頓時覺得一陣煩躁，脫口而出道：

“你怎麽確定肖瑜就沒有殺人呢？他的身邊……他的身邊不是有個吃人的怪物嗎？”

宋毅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臟仿佛快要跳到了嗓子眼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冷汗順著宋毅的額頭流了下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已經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怪物。

“宋警官，你殺過人嗎？”劉樺君雙手抓著鐵欄，目不轉睛的盯著宋毅道。

“我怎麽可能殺過人！”

宋毅激動地反駁，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身後傳來了李斌的聲音。

“宋哥，你怎麽會在這裏？江隊一直在找你。”

宋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回頭看向了李斌道：

“我看你們都挺忙的，我閑得無聊，於是就跑過來帶劉樺君去會議室。”

“原來是這樣啊，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

李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拿出鑰匙打開了牢房的鐵門道：

“劉先生，新一輪的審訊開始了，跟我走一趟吧。”

劉樺君從牢房裏走了出來，就在他快要經過宋毅身邊的身後，他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湊到了宋毅的耳邊低聲道：

“宋警官，我也能看到怪物。我想你還不知道吧，看到怪物的條件非常苛刻。據我所知，好像有兩個條件可以看到怪物。一個是心懷邪念犯下殺戮，一個是被怪物選中，成為了它們的宿主。”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

劉樺君沒有理會宋毅，徑直地走到了李斌的身邊。李斌眼神回頭看向了宋毅道：

“宋哥，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走吧。”

宋毅握緊了拳頭，死死地盯著劉樺君的背影。過了許久，才邁著步子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三人很快就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口，江濤在看到宋毅跟在李斌的身後，那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走到了宋毅的身邊道：

“你去哪了，走的時候怎麽也不說一聲？”

宋毅的臉色非常難看，他擡頭看向了江濤，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他選擇了沈默。

江濤不知道宋毅剛才發生了什麽，他也沒時間探究，宋毅的情緒為什麽轉變的如此之快。

“人都到齊了，那麽我們就開始審訊吧。”

四臺亮著紅燈的攝像機，架在了會議室的是個墻角。肖建華和嚴律師坐在了靠右排的位置，而肖瑜和王思清則坐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劉樺君身邊站著兩名刑警，江濤則走到了劉樺君的面前道：

“劉樺君，張雯和蘇懷雲的死，是否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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