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醫院掛號大廳空無一人，網格狀的升降門將進入醫院的入口全部封死。急診部人流密集，走廊兩側坐了不少掛急診看病的病人。

李斌拿著單子傻呆呆地站在臨時繳費窗口，後面的等著繳費的病人家屬，明顯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看在李斌身上穿著警服，他早就上前嚷嚷著讓李斌離開了。

“警察同志，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如果你現在不想繳費，能讓我先過去繳費嗎？”

李斌猛地回過了神，手上拿著的繳費單隨即掉在了地上。剛才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想不起來了？地上好像掉了什麽東西，是從他手上掉下去的嗎？

“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抱歉！”

李斌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繳費單，然後立刻走出了繳費的通道。他努力地回想著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迎面走來了一名小護士，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護士遞給他單子的畫面。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裏，難道是為了繳納藥費？

他拿著單子走到了小護士的面前，詢問道：

“請問，這裏可以繳費嗎？”

小護士看了一眼李斌手上的繳費單，然後又看了看李斌身上穿著的警服道：

“這是住院部的藥單，你去自助機器上進行繳費就可以了，怎麽跑到急診部來繳費了？”

“我……我也不知道，剛才有個護士給了我這張單子，讓我拿著單子去繳費。啊，我怎麽能讓肖瑜一個人待在病房裏！”

李斌猶如醍醐灌頂，拿著單子轉身跑出了急診部。住院部距離急診部有差不多十分鐘的路程，在這十分鐘的空白期裏，肖瑜面對的可能是致命的危險。

他怎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他在心裏暗暗祈禱著肖瑜可千萬不能出事！

“李斌，你怎麽會在這裏？”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李斌猛地回過了頭，就見他的身後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他們局裏的刑偵大隊的王副隊長，另外兩位則是肖建華和他的秘書。

他想起來了，之前江隊給他打過電話。說肖琰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等會兒肖建華會來醫院，讓他務必保護好肖瑜的人身安全。虎毒不食子，肖建華很有可能會為了掩蓋真相，對肖瑜不利。

“我出來幫肖瑜繳納藥費，急診部沒辦法繳費，我現在要去住院部的自助機上試一試。”

李斌編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他話音剛落就聽肖建華身旁的秘書道：

“您去忙吧，繳費的事情讓我去做就可以了。”秘書從李斌的手上接過了繳費單，然後對著肖建華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住院部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位就是李警官吧，我兒子多虧有你照顧了。”

肖建華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客氣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是在和李斌套近乎。

然而李斌根本不吃這一套，李斌很清楚肖建華這些年以來都做了哪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以及肖建華和張麗是如何虐待肖瑜的經過。

“肖老板客氣了，保護肖瑜是我的職責所在。我現在要回肖瑜的病房，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我要先走一步了。”

李斌冷著一張臉，完全不給肖建華面子，與肖建華擦身而過，徑直地走向了住院部。肖建華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他尷尬地笑了笑道：

“李警官看來很忙的樣子。”

“嗯，現在警力不夠，李警官被分配來保護肖少爺自然會忙一點，畢竟現在有人想要肖少爺的命。”

王若平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肖建華，肖建華頓時察覺到一股涼意直鉆體內，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是誰想要我兒子的命？你們找到線索了嗎？”

肖建華裝出一副好父親擔心兒子安全的模樣，王若平眼眸暗了暗，道：

“想要肖少爺死的人太多了，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心理醫生。哦對了，肖老板還不知道吧，夏醫生死在了面包車裏，現在僅有的線索也斷了。”

“夏濯清死了？”肖建華先是一楞，隨後就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蓋的喜悅。

“是的，夏醫生死了你很高興嗎？”王若平面無表情地看著肖建華道。

肖建華連忙擺手道：

“沒有，只是覺得太意外了。夏濯清上學的費用都是我資助的，他父母死後，我一直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他是怎麽死的，死因是什麽？”

“不知道，法醫還沒有給出驗屍結果。肖老板，肖琰身上的傷都是出自夏濯清之手。夏濯清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只剩下肖琰了。肖琰傷得很重，到現在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你要過去看看他嗎？”

肖建華在聽到小兒子的名字後，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厭惡的表情。

肖琰不是他的兒子，他卻把肖琰當做繼承人一樣培養了那麽多年。肖瑜是他前妻的兒子，或許是因為心虛的原因，他對張麗虐待肖瑜這件事，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出人命，他就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

兒子沒了可以再找女人生，他和張麗結婚那麽多年以來，身邊情人換了一個又一個。而他身邊的那些女人，卻沒有一個懷孕的，這不由得讓他心中產生了懷疑。

在他得知肖琰不是他的兒子後，他立刻去私立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然而讓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張麗那個瘋女人為了兒子的未來，可以做到這個份上。那個瘋女人竟然在他的飯菜裏下藥，讓他的精——子徹底失去了生孕能力。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他最厭惡的大兒子，竟然是他唯一的骨肉。

肖建華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口氣道：

“肖琰還沒醒來嗎？”

“是的。”王若平道。

“那我去看看肖瑜吧，他受傷以來，我好像一次都沒去看望過他。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我虧欠他太多太多了。”

肖建華話音剛落，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連肖瑜住的病房在哪都不知道。他苦笑一聲，轉而看向了王若平道：

“你能帶我去下肖瑜的病房嗎？”

“沒問題。”王若平冷冷地回答道。

……

李斌趕到了肖瑜的病房，他急切的推開了門，就見躺在病床上的肖瑜已經醒了。

“你醒了，要喝點水嗎？”

李斌走到了病床前，然後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病床旁邊的櫃子上。他彎腰想要扶肖瑜坐起來，卻見肖瑜搖了搖頭道：

“不用了，我不渴。”

肖瑜神色暗淡，說話有氣無力的，讓看到他的人，不禁產生了憐惜。

“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叫外賣給你送過來？”

肖瑜望著天花板，沈默了許久，這才轉而看向了李斌，答非所問道：

“晏警官醒了嗎？”

“還沒有，醫生說晏清陷入了深度昏迷，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那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李斌緊張地看著肖瑜道。

“你問吧。”肖瑜淡淡地回答道。

“晏清昏迷不醒，真的和劉樺君有關系嗎？醫生說晏清的身上沒有外傷，體內也沒有檢測出麻痹神經的藥物。”

李斌話音剛落，病房內陷入了詭異的寧靜。四目相對，李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還沒等他開口緩解氣氛，就聽肖瑜冷冷地道：

“你覺得晏警官昏迷和誰有關？”

李斌看了監控錄像，病房裏除了肖瑜和晏清以外再無他人。劉樺君進入病房後，走廊外並沒有聽到打鬥的聲音。肖瑜說是劉樺君打昏了晏清，然後把晏清拖進了廁所裏。

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肖瑜和劉樺君聯手迷暈了晏清？

肖瑜見李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於是將手伸出了被子，一把抓住了李斌的衣角道：

“你是不是覺得，晏清昏迷不醒和我有關系？”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什麽昏迷了那麽長時間，還沒有醒來。”

“如果我說晏警官的身體裏住著一個怪物，因為怪物離開了晏警官的身體，所以晏警官才會陷入昏迷，你會相信我說的嗎？”肖瑜不再是那副死氣沈沈地模樣，而是勾起嘴角笑瞇瞇地看著李斌道。

李斌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了肖瑜。此時的他已經搞不清，肖瑜說的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了。

‘咚——咚——咚’

病房門再次被人敲響，就聽門外傳來了王若平的聲音：

“小李開下門。”

“來了！”

李斌快步跑到了房門前，伸手打開了鎖扣。病房門被王若平推開，而站在他身旁的肖建華，卻先一步走了進來。

“小瑜，爸爸錯了，真的錯了！都是爸爸不好，你能原諒爸爸嗎？”肖建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到了病床前，然後牽起肖瑜的右手，認真懺悔道。

肖瑜的眼眸暗了暗，隨後就見他抽回了右手，用極為平淡的語氣，看著肖建華道：

“爸爸聽過鱷魚的眼淚嗎？”

“什麽鱷魚的眼淚？”肖建華滿臉疑惑道。

“鱷魚在吞食人畜的時候，會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將食物撕碎吞入腹中。”

肖瑜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諷刺肖建華不要在他的面前，裝出悲憫善良的模樣。肖建華這副虛偽的嘴臉，只會令他覺得惡心。

肖建華下海經商幾十年，怎麽會聽不出肖瑜話中的含義。

“警察同志，能讓我和小瑜單獨說會兒話嗎？”肖建華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側身看向了身旁的李斌道。

“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嗎？”

李斌年輕氣盛，不會為了自己的前途，去阿諛奉承一個討厭的人。他的職責就是保護肖瑜，所以說什麽都不可能讓肖建華和肖瑜單獨相處。

“這……”肖建華遲疑了一下，轉而又看向了王若平道：

“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小瑜是我兒子，我再怎麽渾蛋也不可能對自己的親兒子不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若平也沒有拒絕肖建華的理由。

“我和李警官會在門外守著，門不要鎖，時間一到我們就會進來。”

“王副隊長！”李斌想要勸說王若平，卻見王若平對著他搖了搖頭道：

“走吧，我相信肖老板還沒有傻到，當著警察的面前，傷害自己‘唯一’的兒子。”

王若平在說到‘唯一’這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拔高了音量，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李斌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肖瑜，道：

“有事你就大聲叫，我在門外聽得見。”

“恩，謝謝你，李警官。”

李斌和王若平離開病房後，肖瑜眼神一變，面無表情地看向肖建華道：

“說吧，你想和我單獨說什麽話？”

“小瑜，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爸爸好不好。都是張麗那個瘋女人蠱惑我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啊！”肖建華還想狡辯，在他看來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只要把話說開了，他相信肖瑜一定會選擇原諒他的。

“呵，原諒？想要我原諒你也可以，不過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肖瑜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肖建華道。

“你想要問我什麽問題？”肖建華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一種被怪物盯上了錯覺。

“二十年前，是不是你逼瘋了我的媽媽，導致她從醫院的樓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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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得好緊張！下一章媽媽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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