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肖瑜與晏清對視，忽然發現晏清的眼睛變成了銀色的重瞳。

他心中一驚，剛要出聲，就見背對著宋毅的晏清，突然俯下了身子，湊到了他的耳邊低聲道：

“乖孩子聽話，我等會兒就過來陪你。”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大腦一片空白，茫然地看著晏清走出了他的病房。

“你認識晏警官？”

宋毅觀察力敏銳，很快就察覺到肖瑜和晏清的關系不一般。

“不認識。”

肖瑜搖了搖頭，然後將腹部墊著的枕頭拿了出來。宋毅走到了肖瑜的病床前，將椅子上放著的盒飯放到了窗臺上。

出於安全考慮，肖瑜住的是單人間VIP病房。

病房裏設施齊全，還有獨立衛浴和陽臺。通往陽臺的推拉門被綁上了鐵鏈子，為的就是防止肖瑜發瘋跳樓。

“現在病房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說說看吧，是誰帶你逃出了精神病醫院。你又是怎麽出現在肖家的別墅。”

宋毅看似冷冰冰的，實際脾氣不是很好。他翹著個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然後將警服上別著的執法記錄儀，對準了肖瑜的方向。

肖瑜看到了宋毅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瞳孔微顫然後將被子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宋毅沒和精神病人接觸過，所以不知道怎麽從肖瑜的嘴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病房內鴉雀無聲，宋毅沒什麽耐心，抓著被子猛地向上一掀，就見趴在病床上的肖瑜，眼眶濕潤潤的，像是被人欺負過了似的。

“你怎麽哭了？”宋毅皺起眉頭道。

“能不能別用攝像機拍我，我害怕…….”肖瑜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淚水道。

“這是執法記錄儀，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必須記錄下來。你是個成年人，能不能堅強一點，不要總是把害怕掛在嘴邊。”

宋毅揉了揉眉心，他總算理解江濤作為刑偵大隊的隊長，面對難搞的嫌疑犯時，有多麽的不容易了。

肖瑜沈默了片刻，然後擡頭直勾勾地看著宋毅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你看我做什麽？”宋毅道。

“沒什麽，你想問我什麽問題？”

肖瑜變臉的速度太快了，前一秒還哭哭啼啼，後一秒就變得面無表情。變化如此之快，顯然就是典型的雙重人格表現。

“你是怎麽從精神病醫院裏逃出來的？”

宋毅心裏咯噔了一下，迅速調整好心態後，警惕的看著肖瑜道。

“是蘇院長帶我離開了醫院。”

“你和蘇懷雲是什麽關系，她為什麽要帶你離開醫院？”

宋毅沒有告訴肖瑜，蘇院長遇害的消息，而是反問他們兩者之間的關系。

肖瑜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表現出一副很困惑的模樣道：

“我不認識蘇院長，我離開醫院那天，蘇院長來到了我的病房，讓我換上護士的衣服，然後還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莫名其妙的話？她對你說了什麽。”宋毅道。

“她說有人要殺我，如果我繼續待在醫院，下一個死的人就是我。然後她開車帶我來到了一棟別墅，說什麽讓我在別墅裏待幾天，等要害我的人死了，她就放我離開別墅。”

肖瑜一本正經的說著假話，然而宋毅卻相信了肖瑜所說的話。

為什麽宋毅會對肖瑜說的話深信不疑？

因為肖瑜看宋毅的眼神太專註了，宋毅在警校裏學過犯罪心理學。

刑訊審問時，從犯人的眼神，就能判斷出犯人所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心理素質高的犯人，可以控制面部表情，卻無法改變看人時的眼神。

宋毅觀察過肖瑜，他發現肖瑜在和人說話的時候，眼神總是飄忽不定。不是低著頭，就是將視線轉向了另外一邊。

而今天在與肖瑜對話的過程中，肖瑜不僅敢直視他的眼睛，而且眼神毫無波瀾，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然後呢？”

宋毅眉頭緊蹙，想從肖瑜的微表情中，觀察出肖瑜是否在說謊。

“我被蘇院長關進了別墅的地下室，今早我發現地下室沒有上鎖，然後我就從別墅裏逃了出來。

別墅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上還放了一把車鑰匙，我當時害怕極了，也沒多想就開車回到了肖家。

讓我沒想到的是，張姨看到我後情緒特別激動，她對我破口大罵，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想要見爸爸，她不僅不讓我見爸爸，還要拿斧頭砍我。”

肖瑜嘴裏說出的話，毫無邏輯可言。

宋毅聽得仔細，發現肖瑜話中的矛盾之處後，冷笑一聲道：

“編故事也要編得靠譜一點，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恩，我說的是假話。”肖瑜非常幹脆地點了點頭道。

“肖瑜，我沒功夫陪你玩文字游戲，你知道現在死了多少人了嗎？如果你再不配合我的調查，我管你是不是神經病，都會將你送進大牢裏！”

宋毅猛地站了起來，如果不是看在肖瑜背上有傷，他早就把肖瑜按在地上了。

肖瑜躺在病床上，不明白宋毅為什麽突然發火。

“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一定會覺得我瘋了。無論我怎麽說，你和江警官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肖瑜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無視了宋毅兇狠的目光。

宋毅努力的壓制住怒氣，咬牙切齒道：

“你說實話，我相信你。”

“是媽媽帶我離開了醫院，它把我關進怪物的世界，然後我從怪物的世界逃回了現實。有件事情我必須找爸爸問清楚，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肖瑜眼眸暗了暗，將真相告訴了宋毅。他話音剛落，宋毅便用那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既然有車，為什麽不開車離開盧安市，反而要回到肖家自投羅網？”

“我前面和你說過了呀，我回家是為了找爸爸，可是張姨不讓我見爸爸，她想殺了我。”肖瑜一臉無辜的看著宋毅道。

宋毅深呼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和肖瑜交流。肖瑜的思維方式太跳躍了，而且邏輯混亂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張麗是你的繼母，她沒理由殺你。”

宋毅話音剛落，就見肖瑜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笑著道：

“她當然有理由殺我，因為我發現了她的秘密。她和我爸爸的司機偷情，然後被我發現了，就想把我關進精神病醫院裏自生自滅。

後來肖琰殺了我爸爸的司機，她為了掩蓋真相，就串通醫院裏的醫生，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醫院裏。”

不知道為什麽，宋毅忽然覺得脊背發寒。好像有什麽東西，躲在角落裏偷偷地看著他。他猛地一回頭，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短短二十分鐘的交談，宋毅已經分不清肖瑜哪句話說的是真話，哪句話說的是假話。

“你.....”

宋毅欲言又止，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宋毅接起電話，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了法醫楊淑敏的聲音。

“兇器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結果如何？”宋毅拿起手機，背對著肖瑜走向了靠窗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斧頭上檢測出兩個人的指紋，死者張麗是其中一個，另一個是肖瑜的心理醫生夏濯清。還有斧頭上除了有肖瑜的血跡外，還檢測出了死者蘇懷雲的血跡。”楊淑敏道。

“上面有沒有肖瑜的指紋嗎？”宋毅壓低了聲音道。

“沒有。”

“對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剛才我聽小李說，肖家所在的小區，所有的監控都被刪了。”

“怎麽回事，是我讓小李去物業調取的監控視頻的，他為什麽不先通知我，反而先通知了你？”

“你那暴脾氣，小李哪受得了。如果換做了江隊，小李可能就如實匯報了。好了不開玩笑了，刪除監控的人已經查到了。”

“是誰？”

“肖家的二公子，肖琰。”

“肖琰？他刪監控做什麽？”

“這我就不知道了，物業說肖琰當時的情緒很不穩定。肖瑜被送上救護車後不久，他就轉頭就跑去讓物業刪除視頻。肖家囂張跋扈慣了，物業不敢得罪他，於是就把所有的視頻都刪了。人證物證都在，江隊也知道這個事。”

“你確定是肖琰讓人刪的視頻嗎？”宋毅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豎著耳朵偷聽的肖瑜，低聲道。

“怎麽了？小區的物業都認識肖家少爺，當時肖琰鬧得很厲害，還威脅他們如果不刪視頻，就讓小區換一家物業。最後吵著鬧著，才把視頻刪完了。等小李趕過去時，已經為時已晚。”

“可是下午我找肖琰談話的時候，他看上去很正常，不像是能做出這種舉動的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江隊說肖琰有問題，你可以向上級領導申請逮捕令，先把肖琰帶到局裏關個24小時再說。”

“好的，我明白了。”掛了電話，宋毅又看了一眼肖瑜，然後朝著病房的出口走去。

正當宋毅將手放在門把手上，準備推開病房門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病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男人個子很高，穿著公安的制服，手上還提著塑料袋。

“晏警官，你站在門口做什麽？”宋毅警惕的看著晏清道。

“肖少爺還沒有吃晚飯，我剛才去醫院門口買了一碗小餛飩，這不剛想敲門，就看你從裏面出來了。”晏清淡淡地笑著，然後話鋒一轉接著道：

“宋哥，談話結束了嗎？”

“結束了，今晚你辛苦一下，盯著肖瑜別讓他跑了。對了，小周怎麽還沒回來？”

“不清楚，可能去醫院外面買香煙了吧。”晏清無辜地聳了聳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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