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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畏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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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會試,正如司淵渟所預料那般,在吳永廉的嚴關把控下,只有一百九十三人通過會試,比往年的通過率還要少;等到三月殿試,更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竟出現了狀元之位從缺。

所謂殿試,策文乃是核心。按照規定,殿試當天,由禮部官員引導貢士入到皇極殿向北排隊,皇帝會親臨皇極殿並主持殿試。而已經過五關斬六將才站上皇極殿之地的考生們,先要對皇帝行禮,而後由執事官舉策題案,內侍官以策題付禮部官,並由禮部官禮部官發試卷。

策題是皇帝所出,考生們針對策題進行論述寫下策文。因此所謂的策文,便是真正的帝有所問,士有所答。

而此次殿試,因皇帝楚岳磊龍體抱恙,故而策題改為掌印太監司公公所出。此舉雖也引發言官進諫,但最後也都被統統壓下。

司淵渟所出的策題楚岳峙看過,是針對政治的制策:“今士習不端,欲速見小,茲欲正士習,覆古道,何術而可?”

策題看似簡單,問的乃是如今士風不正,一眾士子做事急於求成又貪圖名利,若要重振士風匡覆正道,應該以何法治之。

其實司淵渟的策題求賢若渴之意已十分明顯,然而這些年來士子思想僵化的影響是如此深遠,即便已經到了殿試,還是未有太多人能言之有物地闡明這天下之治所需之賢應當如何。

莫說是狀元之位,就連榜眼和探花都是勉強評出。

司淵渟對此十分失望卻又無可奈何,但楚岳峙在看過應試考生的策文後卻認為這些年如此強壓還能有人寫出頗有亮點的文章已屬不易,也可見大蘅國內仍有不少有才有志之士。

吳永廉雖是被司淵渟提任才成為禮部尚書,但若論年歲,其實要比司淵渟年長十餘歲。在看到司淵渟所出的策題後,吳永廉私下裏還特意與司淵渟討論過,並感嘆若非司家遭難,司淵渟也定會如祖輩一般,再為司家取得狀元之名。

傅行雲和衛雲霄是在殿試結束放榜後歸來的,他們此行分別在幾個地方救出不少女子,都被陸續送到京城安置,繡房早於年關過後便已在京城中開業,為了能順利安置那些被解救的女子,楚岳峙事先請來了一批繡技上佳的繡娘為繡房撐場,並請她們教授部分不會女紅的女子女紅技法。因被解救的女子大多不願拋頭露面,深恐被人認出,故而在外迎送客人的都是楚岳峙另外請回來的掌櫃與管事,且全為女子。

不僅如此,傅行雲和衛雲霄還記錄下偏遠地區難以被救助的村落位置與信息,帶回交給司淵渟與楚岳峙,由他們另行定奪該如何處置。傅行雲和衛雲霄此行幾月,後來因傅行雲受傷後一度傷勢惡化危及性命,衛雲霄無計可施之下帶他去找那不問世事的觀照真人傅若翡,這才讓他化險為夷。

大抵是此行中間還發生了許多其他事,兩人回來向司淵渟和楚岳峙匯報完後,衛雲霄徑直就跟著傅行雲走了,儼然就是隨他一同回住處的意思,卻不想走到門口便被楚岳峙叫住。

“雲霄,本王記得你走的時候還是要和皇甫一刀兩斷的態度,怎的如今回來就又要跟人回家了?”楚岳峙狀似不經意地問著,目光卻落在那傅行雲身上,“莫不是,又被皇甫騙了吧。”

衛雲霄一聽到楚岳峙的問話,當即就窘態畢露,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有被騙……之前,之前也不算是騙,他就是,瞞了我一些事……也,也不是真的就不能原諒……”

在他身邊的傅行雲看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向楚岳峙行禮道:“安親王請放心,往後皇甫定會好好對待雲霄,且雲霄已與皇甫拜過天地,他自然是要隨皇甫回家的。”

司淵渟正把泡好的熱茶遞給楚岳峙,聽得傅行雲開口,道:“本督竟不知,自己的首席死侍已與人拜過天地,皇甫,你是不把本督放眼裏了麽?”

傅行雲牽住衛雲霄的手,道:“皇甫願領責罰。”

衛雲霄一聽就有點急了,不等司淵渟開口就說道:“天地是雲霄拉著傅書生拜的,要罰也該罰雲霄。”

淡淡地掃了傅行雲一眼,司淵渟不直接回答,卻問楚岳峙:“安親王打算如何罰?”

“這個麽……”楚岳峙似笑非笑地喝一口司淵渟泡給他的熱茶,如今他喝的茶都是林亦調配的溫補熱茶,林亦深知自己管不了他便又把這事交給司淵渟,司淵渟便依照林亦所說日日給他泡茶喝,遇上自己不便為他泡茶的時候就讓司竹溪代勞,他怕惹得司淵渟擔心不高興,即便不愛喝也不得不喝,“你的百夫長也做了一段時日了,此次也算是立了功,便還是升你為副將吧。至於皇甫,不是本王底下的人,就不越俎代庖了。”

司淵渟還在替楚岳峙煮著茶,見衛雲霄還反應不過來,便道:“本督的人就是安親王的人,安親王大可隨意處置。不過這次,皇甫若有錯也是為了本督,本督罰得太重難免顯得不近人情,既然如此便罰你往後不得再對衛副將有所隱瞞,若是再令衛副將傷心,你這死侍不做也罷。”

話已至此,傅行雲和衛雲霄如何還能不明白司淵渟與楚岳峙的意思,當即下跪謝恩方才離去。

待二人離去,楚岳峙把杯中熱茶都喝完,才道:“總覺得有點虧,你跟皇甫二人就這麽把我和雲霄都拐跑了,我也就罷了,雲霄至情至性,皇甫卻似你一般身世坎坷,心思也頗為深沈,我總擔心他會被皇甫欺負。”

替楚岳峙把熱茶滿上,司淵渟說道:“我與你是幼時便私定終生,皇甫如何能比。你也不必怕衛副將會被他欺負,皇甫只是面上不顯,他若認定一人同樣是終身不改,我此前本還有些擔憂,他不擅長表達自己,這才叫衛副將誤會。我本想著若是此次回來兩人還未說開,我需得推皇甫一把,但現在看來,皇甫也算是開竅了。”

“其實雲霄生性純良直爽,與皇甫倒也互補,總歸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們自己覺得好,我們旁人自不必再多言。”楚岳峙對傅行雲並非不欣賞,不過是怕自己的手下愛將再被騙,但如今看來,興許是他多慮也不一定。

“放心吧,旁人我不敢說,但皇甫對衛副將的心意我看得明白,定不會辜負衛副將。”司淵渟握住楚岳峙的手,掌心摩擦幾下,道:“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尚不知楚岳磊接下來會是何反應。”

楚岳峙嗤笑一聲,不屑道:“他是自作孽,若是因此而被活活氣死那也是活該。”

戶部尚書之位在榜眼與探花之外的進士最後完成朝試並分別授予官職後,終於重新選出一名多年來都籍籍無名的戶部官員繼任。這名官員名夏志軼,當年也曾有意投到司老尚書門下,只可惜尚未求得拜見的機會,司家已遭降罪,多年來他一直對此感到悲憤填膺,更因從不掩飾自己對司老尚書的敬慕而屢遭打壓,才使得他為官多年依舊只是個小小的戶部外派的茶馬司副使,秩從九品。

夏志軼還是楚岳峙翻閱戶部的官員籍冊時留意到,又特意派了人去調查過背景清白,甚至還做了一點小小的試探,再三確認過是可用之人後,楚岳峙才將此人舉薦給司淵渟。

從秩從九品的茶馬司副使一躍為二品大臣戶部尚書,不少人都對司淵渟這個提任大為詫異,只是這夏志軼兩袖清風背後更沒有為其撐腰之人,不少心思不正的大臣都以為司淵渟此舉是為了日後更好控制戶部,卻不想司淵渟恰恰就是要讓這個本來就一無所有不畏強權的人到戶部來行鐵血之政。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範仲淹《岳陽樓記》裏的這句話,是夏志軼的座右銘,也正是這一點,讓司淵渟和楚岳峙願意相信夏志軼。

四月,安親王楚岳峙向宮內報喜,王妃司竹溪已懷有身孕。

楚岳磊得知喜訊後大怒,當日便又在宮內打死了兩名宮人。

有喜一事傳開,司竹溪順理成章不再隨楚岳峙出行,而是留待安親王府中安胎。加上司竹溪如今已是七個月的身孕,再過多的在外露面於人前做戲並不合適,更怕會一不小心讓人看出端倪來,故而自楚岳峙向宮內報喜那日起,司竹溪便再未踏出過安親王府。

司竹溪自嫁入安親王府中後便一直住在婚房內,楚岳峙偶爾也會在婚房留宿,婚房裏已另外再添一床榻,如此楚岳峙留宿時也不必再於房中獨坐一晚。

喜訊報入宮中後第七日,也是楚岳峙婚房中連續留宿的第四夜,醜時剛至,十數名黑衣人在夜色中手提武器殺入安親王府。

安親王府中往日把守的侍衛也不知為何,都在今夜被盡數撤去。

當為首的黑衣人正欲踢開房門時,緊閉的兩扇門扉從內被震開,渾厚的內力更是直接將為首的黑衣人震飛。

楚岳峙一身勁裝站在門口,手提長劍面如寒霜,道:“想動本王的王妃,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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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文中引用:

“今士習不端,欲速見小,茲欲正士習,覆古道,何術而可?”————是崇禎七年的策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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