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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承繼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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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竹溪第二天夜裏來督公府的時候,見到司淵渟正把楚岳峙抱在懷裏一勺一勺地餵他喝藥,橘色的燭光落在司淵渟半低下的側臉上,映照出他垂眸斂眉間旁人難以窺見的溫柔,司竹溪因這熟悉而久違的畫面而恍神,不由得停下了走入內屋的腳步。

她已有許多年未見過這樣的司淵渟了,本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幼時那個溫潤少年,卻不想楚岳峙終於還是把他帶了回來。

擡頭看到司竹溪兀自站在屏風旁,司淵渟放下藥碗,道:“來了,過來坐下吧。”

楚岳峙還在司淵渟懷裏靠著,見到司竹溪約莫是有點不好意思,推了司淵渟一下示意讓他自己坐著就好,結果卻被司淵渟牢牢按在懷裏,道:“身上都是傷,好好靠著別亂動。”

抿一下唇,楚岳峙沒什麽氣勢地回他:“竹溪都來了,我這樣被你抱著,成何體統?”

楚岳峙脖子上和雙手腕間都露出了包紮的白布,這麽多年司竹溪自然也聽說過司淵渟在那方面的傳聞,只是也不太合適去向司淵渟求證,眼下看到楚岳峙的樣子和靠在司淵渟懷裏不太自然的姿勢,不覺微微詫異,問道:“表哥,你怎麽會把安親王弄成這樣?”

司淵渟低咳一聲,替楚岳峙整理了一下腿上的被褥,正要回答,就聽到楚岳峙搶先開了口:“不幹司九事,是本王,不,是我自己,自己弄的……”

楚岳峙也知道這話沒什麽說服力,也沒說清楚聲音就低了下去,神色尷尬地別開臉,又硬擠出幾個字,道:“總之,不是司九把我弄成這樣的。”

“安親王,竹溪在教坊司多年,你便是想誆竹溪也該找個好點的說法。除了表哥,竹溪想不出你還會允許誰將你弄得這般下不來榻。”司竹溪走過去,在床榻邊的椅子上落座,對司淵渟說道:“表哥,你小時候最是疼惜安親王,現在怎麽舍得這般欺負人?”

“你也知道,我偶有暴虐之舉,昨夜我情緒失控,故而傷了楚七。”右手碰了碰楚岳峙頸上的白布,司淵渟對上司竹溪詢問的眼神,道:“之所以會失控,是因為楚岳磊要下旨賜婚,將你指給楚七做安親王妃。”

司竹溪一怔,隨即面露怒色,道:“荒唐,那昏君這是要羞辱安親王還是羞辱你我?!”

“自然是羞辱楚七的同時試探我。”司淵渟說道,今日他把公務都放下了,一直在寢室裏陪著楚岳峙,連楚岳峙想起來看點書他都沒允許,“楚七的意思是,他會如楚岳磊所願,娶你為安親王妃。我已經同意了,眼下是想要詢問你的意思。”

“你同意了?”司竹溪糾結又困惑地看著靠在一起的兩人,道:“安親王是我的表嫂,我怎麽能嫁表嫂為妻?”

“表……”楚岳峙一聽就噎住了,面紅耳赤地說道:“什麽表嫂,本王和司九既沒有三書六聘也沒有行過成親禮,怎麽就是你表嫂了。”

“不是表嫂,難道是安親王娶表哥?”司竹溪用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看著楚岳峙,顯然早已默認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以及某種不可言說的地位。

司淵渟低低一笑,道:“有人九歲時就說要嫁我,許是怪我至今未寫婚書,所以反悔了。”

楚岳峙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威嚴盡失的窘迫與羞赧。

“我再怎樣也是親王,你們如此取笑也太放肆了。”楚岳峙大半個人都陷在司淵渟懷裏,話都說得毫無底氣,最後幾乎是自暴自棄地說道:“叫竹溪來是說正事的,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給本王留幾分薄面不行嗎?!”

司竹溪掩嘴輕笑,道:“安親王也不必惱,竹溪幼時便見過安親王與表哥私下裏的相處,不說司空見慣,卻也是不足為奇。”

她是真的見過。

多年前先皇曾允司老尚書入宮探望司淵渟,當時因為她哭鬧著也要見表哥,所以最後司老尚書請旨後把她也一起帶進了宮,而那次恰逢楚岳峙生病離不開司淵渟,不得已宮人只能把司老尚書和她帶去皇子寢殿。那時候她就在門口看到,九歲的楚岳峙嬌氣嫌藥苦不肯喝藥,於是司淵渟便把楚岳峙抱在懷裏,手裏端著藥碗極耐心地一勺一勺哄他喝藥。等喝完藥,司淵渟還給楚岳峙餵蜜餞,陪著楚岳峙說了好些話把人哄入睡後才出來與他們相聚。

那是她見過的司淵渟最溫柔的一面,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司淵渟像寵溺楚岳峙一般寵溺其他人。以至於後來許多年裏,她一直都不能原諒楚岳峙竟拋棄了為他付出一切的司淵渟。

時隔多年重現這一幕,楚岳峙不再像幼時那般嬌氣,可對司淵渟的信任與依賴卻始終未變,她看到了,剛剛楚岳峙靠在司淵渟懷裏喝藥時乖順的表情以及仰頭看司淵渟時的專註。

都是在外人面前絕不會顯露的一面,若非親眼所見,她也斷不會相信不久前深夜與她交談,清冷端雅又隱隱透出凜冽氣質的楚岳峙,在司淵渟面前竟是這樣的溫軟,仿佛突然就從一頭雄獅變成了一只幼獸。

“竹溪也並非取笑安親王,不過是剛來便見到如此琴瑟和鳴的畫面,為安親王與表哥高興罷了。”司竹溪也不解釋更多,正色道:“也正因此,竹溪不明白,你們為何會說要如楚岳磊所願,應下這賜婚。”

司淵渟本想要由他來向司竹溪解釋,然而楚岳峙大約還是怕他心裏覺得不舒坦,所以還是握住了司淵渟的手示意由他來說。

“之前本王就與你說過,有些事需要你來助本王一臂之力,本以為還需要多費些功夫與時間謀劃,不想楚岳磊此番倒是自己把機會送到我們面前。”楚岳峙頗為諷刺地勾唇,楚岳磊的本意顯然是要讓他與司淵渟感到難堪痛苦,卻根本想不到這個決定反而幫了他們。

言簡意賅地向司竹溪解釋完自己的打算,楚岳峙最後說道:“竹溪,本王知道這樣做多少是委屈了你,但本王保證,若有一天你想要離開,本王也定不會以責任為由強要你繼續扮演本王的妻子,若是你尋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本王也定會親自與他解釋,絕不再耽誤你半分。但若你心底當真不願接受,本王也不會勉強,我們自會另尋他法,這賜婚本王也會想辦法拒絕。”

司竹溪思忖著楚岳峙所說,沒有馬上答應,只意味不明地笑了好一會兒,道:“安親王怕不是說笑,這怎會是委屈,你這是要讓竹溪名正言順風風光光地離開教坊司。再說到耽誤,竹溪本就是殘花敗柳之身,若說耽誤那也是先皇與楚岳磊耽誤了竹溪,絕不會是安親王。”

“竹溪,你……”司淵渟並不願聽到司竹溪說自己是殘花敗柳,這些年司竹溪所受之苦不少都是因他而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司竹溪心中之痛,也正因為明白,所以他知道其實任何話都無法真正安慰司竹溪。

“表哥,我想你我都明白,這也許是竹溪最好的歸宿,這天底下不會有哪個男子能接受竹溪的過去,而竹溪也從來都不曾對男女之情抱有半點幻想。更重要的是,你們給了竹溪一個可以為之奮鬥一生的理想,竹溪受困教坊司多年,比任何人都痛恨女子只能為人糟蹋,即不受尊重也不被當人看的世道,若竹溪能為改變這不公平的世道出一份力,竹溪當然願意窮盡此生來實現這個理想。”司竹溪並非因自己是教坊司藝妓且這幾年來都為楚岳磊侍寢而看不起自己,她只是太清醒,將這世道看得明白,也早就切身體會過這世道的殘酷,所以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而現在,她有了機會,可以成為改變這一切的其中一人,她心中只有千萬個願意。

“只是竹溪有一事,需得讓安親王與表哥知道。”司竹溪聲線低沈下來,站起身解開外衫,撩起層疊的內襯,露出了綁著束腰的下腹,在司淵渟與楚岳峙難掩愕然的註視中,司竹溪說道:“竹溪已懷有四個月身孕。從安親王府離開回宮後,竹溪曾被召去侍寢,不知是那避子湯有問題還是天意如此,在楚岳磊被去勢後不久,竹溪便發現自己已有身孕。”

這是司淵渟與楚岳峙都未曾料到的,若說這天底下有不願意懷上龍胎之人那必然就是司竹溪,可偏偏,她竟在楚岳磊被去勢前侍了寢還有了身孕。

楚岳峙臉色都微微變了,聲線緊繃地問道:“這孩子,竹溪你,要生下來?”

“本是想要打掉,從一開始,懷有楚岳磊子嗣一事竹溪便未讓任何人發覺,這些日子也是為了避免顯懷,故而日日纏腰,所幸如今天氣尚寒,本來穿得也多,身上臃腫些也不會引起人懷疑。”司竹溪面色平淡,雖是在宮中,但所幸教坊司早被她徹底掌握,且宮中也多是司淵渟的人,只要她想,瞞下懷上龍胎一事並不難,“只是後來竹溪又細想了一番,覺得這是竹溪自己的孩子,更是司家的血脈,竹溪憑什麽要因為那楚岳磊便不要自己的骨肉,犧牲司家的血脈。”

司家當年成年男子皆被斬首,而剩餘被流放的也大多死於途中,司淵渟更是也已無半分延續香火的可能,司家血脈幾乎與斷絕無異。

而她如今懷有子嗣,便是司家一脈的延續,她很清楚,自己這一生,所做的每一個選擇,從來都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也從來都不能只為自己。

司竹溪看著楚岳峙,目光蕭然地問道:“安親王,竹溪鬥膽一問,若竹溪這孩子生出來是個男兒,那麽將來安親王登基稱帝,竹溪為後,安親王是否能答應竹溪將這孩子立為太子,將來讓他承繼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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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很多人不看作話,但我還是想高亮一點:這是竹溪的孩子!不論任何時候,更重要的都應該是母親,而不是把母親的名字抹去,說這是【渣男】的兒子。孩子是母親的骨血孕育,九死一生把孩子生下來的是母親!不要把女性自身看作工具,身體是女性自己的,孩子同理,只有女性自己有權決定是否要孩子。母親犧牲那麽多,一句“渣男的孩子”就被輕易抹殺,我個人表示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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