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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賢明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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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父子招供,不僅禮部再次被牽涉,就連戶部也被扯入案件中。

與此同時,之前禮部與工部之案,也藉由傅行雲以皇甫良禎的本名遞入東廠的證據,工部郎中林柏寒的招供,以及禮部這段時間以來數名官員被查後的證詞,被查出戶部同樣被牽涉其中。

有關多地堤壩修繕工程偷工減料的證據,經查證後確認屬實,而方本和之所以能威脅身為工部郎中的林柏寒,正是因為他知道當年堤壩修繕工程正是由林柏寒所主持,而工部尚書跟戶部勾結,暗地裏藉由修繕工程收受回扣貪汙行賄,無視百姓民生安全使用次等材料不說,還逼迫林柏寒替他們收拾爛攤子,於文書上造假,林柏寒人在官場也無人可為他撐腰,這些年來身不由己地在文書記錄上頻頻造假,這才被方本和拿住把柄威脅,不得不忍氣吞聲地讓受了侮辱的林芷霏嫁入方家。

現在戶部又被發現與禮部早有勾結,這千絲萬縷的關系連在一起,顯然是禮部、工部與戶部之間沆瀣一氣,這些年來互相掩護,也不知道貪了多少錢財。

禮部與工部之案被順藤摸瓜地查出戶部的齷齪,司淵渟剛在東廠大發雷霆,給不少落獄的禮部官員與工部官員都上了重刑,另一邊在刑部的楚岳峙便以陳氏父子的供詞確認了戶部與禮部勾連,並以權謀私,通過改戶籍的方式獲取大量不義之財,戶部更是在數起人口拐賣案中都有脫不凈的幹系,楚岳峙當即也是火冒三丈,直接帶人從刑部去到東廠,在東廠裏當著眾人面怒斥司淵渟玩忽職守,兩人幾乎是當場就要翻臉了,言語間針鋒相對到了極致。

眾人皆知,戶部歷來由掌印太監監管,如今戶部驟然被揭發兩起觸及底線的大案,司淵渟如何推卸得了責任?也難怪楚岳峙如此震怒,痛斥司淵渟放任底下的官員視法規於無物。

六部中三大部串通一氣狼狽為奸,讓司淵渟不得不入宮請旨,將兩案合並。還在養傷的楚岳磊自然是給不了什麽好臉色,據聞又在宮裏摔了好些東西怒罵司淵渟,只是礙於有傷在身下不來地,還因一時的憤怒導致過度激動,一度昏厥過去,最後也不知司淵渟到底是如何勸解,總之是同意了將兩案合並查辦。

當日下午京城裏便貼出了告示,百姓嘩然不必說,但更多的,是那些富賈之家與京城周遭收到風聲的某些官員也開始人人自危起來,他們不少人都有參與人口拐賣一案,多的是為了傳宗接代而買了女子回家的,而今安親王如此大張旗鼓寧殺錯勿放過的查,怕是鐵了心將要案子查到底了。

戶部尚書石槐在司淵渟入宮前就被拿下帶到了東廠,在司淵渟請旨將兩案合並後,東廠侍衛也奉命去將十三清吏司帶回東廠。

東廠石室內。

楚岳峙在案前翻閱著案件明細,禮部與工部之案最後是如何扯出戶部的,上面都記錄得清楚明白,人證、物證俱全,沒有一絲錯漏,更沒有可以鉆的空子,證據完美得幾乎可以說是無懈可擊。

司淵渟對這個案子查得很細,細到在他意料之外,也細到讓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這麽多的證據,證據鏈如此完整,還有如此細致的盤查,不可能是在這短短兩三個月裏便能辦到,必然是準備已久,才能如此一擊即中。

石室的門被打開,司淵渟走進來,瞧見楚岳峙正在翻閱案件明細,走過去到他身畔,道:“兩案合並,移交東廠,只是依舊由你主持督辦,而我從旁協助。”

指尖輕點案上關於兩案的卷宗,楚岳峙轉頭看司淵渟,問道:“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查戶部,對嗎?”

司淵渟挑眉,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道:“你看這些卷宗,都看出什麽門道了?”

“禮部與工部,還有皇甫呈上的資料,很完整。但,禮部與工部被帶來的東廠的涉案官員,許多都是前腳剛交待,後腳你便拿到了相關的證據,雖然你將時間拿捏得很好,並未將案子推進過快,但在我看來,一切還是太順利了。”楚岳峙本就心思細膩,卷宗又記錄詳盡,發現不尋常之處於他而言並非難事,“我藉方知禮之死對禮部下手,本是打算逐個擊破,可你,卻是早有計劃準備好一切,我一出手,你便讓皇甫看準時機呈上證據,而這些證據,是你兩年前就讓皇甫開始去搜集的;皇甫的證據一呈上,工部的貪汙行賄之事便掩不住,民怨沸騰,楚岳磊迫於民怨不得不讓你查下去,但這還不夠,工部在修繕工程中貪錢,負責撥款的戶部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讓林芷霏脫離我原本的安排主動認罪,再讓林柏寒到東廠交待一切,是方本和手握林柏寒文書造假的把柄才能威脅,而林柏寒所造假的文書便是戶部與工部勾結的罪證,而方本和能知道這些事顯然是因禮部與工部還有戶部早有勾連。這其中環環相扣,缺少任何一個環節都得不到現在這個結果。難怪你當時對我說,我想如何做都可以,你會配合我,你根本是萬事俱備,只要我一動,你便能推動一切朝你想要的結果發展,禮部、工部和戶部,這一箭三雕的謀劃安排,實在是讓我自愧不如。”

司淵渟攬住楚岳峙的腰把人帶進懷裏,半真半假地誇讚了一句:“我的楚七真聰明,不過是我入宮請旨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就把事情理清了。”

很多事都是他許久前便放出長線並安排鋪路,如今不過是開始收網,想要將一切掌握在手中,面面俱到又留有後手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問題與變化,自然不能倉促計劃。

“你到底……”楚岳峙本想問他是從何時起決定要將他推上帝位,可話還沒問完便覺得如今問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於是改口問道:“若是我沒有主動找你助我篡位,你打算怎麽辦?”

司淵渟並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楚岳峙的耳垂,隨口道:“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有辦法,讓你從了我。”

“撒謊。”楚岳峙毫不留情地戳穿司淵渟應付他的假話,道:“我不來找你,你便打算暗中相助,這朝廷中也並未全無良臣,你從未打壓過那些人,甚至還給了他們發展的空間,偶爾也會采納他們的諫言,而那些人,是你培養來助我的,我不來找你,你也會牽線讓我與那幾個大臣有相交的機會,進而讓他們支持我,即便之後他們不願參與篡位謀反,但也不會在我登基後反對我,是嗎?”

司淵渟稍稍收緊橫在楚岳峙腰間的手臂,讓楚岳峙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懷抱中,無奈道:“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再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承認,你為我做那麽多,卻總是不告訴我,等我自己去發現,要是我沒發現,你就打算繼續隱忍委屈自己嗎?”楚岳峙不會生司淵渟的氣,只是覺得心疼,司淵渟這些年要往上爬,要為大蘅國的百姓考慮,要為司家報仇,還要護著他為他安排好一切,承受了那麽多卻從來不會跟他訴苦,不到難以承受情緒崩潰爆發,都不知道要跟他喊痛。

“不然呢,難道我要去找你與你邀功嗎?那時候你能相信我嗎?至於現在也不說,並不是想瞞你,只是覺得決定是我自己做的,且將這朝堂中的腐朽肅清本也是我應做之事,沒必要讓你有太多的心理負擔。”司淵渟說道,他們的身份和地位註定了權謀與感情會糾葛在一起,之前他為楚岳峙謀劃,為推楚岳峙上帝位而鋪路,這其中有他為百姓與大蘅國將來是否能走上繁榮昌盛之路的考量,也有他向楚岳磊報仇的私心,所以並不全然是為了楚岳峙。既然是帶著算計,不是純粹的付出,他便不想以此去影響或是動搖楚岳峙。

“楚七,我愛你。”司淵渟終於還是把紮根於心中的愛意對楚岳峙宣之於口,盡管情愛於他而言並非所有,更非最重要之事,“但你與我之間,現在是親王與宦官,將來則會是君與臣,這些朝堂上的事,我比你熟悉,多為你謀劃些不算什麽,更何況我也不全是為了你。你之前顧忌我故而沒有對戶部出手,我知道。現在開始,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查,去清理那些藏在陰暗處的汙垢,我會幫你,你若不高興我瞞你,往後我做決定前都會與你商量,好嗎?”

他不在意名分,不在意身上所背負的罵名,可他在意楚岳峙,無論是楚岳峙的幸福,楚岳峙的夢想,還是楚岳峙的身前身後名,只要是跟楚岳峙有關的一切,他通通都在意,他不知道楚岳峙登基後,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彈劾,會有多少人想要讓他死,他不希望楚岳峙因為他而失去臣民的心,所以他要教會楚岳峙,國家、臣民與個人感情之間的取舍。

楚岳峙本對帝位無心,可命運如此,他作為將楚岳峙推上這條滿是艱難險阻之路的其中一人,將來無論他是什麽身份,是能站在朝堂上的臣,還是隱匿在宮裏做楚岳峙身後的影子,都會盡全力輔佐。將來的路,必然不好走,楚岳峙登基後也會比楚岳磊遇到更多的掣肘,短時間內帝位兩度易主,史書上的記載必將充滿爭議,所以楚岳峙走的每一步都要極其謹慎,令推行的治國之策利於民利於國,確保自己的一生功大於過,才能成為名垂青史的賢明君主。

司淵渟對他的期待,楚岳峙很清楚,也正因為他懂司淵渟心中所想,也理解司淵渟所做的一切,所以他無法責怪司淵渟。

他們都是將百姓與國家看得比自己重的人,既然選擇了擔負起天下重責,那麽即便是粉身碎骨,都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直到將心中的理想實現。

無聲嘆息,楚岳峙倚在司淵渟懷中,道:“作為楚岳峙,我不負天下人;作為楚七,我亦不會負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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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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