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卷四 生死簿(05)

關燈
- 5 -

葉修被驚醒。

他睜眼,就看到王傑希那因為距離過近而放大的面容。王傑希的手掌掩著葉修的唇,單臂環住葉修的腰,將葉修半個身子都掩進了自己的懷中。

葉修清醒過來,他眨了眨眼睛,示意王傑希放開手。王傑希感受了一下掌心處那唇片的柔軟觸感,放開後順勢把手搭在了葉修的腰上,他湊近葉修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字:“看。”說罷他示意自己的身後。

實際上就算王傑希不提醒,葉修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

他們現在在一個“繭”裏面,交錯的綠色藤蔓將他們二人包裹了起來,像個籠子一樣將他們保護了起來。透過藤蔓的縫隙,葉修看到了“籠子”外面長長的影子。

在看清楚狀況後,葉修做了一個很不符合他性格的舉動——他擡起手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後眼神中略帶震驚和詢問的看向王傑希,待到王傑希點頭之後,葉修皺起了眉。

白日裏潔凈得有些刺眼的醫院仿佛被泡進了紫色的福爾馬林裏,肉眼可見的詭異的紫色讓這一方空間像是被施加了魔法的扭曲虛空,被拉長的、形狀曲折的影子在光影中緩慢的蠕動,王葉二人仿佛進入了科幻片中的異度空間,輕微的失重給人以不真實感。

很快葉修就意識到了什麽,他猛地挺直腰,伸手往背後探去。在葉修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背之前,細細的藤蔓猛地束縛住葉修的手腕,一下子收緊,將葉修的手捆在頭頂上。

“我把他們放出來了。”王傑希自己為葉修做出了解答。

不用王傑希說,葉修也察覺到了。身體不再像一個時時刻刻都在漏氣氣球,這種充實輕盈的感覺,他已經很多年沒感受過了。葉修擰了擰被藤蔓捆住的手腕,“放了就放了唄,捆著我是怕我揍你嗎?”王傑希低低笑了笑,他抱著葉修讓葉修坐在自己的懷裏,“不是,是怕你搞破壞。”

話音一落,原本卷成球裹住兩人的綠色植物一下子潰散開來,以野蠻的速度把王葉二人所在的整個房間覆蓋,綠色將紫色驅逐,不留一絲縫隙。

王傑希抱著葉修落在地上,藤蔓立刻就纏繞出了一張椅子,“放心,你沒睡多久。我把鬼放出來沒兩分鐘,你就醒了。”王傑希抱著葉修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解釋道。葉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卸下重擔的感受太好,他都快要忘記身無重負是什麽感覺了。他問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不知道。”王傑希搖了搖頭。

他的確不清楚。

王傑希依稀記得自己閉眼之前墻上的掛鐘顯示是淩晨六點,冬日裏的第一束光來的遲,在微弱的光線撕破天幕後,王傑希才閉上眼睛休憩,身側的葉修睡得太香,讓王傑希忍不住摟著他一起享受這愜意和溫暖。

只是還未享受有多長時間。

王傑希是被葉修背上那些“鬼”的輕微異動驚醒的,他猛地睜眼,只見淡淡的紫色順著門縫蔓延進來,一寸寸的吞噬他們二人棲息的空間。葉修背上的“鬼”好似在共鳴,蠢蠢欲動中。王傑希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將他的葉修摟進懷裏,操縱起無數的枝條將他們兩個人裹成繭,熒綠色的力量在周圍波動,將蔓延的紫色與他們二人隔離開來。

外方的紫色愈演愈烈,由淺及深,占領了王傑希的辦公室。王傑希甩出一跟枝條,將辦公室的門拉開,只見走廊外的情況要遠比屋內嚴重,深紫色像是視覺裏的盲角,視野所及之處都十分的不真實。不多時,植物傳達而來的不安定氣息越來越多,直到王傑希看到門外緩慢蠕動著的,像影子一樣的東西。鬼族的氣息越來越濃郁,葉修背上的“鬼”似乎也想要掙脫束縛。思考也只是一瞬,下一刻王傑希就將掌心貼在葉修背上,綠芒綻開,包裹出一團團黑色的影子。

葉修下意識地摸唇,未知的情況讓二人有些猶豫不決。

“先等等吧。”王傑希開口道,“這裏時間的計算似乎和我們理解的不一樣。”王傑希揚手便種下一顆小枝椏,從抻高、抽葉,到開花,在墻上的鐘表計量下,只用了兩分鐘。“正常來說,需要兩個小時。”王傑希淡道,“等許斌他們找過來再打算吧。”

現下最好的方法也只能如此。

他們活在放大鏡下,尚且不明處境,最佳的處置方法就是等微草諸人循著隊長的力量找來,先集合再作打算。

葉修站了起來,把枝條踩得吱吱作響,他走到門邊,透過縫隙仔細地打量著走廊外。

“大眼,你說這像不像魘?”葉修問道。

時間和空間的放大意味著感官的削弱,如擁有麻醉性的曼陀羅那般的深紫色充斥著視野,讓一向十分清醒的葉修都覺得自己好似置身於光怪陸離的夢中。

這一點跟極其高明的魘一模一樣。

“不像。”王傑希道。

也的確不像。

若論相似程度,更像鬼府。

說來可笑,世人皆不知實際上死亡是不痛苦的。這也難怪,畢竟沒有人能夠在鬼府走一遭還能回來將這番事實公告天下。其實只在靈魂脫離肉體的那一瞬間,人會受些折磨罷了。一旦真的死了,就如同做夢般。迷迷糊糊地就被鬼差領走,前路不明的跟在徘徊在鬼府的長長的隊伍後面,癡癡傻傻地就步上奈何橋,直到看到奈何橋下水中一生的倒影才後知後覺地哀慟大哭,然而此刻已經來不及了,奈何橋只有一個出口,孟婆端著湯在橋的那頭等著你,無論怎麽反抗也只能喝下。很多人喝下了孟婆湯也難忘前塵,不若然為何剛出生的小嬰孩兒那般愛啼哭呢?也有些人執念至深,以至於輪回轉世也難忘舊日風波裏,今生的某月某日裏,或是遇到一個人竟一眼就覺得親近極了,亦或是看到某個場面時竟覺得熟悉得好像自己經歷過。

葉修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拍了拍擰成一股,將他們同外面世界隔離開來的枝條,回頭對王傑希笑道:“大眼,你看現在像不像我們以前被關禁閉?”

“被關緊閉的只有你,我沒有過。”王傑希並不承認葉修口中的過去。事實上王傑希從來沒被關過,他在還小的時候懂事過了頭,成熟到讓前輩都覺得理智是理所應當,以至於到後來,他已經獨掌一面的時候,為微草的轉型做出重大決策的時候犯了錯,也沒有人職責他半句。

大家都習慣了,習慣了王傑希像一棵樹那樣可靠,無論什麽時候,只要王傑希還在,就一定還有希望,他一定能夠像魔術師一樣,即使置於死地最後也必定能重生。

他穩重了多少年,就被盲目信任了多少年。有時候王傑希會想,如果不是葉修,他可能不會再能感受到心虛和心動。他和葉修的關系從不像前輩和後輩。大多數時候,他們的行事風格和待人接物迥異,即使認同對方的為人,也從未想過要學習模仿對方。只是在偶爾,在遇事的時候,王傑希會揣摩一下,如果是葉修,葉修會怎麽做。

王傑希灼灼地看著葉修的背影,大部分時候他覺得葉修很“土”,但偶爾也會覺得葉修很好,好到讓他想要抓在手裏。

王傑希慣是會享受的人,在葉修打量外界的幾分鐘裏,就給自己造出了一個巨大的寬敞藤椅,他斜靠在藤椅裏,藤蔓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本書討好主人,像諂媚又盡職盡責的管家,捧著書給王傑希閱讀。

葉修回頭就看到了這一副景象,他笑著搖頭道:“嘖嘖嘖,這世界首富的做派。”然後走到王傑希身旁一屁股坐了下來,伸手拿過了書。藤蔓沒有活幹了之後,“識趣兒”地卷到藤椅背後,一下又一下的搖晃著藤椅,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跟搖晃嬰兒床似的。

葉修被搖晃得十分愜意,十分自覺地就窩在了王傑希的懷裏,翻著手裏的書道:“弗洛伊德的書……”還未說完,王傑希就把葉修手裏的書抽走了,“我原本這兩天計劃要看十五頁的。”

那意思是都怪葉修。

怪你在我身邊,讓我的閑暇時全部的註意力都忍不住集中到你身上,以至於連書都沒心思看。

葉修自然能聽懂傑希大大高冷的畫外音,他單手撐在王傑希的胸膛上,一個翻身就坐在了王傑希的胯上,他卷唇笑道:“這麽說還是我的錯了?”

王傑希扔開了書,挑挑眉,自然怪你。

葉修俯下頭,用鼻尖描繪著王傑希硬挺的輪廓,柔軟的唇片時不時輕微相蹭,難以言喻的誘惑和吸引,“那我該怎麽補償你呢?”

王傑希微微仰頭,兩人的唇片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他看著葉修清涼深邃的眼瞳,勾了勾唇,聲音低沈到讓人頭皮發麻,“肉償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