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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憶勻速地跑著，本來跑在他前面的那些人，基本都慢了下來。漸漸地，宋長憶超過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跑到了順位第三，而在他前面的兩人都是體育生且離得不遠。

還有三圈，一千二百米。

宋長憶的呼吸漸漸地不穩，嘴巴無意識地想要張起以呼吸，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次擡起落下似乎都要耗盡他最後的力氣。

還有兩圈多，九百米。

他已經超越了第二，成為順位第二，喉嚨裏像是塞進了一袋血液，呼出的、吸進的空氣都帶著鐵銹味，宋長憶已經是在麻木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腦子裏只循環著一句話：我不能停下。

還有兩圈，八百米。

周圍響起驚呼聲，但是宋長憶並沒有聽到，他的餘光看到身側多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跟著自己奔跑。

“宋長憶，一起跑。”

他的意識隨著目光轉向左側，撞入眸子的是熟悉的面龐，那人在日照下，黑色的發絲散著亮，像是渡上了一層聖光。

“跟著我，向前。”

他沒辦法張口說話，把意識重新放到賽道上，但此刻又不同以往，動作不再是麻木地，腦子裏也不是一直循環那句話，思緒開始活躍。

還有一圈，四百米。

他只是跟著左前方的那個白色身影，一點一點地，一步一步地，他不知道對方是否提了速，恍惚間，他超越了第一個人，成為了順位第一。

還有半圈，兩百米。

前面是白色的身影，宋長憶的目光落在上面，這一刻，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呼......呼......”

他穿過了紅色的終點線，他沒有停下來，仍在追逐著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身影停了下來，站在陽光下，轉過身，朝他張開了雙臂，笑著。

宋長憶撲了上去，被穩穩地接住，然後圈在懷裏。

“餵.....沈昀......你不是......身體不好嗎？”

“嗯。”

“那你為什麽......跑在我身邊？”

“你，陪你。”

“呵......”

沈昀並沒有只是抱著他站在原地，而是帶著對方往前走，邊走邊緩。

此刻的四班人，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喇叭和橫幅，站在觀眾臺上。

橫幅寫著：浩瀚眾星碾落成塵，君此一面日月稱臣。

喇叭喊著：“餵餵餵，打賭倒立洗頭的一個一個來啊，不要著急，不要驚慌，四班宋長憶勇奪第一，這份榮譽本來就是屬於他，屬於四班滴，所以呢，賭約咱們慢慢清，這掌聲咱得先來，一陣不夠，不夠響亮，兩陣不夠，不夠氣勢，三陣最好，洪亮有勁！”

“宋長憶，你，是，我，的，神！”

宋長憶跟著沈昀路過四班觀眾席，松開抱著沈昀的胳膊，往前走了幾步，迎著太陽瞇了一下眼睛看橫幅，問道：“這橫幅誰寫的？”

坐在最前面的學生立馬答道：“是橙子老師的妹妹。”

宋長憶疑惑：“橙子老師有妹妹？”

“有啊，不過姓陳，叫陳小小。”

宋長憶的嘴角抽了抽，如果是她寫的，那就沒問題了。

“那她們在哪？”

“上廁所去了，橙子老師的朋友帶了個大相機，拍了很多照片。”

“謝謝啊。”

宋長憶跟沈昀沒從另一頭上觀眾席，而是直接後退幾步，跟之前翻墻一樣翻了過去。

“手沒生啊。”

“是。”

兩人還沒落座，就被團團包圍，遞水的、遞巧克力的、遞毛巾的，等眾人的熱乎勁過去了，宋長憶和沈昀才找了個靠後的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

喘過來氣，宋長憶靠在椅背上，看著賽道上正在做熱身運動的羅其言，朝他揮了揮手，接著問沈昀道：“你什麽時候下去的？是翻下去的嗎？”

沈昀也靠在椅背上，看著宋長憶，輕聲道：“第六圈的時候，是。”

宋長憶揮完手，偏頭看向沈昀，問道：“跑下來怎麽樣？”

“爽。”

宋長憶磨了磨牙，直起腰伸出手就朝沈昀的身上打去，咬牙道：“爽個鬼啊爽，你都不怕跑著跑著嗝屁了？”

沈昀笑著沒躲，宋長憶出了氣，接著靠回椅背，嘆息一聲說：“你這身體到底為什麽啊。”

宋長憶很久之前就問過沈昀的身體，得到的回答是沒什麽病，就是不好，沒有道理的不好，日益衰弱，吃什麽藥都沒有用。

沈昀收斂了笑容，看向操場，聲音飄渺，混著風沙流入宋長憶的耳中，他道：“馬上就好了。”

一聲槍響，羅其言跑了出去。

【送神動向】

【四班唯一的1：你們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抱一起了！攙著走過來的！】

【恬恬不甜：謝謝，坐在最佳坐席，看得一清二楚。】

【樂可不可樂：請把抱在一起的那張圖速速傳來，我要看他個千八百遍。】

【送神二粉頭子：（圖片）】

【送神二粉頭子：（鏈接）】

【糖糖不吃糖：臥槽，高產太太，這麽快文都出來了。】

【送神二粉頭子：在現場，一直在寫。圖片是朋友拍的。】

【四班唯一的1：我媽問我為什麽跪著......】

運動會也得了第一，四月末五月初，迎來了演唱會，也就是校園十大歌星評比。

宋長憶有自知之明，知道這種比賽不是他這種人能參加的，於是乎，在文娛委員王習辰找上他的時候，他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宋長憶笑道：“習辰啊，你看啊，這件事情呢，不是我不想參加，實在是最近公務纏身，事務繁忙。”

羅其言在旁邊抱著胳膊，嘲笑道：“真是這樣的話那才好，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有些人唱的歌根本無法入耳，所以呢，就找了個推辭。”

“羅其言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哪有。”

“欸欸欸，你急什麽，我又沒提你名字。”

“這又沒別人，你不是說我你在說誰？”

“你這就是純純地自戀啊，我可是心地善良著呢。”

“yue。”

“.....”

沈昀輕聲對看楞了的王習辰說道：“寫上我的名字吧。”

王習辰回過神：“嗯，嗯？”

宋長憶聞言也不和羅其言掐了，轉過頭來問沈昀：“你會唱歌？唱什麽？”

“Promise.”

宋長憶聞言一楞，轉瞬又笑道：“英文啊。”

他沈吟，又問王習辰：“可以兩個人嗎？”

“當然。”

“可以有嗎？”

“可以有。”

宋長憶一輕拍桌子說道：“那我給沈昀伴奏。”

【論壇】

【一樓：我又發出雞叫，這是蒸煮按著頭磕cp嗎？】

【八樓：一直堅信送神只是磕磕就算了的cp，為什麽我現在覺得似乎少少地有那麽一點點地貓膩。】

【十七樓：大家在網上發表的有關送神的言論，不要帶入現實！理智磕cp，如果他們因為我們在現實中發布的言論被請到政教處了，此後有關送神的話題將永遠被禁止，我朋友是管理員，看見一個禁一個。】

【二十五樓：支持十七樓，真不真的無所謂，不要把他們推到惡向輿論的浪尖上，這是作為送神女孩的底線所在。】

【三十四樓：在生活中，看到有些人說宋長憶和沈昀談戀愛了，首要做的不是和他們一起盤點證據，熟人的話，就告訴他們是假的別信，陌生人就別管了，送神女孩這麽多，總有認識他們的。】

【四十五樓：嗚嗚嗚，我好感動，人生第一次磕cp，既希望是真的，又希望不是真的，我希望畢業之後能聽到他們在一起的消息。】

【五十六樓：宋長憶是我朋友，他並不厭惡大家，之前有人罵我們送神女孩為狗，還是他幫忙懟回去的。】

【七十六樓：我一直覺得，雖然他們和我們有些不一樣，他們是清北的學生，以後會站在更高的地方，也許以後的某天我們會在財經報上看見他們，會在電視熒幕上看見，也許會在某座大樓的屏幕上看見他們，又或者只是路過的街邊一輛車就坐著他們。但是我現在以此記住得是我的青春，我本無波的青春，他們會成為我青春中不可磨滅的痕跡，不可否認的是，有些人會說，你的青春依然安靜，可是這足夠了，至少在我的青春裏，有兩位少年，他們永遠穿著校服熱烈地發著光，閃爍著。我每每回憶起，總會給我平淡無波的青春渡上一層光芒，它永不消散，永不蒙塵，它不會失去顏色，也不會帶上歲月的痕跡。】

【八十三樓：七十六樓姐妹說的太好了，所以這就像是追星又不像是追星，追星也許你只能隔著一層物質看見他們，但是宋長憶和沈昀，你可以到四班的窗口看，最後一排，就坐著他們，是鮮活的。你遞給宋長憶的每一封信他都會看，他也會記住你，會在看見你時微微一笑。你在學校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看見他們，他們穿著和你一樣的校服，看著和你一樣的書。你們也許會像兩條平行線不會有交集，但是哪天你走在校園裏，看見他站在陽光下，微風吹起他的碎發，閃爍著的，不只是他的青春。】

【九十三樓：我們在他們的青春裏，連配角都稱不上，甚至不曾擁有姓名，但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青春因他們閃耀，我會以他們為目標，等到以後成為一方人物，被問到對自己有過影響的人物時，會淡然一笑：兩個少年罷了。而當我撐不下去的時候，路過四班的窗口，只要看見兩個白色的身影，就足夠了。】

【一百零七樓：嗚嗚嗚，我已經哭得不能自己了，我不知道話題怎麽跑到這上面了，離高考還有一年，姐妹們激勵到我了。】

【一百三十二樓：遇到宋長憶和沈昀是我的幸運，遇到你們也是我的幸運，嗚嗚嗚嗚。】

【一百四十五樓：學習去了，不辜負。】

演唱會安排在四月末的晚上，學生坐在操場上，對著的是較高的臺子，臺子後面的那面墻上是一塊巨大的屏幕，即使順到最後面搬凳子坐的學生也能看得見臺上的人。

觀眾席上也能坐人，但是誰不喜歡圍在地上，吹著晚風，仰頭是星星，低頭是和朋友靠在一起的腿。

宋長憶和沈昀是表演的人，要坐在離觀眾遠的位置。

不過德欣的演唱會是高一高二的一起，報名的人多，但是通過選拔地也沒幾個，今晚表演的都是強中手，零零散散地有三十三人，粗略一算，今晚至少兩小時。

大抵是校長也覺得自己再來個三千字發言頗掃興致，沒說幾句就宣布演唱會開始。

宋長憶坐在那裏，聽著主持人宣讀文案，每一首曲子都有介紹。每一首之前的介紹都極其貼合，聽進去的觀眾草草地記在心裏，再緊接著就聽歌曲，會把介紹不自覺地帶入，從而更深地體會演唱者的感情，從而使表演的人真正地唱到底下人的心裏。

他們兩個是順位第十五，不上不下。

時間在歡愉中流逝。

宋長憶和沈昀來到後臺，說是後臺，其實就是在高臺下，本來放置體育器材的小屋子。

宋長憶看見主持人問道：“這介紹文案是誰寫的，好文采。”

主持人回想了一下他和另一個主持人聊過的八卦，說道：“是你們班語文老師和她妹妹。”

宋長憶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安安生生地坐在沙發上等。

第十四個人很快就唱完了，臺下掌聲一片，他們二人踏著眾人的掌聲走上臺去。

掌聲逐漸安靜，伴奏只有宋長憶一人，他走到鋼琴前。

學校裏有鋼琴，但最後留下的三十三人裏，僅有他們一組是選擇不要伴奏，純鋼琴。所以這架純黑色的三角鋼琴是從宋長憶的家裏運過來的，陪伴他至少十二年，那是他的整個童年。

他撫摸那架鋼琴，根本不需要試音，今天早上他還彈過一遍。

一排排燈光逐漸滅掉，僅留有聚光的那幾束，宋長憶今天只打算隱匿在沈昀身後的那片黑暗裏，為他伴奏。

輕數三秒，他按下了第一個音，接著，前奏就如流水般在他修長的手指底下被彈奏出來。

身後響起腳步聲，宋長憶閉著眼，享受在音樂裏，以為這一陣腳步聲只是沈昀在踱步尋找音感。

眼前逐漸變亮，是眼簾遮不住的亮，他輕輕地睜開雙眼，發現聚光燈在他的身上。

不，或許說，在他們的身上。

沈昀站在他的身側，面朝觀眾，唱出了第一句話。

“Past lives couldn’t ever hold me down.”

（過去的日子永遠不會讓我變得消沈）

“Lost love is sweeter when it’s finally found.”

（終於找到失去的愛情時會更加甜蜜）

“I’ve got the strangest feeling.”

（我得到了最奇怪的感覺）

“This isn’t our first around.”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相遇）

唱到這裏，沈昀仍是面對觀眾，卻站到了宋長憶的左側，與其說是面對著觀眾，不如說是對著宋長憶。

宋長憶的手仍在流利地彈著伴奏，但目光已經偏轉，在沈昀的身上。

對方低眸，彼此對視。

宋長憶如願以償地看到了，沈昀眸中那隱藏不住的愛意。

少年的愛意燃燒原野，在荒蕪中生長出熱烈的玫瑰。

”Past lives couldn’t evere between us.”

（過去的生活不可能徘徊在我們之間）

“Some time the dreamers finally wake up.”

（夢中人總會醒來）

“Don’t wake me I’m not dreaming.”

（請別把我從夢裏的世界帶回現實）

宋長憶其實一直都覺得，沈昀瞞著他些什麽，相處久了他發現，沈昀記著他所有的喜好，知道自己討厭什麽，不會讓自己做困難的選擇。

也一直覺得，他自己忘記了什麽。

恍惚感又上來了，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就像歌中所言，夢中人。

如果這都是一個夢，他想，他不願意醒來，即使夢的最後不盡他所願，但這過程，這現在，足夠他熬過那一陣不快。

“Don’t wake me I’m not dreaming.”

唱完最後一句，之後便是幾十秒宋長憶的獨奏，他按部就班地彈著，卻冷不丁地聽見音響裏再度響起沈昀的嗓音，是念出來的，卻又剛好卡上伴奏。

“I wish I could go down with you.”

（我希望和你共沈淪）

“But I knew it was wrong.”

（但我知道這是錯的）

“I hope the world cares.”

（我希望這世界眷顧）

“Wake up and it’s still you and me.”

（醒來之後依舊是你我）

最後一個鋼琴鍵按下去，剛剛好，沈昀的最後一音響起。

宋長憶已經完全懵掉，腦子憑著本能已經翻譯好剛才的那幾句話。

字字鑿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沈昀，對方在笑，勾起唇角，在燈光下，泛著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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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嗚嗚，沈昀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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