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無風，無月。

門扉被人推開，一股冷風灌入寢殿中，軟榻上的帳幔隨風拂動，打破了一室寧靜。床邊多了一道身影，華麗的織銀龍顯示著來人的尊貴。

床上的人清秀的臉上的些蒼白，修長的睫毛微微撬動著，似乎極不願意從夢裏醒來，好一會後，她薄唇邊上掛著淺笑，像是在做著什麽美夢。

劉黍的腦海中浮現前兩日她受傷時緊緊抓住他手臂的模樣，她如同貓兒一樣窩在他的懷裏，一顆心就好像被填滿了一樣，竟讓他感覺無比踏實。

伺候的宮娥見來人張口欲行禮。

劉黍見狀蹙眉，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宮娥退下後，劉黍站在那裏凝望著她，好半晌，他伸手欲撫平對方眉宇間的褶皺，不想，這樣一個很輕的動作也能將床上的人兒驚醒來。

“劉黍？”

上官瑾幹澀的嗓音喚道，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明了，當她確定真是劉黍時，驚得張大嘴巴。

劉黍自有一股風采流轉在眉宇間，淡定從容的道：“朕出現在此很讓你吃驚？”

上官瑾眨了眨眼睛，平靜道：“確實讓臣妾很吃驚。”

她是想不到劉黍會來，連著苦等了兩日，還以為那次劉黍抱著她回來不過是動惻隱心，念及她是軒兒的親娘份上才救的她。

劉黍：“傷口可還疼？”

上官瑾下意識的蹙眉，如實道：“還有些……”

劉黍將她扶起來，在床頭邊上放了個軟枕頭讓她靠在上面，：“刺客全部死了，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上官瑾清秀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意，：“也算是還臣妾一個公道了。”

這話擺明就是在給劉黍找下臺階，劉黍點頭，承了這份說詞。

“皇上來找臣妾還有其他事？”上官瑾擡眸看著他。

劉黍：“無事，只是想過來探望你。”

話給他們兩人聊死了，寢殿裏的氛圍變得極怪異。

劉黍的心裏旖旎著漩渦，好半晌後，他道：“禦醫今早過來換藥時有什麽吩咐嗎？”

上官瑾原本還在神游太虛，突然聽到劉黍問話，怔楞一秒，點頭，：“沒，禦醫說傷口恢覆很好。”

劉黍的視線順著往她的傷勢處瞧去，伸手過去，未觸碰到上官瑾便被她挪動了一下身子，回避了觸碰。他的手懸浮在半空，然後又落了下來。

氛圍愈加尷尬。

“上官瑾……”

上官瑾擡起頭看著他，滿臉戒備。

“好好歇息，朕明日再過來探你！”說罷，劉黍站起身來，淩步離開。

目送劉黍離開之後，上官瑾是怎麽也想不通，他此番過來欲意何為？原先她還在擔憂自己會被他誤會，誤會成她派人演的這出戲，目的就是想借苦肉計來吸引對方註意，想來也是她太多疑了。

待劉黍離開這後，上官瑾喚來方淩。

方淩一邊給上官瑾倒茶，一邊道：“娘娘，皇上來了許久，見您一直在熟睡著便不忍心打擾您，他一直站在床邊等著您，皇上也許真的記起了一些事情。”

上官瑾端著茶杯的手一哆嗦，茶杯搖搖欲墜，茶水險些灑了出來。

“你既知道皇上來了，為何不提早喚醒本宮？”上官瑾不滿道。

方淩委屈，：“娘娘，您傷口疼了兩日，好不容易今日睡得安穩，奴婢哪裏舍得吵醒您，再說了，皇上進來時也不讓奴婢喚醒您。”

上官瑾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將茶水喝完後把杯子遞給方淩，：“軒兒今日可有來過？”

方淩點頭，：“小皇子有過來，也是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沒舍得吵醒您。”

兒子如此乖巧，上官瑾的心裏多少有些慰藉，面上也浮起一抹溫柔的光芒。

劉黍離開了紫宸殿獨自站在長廊邊上，他負手而立，凝望著遠方。漆黑的夜色瞧不見前方，茫茫夜色也如他此刻的心思連他自己都捉摸不透。

扈忠走過來，拱手道：“屬下參見皇上。”

“什麽事？”劉黍轉過身平靜的道。

扈忠鼓起勇氣道：“皇上可願意聽屬下一言。”

劉黍大約猜到他想要說什麽，眼神變幻不定，良久才淡淡道：“你說吧！”

扈忠：“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待娘娘真心的好，即便迫於無奈娶了太子妃赫連沁公主時對娘娘的感情依舊不變，皇上與娘娘因為誤會分別三年多，您在那個時候都從未放棄過尋找娘娘的下落，一直到普羅國偶遇時，皇上才找回了娘娘。您為娘娘如此，娘娘待您亦是真心可比日月，為何會成如今的模樣，難道皇上就沒有半點質疑？屬下本不該管皇上的家務事，只是事情牽扯到了方淩，眼看著方淩委屈，屬下憋著一口氣不得不問。”

聽了扈忠的話後，劉黍眉目依舊冷清，沒有半點情緒。

扈忠繼續道：“皇上喜歡貴妃娘娘屬下可以理解，只是……皇上，貴妃娘娘如此，怕是留著紫宸殿娘娘久居宮裏是不可能的，倘若皇上不願意再見到殿裏這位娘娘，屬下願意替您將她殺了，以消您中心的顧慮。”

劉黍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縮，仿佛眼前就是上官瑾被扈忠殺害的現場一樣，俊逸的臉上繃緊起來，冷厲道：“扈忠，你可知自己在胡說什麽？！”

扈忠跪在劉黍面前，真摯的道：“屬下自然知道，可皇上又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屬下是不願意看到皇上如此糾結，萬不得已才想出來的法子，屬下殺死殿裏的娘娘後會以死謝罪，到地府裏去贖罪的。”

劉黍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般，他攥緊拳頭，聲音卻多了三分陰鷙的寒意：“朕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扈忠：“皇上，萬事都有因果，如果太執著於占有，就難免偏頗。您肩上擔著天下重任，勢必要舍掉一部分人性，這個道理您難道還不明白？”

這一席話竟是如此熟悉，仿佛他曾經就聽過一回了，只是記不起來是誰同他說過了。

劉黍清俊的面容略顯憔悴,隱隱約約透著疲憊：“你給朕滾，朕想獨自冷靜 一會！”

扈忠面色一僵，拱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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