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方淩正準備就寢，窸窣聲音傳入耳中，不多時，窗外突然冒出一個人影，待她看清明後便見扈忠半蹲著在墻角旁邊，渾身是血。

“方淩——”

他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眼前一片模糊，歪倒在地上。

“扈忠！”方淩心下陡然一緊，不假思索的沖到他面前扶著他。夜黑風高天他渾身是血的闖入自己的房間，想必是不希望被外面的人察覺到端倪，方淩扶他到床上躺下。借著微弱的光線看瞧見他渾身是傷，好幾處地方的刀痕甚至是深可見骨，看著便讓人不寒而栗。

他遇到了什麽事？方淩哆嗦著雙去尋找藥箱，準備給他包紮那傷口。回想多年前，她在黍王府同扈忠和彭璞等人一起練功的日子，那些練功的時間幾乎每日都有受傷，大小不一的傷勢。時間一長，她包紮的功夫也是慢慢鍛煉出來了。

這些年來，她小傷基本上不需要勞煩大夫幫忙，未料到如今竟然能派上用場，救了扈忠一命。

半盞茶功夫過後，給他包紮完畢。方淩又拿了一顆藥丸放入他口中，穩坐在床前看著他。白天忙活一整日，夜裏又給扈忠這一身的傷勢折騰許久，如今她是困意朦朧，腦袋搖搖欲墜的。

翌日，扈忠迷迷糊糊的醒來，察覺右手似乎被東西壓著，垂眼望去，他當即怔了數秒。心室就像有一道電流通過，打通了他身體裏凝固起來的血液，他冷漠的眸子變得與以往有些不同，仿佛換了一雙清明的眼睛。

仿佛是有所察覺般方淩睜開眼睛擡起頭來看他，目光迷蒙間看到他那雙眼睛大有些不同，她的眼眸也逐漸變得清明起來，面上一熱，悻悻的喚道：“你醒了？”

扈忠就這麽與她四目相交，那一秒他忘記了轉頭掩飾，半晌，沈聲道：“昨天夜裏是你給我包紮的傷口？”

方淩臉色略一酡紅，‘嗯’了一聲表示應答他。

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白色的紗帳輕輕飄動著，給這個靜謐的房間平添幾分旖旎。

扈忠：“衣裳也是你同我換的？”

“我沒有看過你的身體，不過是閉上眼睛幫你換的！”方淩紅著臉，急忙辯解道。她到底是個姑娘家，哪能見著男兒的身子不臊的，只是……昨兒情況緊急，她也是無可奈何，完全出自下下之策的無奈舉措。

扈忠輕咳一聲，黝黑的臉上也是略帶著尷尬，眸子裏還洋溢著一抹笑意，：“多謝相救 ！”

方淩點頭，她的眼神由始至終沒敢停放到扈忠身上，含糊其詞的道：“昨兒你是怎麽傷成這樣的？到底出了什麽事？”

扈忠垂眼看著那些傷，輕飄飄的道：“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不是什麽大事。”

方淩點頭，隨後，兩人又進入尷尬的沈默氛圍中。在此期間，方淩張口好幾次想說話的，就是不知道該說個什麽好，她垂著眼簾坐在那裏絲毫不敢動彈。

良久後，耳邊傳來扈忠低沈的驚呼：“對了，我懷裏的那個木偶怎麽不見了？”

方淩怔了怔，慌慌張張的跑到案桌旁邊拿起那木偶遞給他，：“是這個東西嗎？”

扈忠接過木偶，凝重的表情才有所緩和，虛驚一場的感慨道：“這是娘娘吩咐屬下帶回來給小世子的，好在沒將它弄丟。”

方淩看著他，：“這是給小世子的？”

這巴掌大小的東西，原先她、她還以為扈忠也像霍平那樣私底下愛慕著太子妃上官瑾，因為思念不成，才給自己刻了個人偶慰藉相思之情的。

原來……原來一切都是她多慮了！莫名的，她的心裏竟然有一絲好受，仿佛是聽到什麽好消息一般，這麽多年來，頭一次這麽釋然過。

“你這傷勢到底是怎麽得來的？你不是在邊境打仗的嗎？怎麽突然出現在燕城？”

扈忠的表情有些猶豫不決，轉念一想，方淩不是外人，半晌後，他道：“是娘娘派我回來的。這兩個月裏，邊境的糧食也用得差不多了，而朝中卻遲遲不肯給我們運送新的物資，娘娘打聽到皇上出事了，特意派我回來查探實情。”

他說得含糊，字行間卻讓方淩聽出了端倪，滿是詫異道：“皇上不是呆在宮裏好好的嗎？能出什麽大事？”

雖是這麽說，可昨天早上的那道聖旨又一次浮現上她腦海中，原先她也覺得詫異，皇上對小世子一向疼愛在加，怎麽這會功夫竟然讓穆監傳這道口諭過來？還有，從前都是塵拂來同她們傳話的，怎麽最近都是穆監在張羅？若不是聽到扈忠這麽一說，她倒是沒敢往小菊說的方向去想。

“不會是殿下在站場上吃了敗仗，皇上準備要處置殿下了吧？”方淩臉色煞白，越想越惶恐不安。

扈忠一怔：“你別激動，不是這樣的！”

他左右看了一眼這房間的各個角落，像是下定莫大的決心，壓低聲音道：“娘娘懷疑皇上被人換了，如今的這個皇上是假的！”

轟！方淩腦子一片空白，張著嘴巴好半天合不回來。

扈忠：“你千萬不要聲張出去，一切問題還有待查探，這也只是初步的設想，並沒有真憑實據可以證明娘娘所言就是事實。”

方淩捂著嘴巴，好一會才接受這個消息，：“我需要怎麽幫你？”

扈忠表情凝重，沈聲道：“我收到命令後一路趕回來，臨近燕城才遇到這幫人，如果猜得不錯，應該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計劃，準備將我殺了滅口的。”

方淩：“那你這段日子就暫且住我這吧，等你查明真相後再回去找娘娘。”

她說得極快，完了後方回想起自己這樣做意味著什麽，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檐下……方淩面上像染了一層胭脂，紅得醉人。急忙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兩人的聲音都在同一時間發出，方淩面色紅紅的，心跳得極快，聲音也變得極顫抖：“天亮了，你好生歇息，我去忙會。”

說著，她急忙站起身來，小跑的離開房間。

扈忠看著她步伐淩亂的模樣，剛毅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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