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門，街市上一片熱鬧，張燈結彩，鞭炮聲不絕於耳。

上官瑾忍不住掀開簾子一角，奢望的看了一眼窗外的熱鬧。

劉黍見狀，道：“愛妃在看什麽？”

上官瑾瞧見了一只光腚的孩子圍著鞭炮拍手，那模樣約有三歲左右大小，甚是可愛。她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將簾子落下來，道：“天平盛世期間，若論年節的熱鬧還真要數民間百姓的除夕節目更豐富些，王爺你看——”

劉黍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就見家家戶戶門外有男子放鞭炮，小孩子守著鞭炮興奮的拍著手掌，這些在他看來是很尋常的事情，並不覺得有什麽稀罕的。

上官瑾瞥了一眼劉黍，見對方絲毫不為所動，將簾子放了下來，：“王爺是個無心的人，自然不懂的這些幸福。”

劉黍看了她一眼，挑眉道：“聽著愛妃的口氣，你似乎很懂民間疾苦？”

上官瑾難得好心情，解釋道：“百姓的生活很簡單，要求的也很少，不像活在皇家裏，你軟弱了只能受人欺負。”

“愛妃看到的不過是一些表面的跡象，你既然說皇家孩子為了一個寶座擠破頭，那本王又問你，百姓家有幾兄弟的難道他們就不會為了一畝地撕破臉皮嗎？”

上官瑾頓時楞住。

劉黍淡然一笑，道：“我們活著本來就是要拼搏的，你看到皇子之間的殘酷鬥爭，百姓們可沒有看到，他們爭相將孩子送入宮來，妄想孩子能夠飛上枝頭當鳳凰，難道，他們就清楚宮裏的殘酷了？”

突然間，車子劇烈搖晃，停住了。

趕馬的車夫怒斥道：“膽敢阻攔王爺的馬車，你們活得不耐煩了！”

原來是一婦人被丈夫打得實在受不住了，從小巷裏沖過來欲撞馬車自盡。

原本在門口燒香放鞭炮的百姓們紛紛圍了上來，一時間，馬車被人團團包圍住，而那名婦人緊緊的抱住黍王府的馬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車夫急了，左右都是人群怎麽也走不出去。

劉黍低沈的聲音響起來——

“出了什麽事？”

方曉在窗外忙解釋道：“王爺，前面有一女子想不開，欲撞我們的馬車尋死。好在車夫技術了得，沒有傷到她，如今她趴在我們車子下面不肯離去。”

上官瑾與劉黍互相對看一眼，兩人一前一後的下了馬車。

那名婦人的丈夫撥開人群沖進來，拳打腳踢的怒罵道：“賤貨，還不快滾，擋著人家王爺的馬車了！”

婦人從頭到尾都像樽木頭一樣，任由著他打罵。

男子更氣了，踢了好一會後，不見她離開只能抓著她的頭發往邊上扯，試圖弄走他的女人。

上官瑾冷冷的道：“住手！”

男子嚇得一陣哆嗦，噗通一下跪道：“王爺，王妃，這個、這個……她瘋了！她瘋了！草民怎麽也拽不走她。”

上官瑾蹙眉，看了一眼滿臉汙垢的婦人，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嚷嚷道：“這不是李四的前妻子邵氏嗎？前幾日李四家小妾生了個兒子，他將正妻邵氏休了，扶小妾當妻。邵氏不肯，他便辱罵誣陷她勾引男人，要將她生生趕出門來，可憐人啊。”

李四一聽，怒罵道：“誰說的，人贓俱在，我沒將她與那奸夫扔進湖裏，我留她一條性命趕她出門已經是客氣了，還成全了她跟那野男人。”

好幾個婦人唾棄道：“你帶著小妾回門後就沒將她當人使喚，生了孩子就想踢走人家，你當我們這些鄰居們都是傻子呀！”

劉黍聽得頭疼，家務事旁人總不好插手的。

不知是誰又冒出了一句，：“這邵氏也是可憐人，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夭折，另一個原本還活蹦亂跳的，前些日子也不知是怎麽的，就病死了唉！”

李四眼看自己勢單力薄，一張嘴巴自然鬥不過這些婦孺們的長舌，憤怒的他擡起腳欲踢邵氏，一旁的方曉終於是忍不住了，三兩下將李四撂倒在地上。

李四只是出了一只腳，腳都沒落到邵氏身就便讓方曉給撂倒了，對方補了兩腳在他身上，疼得他吱牙咧嘴的，五臟都像要移位了。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快滾！”方曉怒道。

李四骨碌一下爬起來，撥開人群往小巷裏鉆去。

婦人面如死灰，滿身汙穢，手上的烏紫坑坑窪窪的。

上官瑾走過來，看著她，：“你如果真要尋死可以去投湖，也是，現在冷寒地凍的，哪裏來的湖水，都已經是結冰了。這樣吧，本宮建議你可以去找一處幹凈的地方，拿著這把短刀自行了斷也好，死在馬車底下會很痛苦的，萬一死不成，你就是個半殘廢的，到哪裏都找不到活做了。”

說著，上官瑾從懷裏掏出一柄短刀塞到她手上，聲音輕飄飄的，不像是在跟對方談論生死大事，倒是有些像在給她找出路一樣。

婦人傻傻的接過短刀，楞得不知所措。

“太殘忍了，勸人去死，這王妃也是夠缺品德的！”

“就是了！”

圍觀的百姓們指指點點的。

上官瑾霍然起身，看著他們道：“既然你們覺得本宮殘忍，那你們又對她做了什麽？你們當中有些人明明就知道她在夫家受辱，看著她挨打不去制止，完了後，指指點點的，難道你們就算正義了？夫君選錯了可以醒悟，拿著休書過快活日子，沒有必要將感覺投到一個對自己漠不關心的男人身上。”

上官瑾擲地有聲道，這一席話塞得眾人啞口無言。

婦人拿著短刀的手在顫抖著。

上官瑾轉過臉，看著她道：“你放心，刀子很鋒利，不會疼的。”

終於是有人忍不住了，走出來道：“這位婦人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跟隨我回賈府當一個後廚丫鬟，就是幫忙砍柴燒火，每個月有工錢領。”

那姑娘步態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一縷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襯得整個人靈氣十足。

婦人瞳孔放光，眼底閃著一抹希冀的光芒。

眾人也開始紛紛鼓掌。

婦人將短刀還給了上官瑾，跪道：“多謝王妃的提醒！”

姑娘領著婦人離開，上官瑾與劉黍重新坐回到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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