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笑盈盈地進來，一見了子夫，略微有些一楞，旋即臉上浮現出放心的神情：“皇後也在這裏啊？這麽晚了，還過來？”

“李妹妹身子不好，所以我就過來看看她，不想說話就說到了這時候。”

李娃也忙笑著道：“是啊，皇後娘娘待臣妾如同親生姐妹，親熱沒架子，可謂是一見如故了。”

劉徹笑著：“這就好，朕就放心了，子夫的性子朕是知道的，只是擔心你初入宮廷，不了解皇後的為人，有些疑懼。”

李娃正要說話，劉徹又道：“皇後的為人是最慈善不過的，宮中沒有人不說皇後和氣的，你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子夫見劉徹的眼神全在李娃身上，知道自己在此多有不便，便起身說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還有一大堆事呢。”

劉徹的眼光關切地看著她：“大軍出征的日子已經擇定，就在下個月初八，你回去好好替去病他們準備準備吧，宮裏還那麽忙，可不是一堆事呢？”

子夫猶如一個驚雷打在頭上，心裏沈下去，面色變了一變，道：“我這就回去預備去。”

李娃察言觀色，忙道：“可惜臣妾這幾日身子不好，過幾日好了，就過去幫皇後娘娘預備去。”

“你不必勞碌了，只要養好身子就是了。你的宮殿，皇上和本宮已經商量好了，就在宣華殿，過幾日定了日子，本宮就來接你過去，至於你的太醫。本宮想著，別人都不放心，只有從前伺候過太後的王太醫最好，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劉徹聽了，沈吟了半晌，露出釋然滿意的神色道：“這很好，朕就放心了，叫王太醫明日就進來伺候罷。”

這話早在子夫的意料之中。她知道，若是舉薦別的太醫，劉徹一定不放心，只有王太醫，在宮中一輩子，資歷最老，又是侍奉過太後的，劉徹才能不起別的疑心。因此也就行了個禮，笑盈盈地道：“那我就先退下了，皇上安歇吧。”

劉徹關切地道：“外頭夜裏風涼，小心些。”

子夫答應了一聲，就帶著眾人退了出去，回到宮裏。寧兒便道：“娘娘早些歇息了吧？今天也累了一日了。”

子夫哪裏睡的著？搖搖頭：“不，你將那些綢緞拿來，本宮挑挑，看哪些用得上的，好給衛將軍和霍將軍們用。”

寧兒還要再說話，卻被子夫擺手止住了，不敢再說，只得進去抱了綢緞出來，子夫直忙到半夜去。聽見遠遠的雞鳴了。才上床略歇了一會兒，就起來又忙了起來。

出征的日子很快到了，霍去病倒是一幅神采奕奕的樣子，衛青精神還好。只是臉色不佳，子夫心裏擔心，卻也無計可施，只好帶著宮女們將東西一遍又一遍的檢看，還是不放心似的，衛長更是心裏不寧，送他時候托了半日，才舍得離開。

大軍出征之後，朝中恢覆了平靜，只是聽著遠方的戰報不時傳來，這天早上，子夫正在料理宮中的事務，只見宮女進來回說：“回娘娘，李夫人要過來給娘娘請安，說是已經好多了。”

上個月二十三，子夫接李娃搬到宣華殿去之後，王太醫每隔三日兩日就進來診脈，下了幾劑藥方，她吃過之後，病情已經恢覆了好多，子夫完全清楚，不由得心裏冷笑了一聲，道：“既然她好心過來，就快叫進來吧。”

宮女答應一聲，出去引了李娃進來，子夫細看她的神色，果然有了幾分紅潤，便笑道：“看你氣色倒不錯。”

“可不是，臣妾自己也覺得好了許多，多謝皇後娘娘一向關心。”李娃請了安，忙笑道。

“坐吧。”子夫指了指旁邊的小榻，李娃在上面坐了，子夫又關切地道：“聽說這幾日皇上心情好得很？這都多虧了你的功勞。”

李娃忙站起身來道：“臣妾一無所長，唯有服侍皇上，自忖還做的來。不過是謹慎些，小心罷了。”

“你跳的折袖翹腰舞，皇上喜歡的了不得，以後可要多陪陪皇上啊。”

李娃最近跳舞惹得劉徹龍顏大悅，宮中聞名，聞言謙虛道：“只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皇後娘娘過獎了，聽說娘娘從前也是歌舞獨冠天下，臣妾還差得遠呢。”

“我年紀大了，也跳不動了，嗓子也上不去了，還是得你們，能哄得皇上開心些，就是朝野和後宮的福氣了。”子夫說著，又笑道：“本宮現在身材也臃腫了，比不得你們了，還這麽瘦削。”

“娘娘母儀天下，尊榮萬方，不是臣妾這等福薄之人比得了的。”李娃忙笑道，一面臉上也露出一絲引以為傲的神色。

子夫看著她纖纖細弱的身材，心裏哼一聲，仍然道：“你的好身段，本宮倒是羨慕的緊呢。”

正說著，只見外面兩個宮女進來，神色緊張，見李夫人在這裏，欲言又止，不敢說的樣子，子夫不由得道：“什麽話，只管說就是了，李夫人也不是外人，都是親姐妹一般，還有什麽不能說，藏著掖著的？”

宮女見狀，忙跪下說道：“回娘娘，外頭傳進來，說是，說是——”

“什麽？”子夫面色陰冷，道。

“說是李夫人的哥哥——”說到這裏，又停頓住了。

“接著說！”

“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和外廷勾結，被眾位大人上表彈劾了，還說是後宮的責任呢，說皇後娘娘管教不力。”

子夫沒有說話，而是轉眼看向李娃，李娃神色變了變，忙起身說道：“臣妾久居深宮，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麽回事，皇後娘娘明鑒，臣妾真的不清楚啊，就是哥哥做了什麽事，想來也是無心之失，斷斷不會是有意為之的，臣妾知道哥哥的行事。”

子夫笑了笑：“本宮自然了解，不說別的，就說你吧，單看你，就知道你哥哥也錯不到哪裏去，只怕是一時糊塗，引火上身也未可知。”

“臣妾哥哥的事，連累了皇後娘娘，還請皇後娘娘別見罪。”李娃忙說道。

“本宮自會處置，你就放心吧。”子夫微笑著道。

李娃不敢再說什麽，只見外面內宦進來回道：“皇上派了廷尉大人來，問皇後娘娘李延年的情況。”

“知道了，叫他在外面略等片刻。”子夫說著，淡淡地看了李娃一眼，李娃自知在此多有不便，也避嫌，便道：“臣妾這就告退了，替哥哥向皇後娘娘賠罪了。”說著，又跪了下去，早已經淚水盈盈了。

子夫忙命寧兒攙扶起來，一面笑道：“你只管放心。”

李娃去了，子夫便叫廷尉進來，隔著屏風，子夫替李延年解釋了幾句，廷尉已經得到了確切證據，也就不多說，退了出去。

待廷尉走了，寧兒也送李娃回來了，見子夫懶洋洋地躺在榻上，忙過來笑道：“李夫人著急的了不得呢，囑咐奴婢一回來就送個信兒過去。”

“你過去只管說，就說我已經解釋過了，沒什麽事了。”

寧兒答應一聲，又道：“娘娘真是好計策，這下吃了藥，她以後可就停不了了，身材非得反彈回去不可。剛才奴婢過來的時候，她還在練舞呢，說是要獻給皇上看。也是為了向皇上求情的緣故。”

子夫冷笑了一聲：“那也是王太醫的醫術高明，又治好了她的毛病，以後這藥要是停了，身材又得走樣，叫她總得吃藥，看她怎麽辦？”

“可不是，再加上她哥哥的這些事，夠李夫人著急的了。”寧兒也笑著道。

子夫不由得輕嘆一聲：“其實若是她老老實實地，我也不至於就這樣，只是你看她，明顯現在是有了身孕了，卻還盡力不讓我知道，是想一鳴驚人，生下皇子來，好與太子抗衡！我斷斷不能讓她威脅到這位置！”說著，不由得直起身來，眼中射出堅定的光芒。

“可不是，她也想得太子的位置？這能放任麽？娘娘放心，只要這樣下去，不出幾年，李夫人的身子就得不中用。”

“再看看罷了。”

時光如水般逝去，轉眼幾個月過去了，前方的捷報不斷傳來，衛青和霍去病大獲全勝，即將凱旋班師了，朝野都是人心沸騰，子夫也計劃著等青弟回來，就給他接風，讓他好好歇著。

十月初八，是大軍勝利回師的日子，子夫一早就等在椒房殿，心神不寧地，忽見幾個宮女飛跑而來，子夫忙充滿驚喜地迎上前去問道：“是青弟來了麽？”

幾個宮女呈現出一絲擔心的神色：“回娘娘，大將軍一回到京城就病倒了，現在連皇上那裏迎接，也沒去稟事，直接回府裏養病去了！”

子夫驟然一驚，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忙一把抓住了小宮女：“真的麽？怎麽會突然這樣？前幾日傳來的消息不實麽？也沒說病倒了啊。”

宮女嚅囁地道：“回娘娘，大將軍在戰場上就有些不好，硬撐著指揮完了這場戰役，回軍途中，就一直病倒在床，只是回來報告的時候，大將軍恐怕娘娘擔心，一直不叫人說，所以才拖到回京才叫娘娘知道。”

子夫如同呆住了一般，一個不穩，要向後面頹然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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