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輕輕一笑，沒有言語，劉徹也沈默了半晌，正要再說什麽，只聽外面幾個小內宦探頭探腦地，正在向裏面張望，劉徹沒有註意，子夫看見了，便向劉徹一笑道：“是不是找皇上有什麽事？”

劉徹看見了，皺了皺眉頭，提高聲音道：“什麽事，不能進來說，這麽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那幾個小內宦聽見，都連忙進來，向劉徹磕頭道：“回皇上，李夫人身子不大舒服，請皇上過去看看呢。已經派了人來三番兩次地找了。”說著，有些害怕地偷偷瞄了子夫幾眼。

劉徹不由得臉色一緊，子夫見狀，忙道：“那你們怎麽不早點進來回？這麽大的事，還等著這半日進來說什麽？”一面又向劉徹：“既然這樣，皇上快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李妹妹，只是怕人多她心煩，等到晚上閑了，我再過去看看她。”

劉徹還沒來得及和子夫說李娃被封為夫人的事，此時聽幾個小內宦說李夫人，臉上不由得訕了一訕，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道：“有朕在那裏就夠了，你是後宮之主，哪裏能輕動？不用親身過去看她，叫個人去問問就好了，她也承受不起。你事情也多，最近又忙著，不要勞碌壞了身子。”

子夫淡淡地笑了笑：“應該忙的，自然就得做，皇上不必擔心我，倒是李妹妹住的地方，皇上有什麽打算沒有？”

劉徹沒有接茬說這句話，反而向子夫解釋道：“對了，朕剛才還沒有來得及和你說，朕已經下旨，封了李娃為夫人了。你也不要有什麽別的想法，朕也是一片好心為你的話，她若是位份高些，以後也能多幫你管事，這樣也方便些，不然，位份低了，壓不住眾人。”

聽見這番話。剛才心中還殘留的一點暖意已經無影無蹤，子夫又陷入了徹骨的寒冷之中，她為劉徹假惺惺的話憤怒，憎恨起虛情的作態來，口中仍然道：“我知道皇上的好意，這自然是好的，以後有什麽事，也可以互相幫忙了。”

劉徹唯恐她誤解。還不放心似的道：“憑她是什麽位份，畢竟你都是六宮之主，這嫡庶之別，朕還是知道的，總是你底下的一個妃嬪罷了。”

子夫柔和地笑笑：“看皇上說的，什麽妃嬪。都是自家的姐妹罷了，皇上只管放心，我們一定會處的好好兒地。對了，我前幾日已經叫人將宣華殿打掃出來了，就是為了預備李妹妹住的，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劉徹沒想到子夫居然連宮殿都預備好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更沒想到將這樣堂皇的宮殿給她住：“是麽？到底是你細心，朕還沒有想到呢。其實只要住在偏殿就好。不必住在那樣華麗的宮殿。”

“左右閑著也是閑著，就給李妹妹住吧，剛才聽皇上說，李妹妹身子也不大好。正好住在那裏，一切東西也都是齊全的，用起來也方便些，也有益養病。”

劉徹臉上顯出感激的神色：“子夫，朕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那就都交給你了吧。”

子夫臉上笑意盈盈道：“皇上只管放心，等過兩日，挑了個好日子，我就親自過去幫李妹妹搬過去。”

“對了，朕有件事，還忘了對你說，匈奴雖然被我大漢打敗，漸漸又有欲動之勢，朕想著，讓衛青和霍去病再度出征，這幾日正和朝堂上的眾臣商議呢，大約不久就要出征了。”劉徹知道子夫聽見了心情一定不佳，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子夫聽了，心裏果真驚訝萬分，她沒想到這麽快衛青和霍去病就又要出征了，而且叫她生氣的是，劉徹居然將這個消息放到最後才告訴她，顯見得是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一門心思只顧著李夫人了，不由得心裏十分生氣，卻也只得面色平靜地道：“為國上戰場，是他們應該做的。只是——”她臉上終於忍不住顯出難過的神色：“我實在是惦記著他們，況且青弟年紀也大了，身子也日漸不好，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了，能不能另派個良將，叫他們出去？朝中人才濟濟，不差這一個人的。我看像曹襄都不錯。”

她言辭懇切，說的也正是心裏話，衛青自從和平陽公主成婚以來，心情一直郁郁寡歡，又惦記著如月，身子是日漸不佳下去，她真擔心若是再上戰場，衛青究竟能不能活著回來。

劉徹遲疑了半晌，卻像是渾不在意似的說道：“朕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只是朝中實在沒有什麽能擔得起如此大任的人，衛青一則年長，又有經驗，能經得住大軍的大局，二則他是多年老將，能夠壓得住人，至於曹襄，他雖然好，只是前幾日姐姐說起，他最近身子還是不行，再三懇求朕不要將他派出去，你也是知道的，姐姐只有這一個孩子，朕怎麽能拒絕？只能讓他留在京中了，其餘的，還有誰能擔當起這樣的大任？”

子夫知道，再說也沒用了，只得含淚道：“只怕青弟的身子吃不消。”

“朕已經派了好多隨軍太醫，一切飲食藥物，日用起居，都比從前好了許多，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麽事的。”劉徹還要再說，只見那幾個小內宦向外面探了探頭，好像使眼色不叫什麽人進來，子夫不由得大聲說道：“什麽事？只管進來回就是了。”

那幾個小內宦連忙掉過頭來，跪地下磕頭道：“回皇上，回皇後娘娘，是溫室殿的人，說是李夫人這會子病的又重了些，請皇上趕緊過去看看。”

子夫聽了，忙道：“既然那樣，李妹妹身子不佳，皇上就趕緊過去吧。”

劉徹聽了，也不顧再和子夫說剛才的話，拔腳就走了，子夫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癡呆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回轉身來。

在他的心中，現在李夫人是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了啊，別人都不放在他的心中了。

寧兒見子夫回過頭，便輕輕扶她坐下，一面問道：“娘娘，衛將軍和霍將軍又要出征了麽？”

“是啊，青弟本來身子就不好，不知前途如何啊。”子夫嘆了一口氣，說道。

寧兒勸道：“娘娘不必掛懷，衛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倒是李夫人那裏，娘娘可得加強小心了，看皇上對她那麽關心的樣子，可是從來也沒有過呢。”

子夫毫無表情地說道：“你去再派人打聽打聽，看這個李夫人家裏還有幾個兄弟姐妹，都是什麽樣的人，再做什麽，打聽明白了，速來回我。”

寧兒答應一聲，連忙悄沒聲兒地退了下去，子夫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裏平添出幾分擔心來。

到了晚上，只見寧兒回來，看了周圍的宮女一眼，子夫明白，便叫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

寧兒悄悄靠近子夫身邊，道：“回娘娘，奴婢都打聽明白了，那個李夫人，家裏兄弟姐妹還不少呢，她家裏原來是倡門，老子沒了，只有母親帶著幾個兄弟姐妹過日子，後來哥哥進宮自薦做了內宦，她母親一氣之下就病死了，剩下幾個兄弟姐妹們，他又將妹妹引薦進來，在宮裏也是頗為出眾的，她家裏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不過聽說相貌都不大出色，擡不上臺面，不過是普通人罷了，還有一個弟弟，叫李季，聽說是個不學不術的子弟，還有一個哥哥，叫李廣利，有人說是個人物，有人又說是慣以吹噓，不知道是真是假。”

子夫打斷了她的話：“她以前既然在宮裏頗為出眾，怎麽我一直沒有註意過她？”

寧兒忙賠笑道：“她一進宮，就出類拔萃的，還沒演上兩場，這不是，就被平陽公主偶然看中了，接進公主府裏調教了整兩年，才又送進宮來，所以娘娘才不知道她。”

子夫心中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我說以前怎麽從來沒有見過她呢。”心裏一面尋思，這個平陽公主，調教人的手段倒真是一等一的，又善於發現人才，這麽一個小舞女，只剛進宮來，就被她發現了，又送進宮來，成為了一鳴驚人的人物。

一面尋思著，一面又問道：“那這幾個兄弟姐妹現在都做什麽呢？”

“聽說姐姐妹妹都已經嫁了人，都是普通人罷了，弟弟只是終日混日子，平陽公主偶爾也接濟接濟，哥哥在京城武官衙門中任演練。”

“哦？”子夫眉鋒一挑：“他做的怎麽樣？”

寧兒猶豫了一下道：“聽說還不錯，平日看上去很是勇敢，又總是說自己多麽能耐，平時也能出個主意什麽的。”

“這幾日皇上沒有召見她的家人麽？”

“還是第一天見面的時候，賞賜了李延年許多東西，再就沒有問起過她的家人了。”

子夫點點頭：“罷了，你去收拾些東西，再叫王太醫來，一會我們去看李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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