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向眾人飛速掃了一眼，忽然厲聲向菊花道：“你看看你，今天早上是怎麽搞得？左邊的發鬢都亂了，還不趕快回去收拾收拾？今天早上不準你吃飯了！下次再要讓我看見你這樣，就沒這麽容易過去了！”

菊花驚惶地站起身來，嚇得臉色都有些發白，一聲不敢言語，連忙低頭飛速地出去了。子夫看著她纖弱的背影，心裏暗想，這不準她吃飯，怎麽能有力氣去幹活？

眾人一聲不敢言語，李主管又威嚴地看了看眾人，覺得沒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了，才坐在上面的獨席上，說了一句：“都吃飯吧。”

子夫還在望著菊花遠去的身影，一時有些楞神，如月在底下暗暗拉了她一下，子夫才醒過神兒來，不經意地擡頭一望，只見李主管威嚴的目光正向自己這方向射來，子夫慌忙低下頭去，勉強咽著碗中的飯粒，平時在公主府，雖然也是下人，可是平陽公主生性寬厚，對待府中的奴仆並不苛刻，尤其是對這些謳者，更是另眼相待，夥食上一向都十分豐盛，子夫因為舉家都是家奴，還能經常回家吃飯，所以今天吃著宮裏這簡陋的飯食，還真的有些不適應，不過她還是心裏暗暗對自己說：一定要吃，只有自己好好活下去，才能談到下一步的事。

突然，她又想起了平陽公主臨行之前囑咐她的話，公主對她好像是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指望能從她身上揚眉吐氣，鬥敗大長公主母女呢，只可惜，也許實現不了了。

沒時間想這些事了，只見眾女子都已經匆匆忙忙地吃過了飯，紛紛站起身來，等著李主管的吩咐，李主管盯著眾人看了一眼，緩緩地道：“好了，都去幹活吧，不許偷懶，聽見了沒有？要是讓我發現了，杖責不論！”

眾人一疊連聲地答應著，各自低著頭魚貫按序出去，子夫還不知道自己要被分派到哪裏，站在原地沒敢亂動，李主管這時候才想到了新來的她，便拍拍手，叫眾人停下來：“這是新來的，叫衛子夫，想必你們也都認識了，從今天起，她就到刺繡房做事了。”說著又向一個大些的女子：“翠鈿，你帶她過去，這是刺繡房的統領，以後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問她就行了。”

子夫望了這個叫翠鈿的女子一眼，忙向李主管行了個禮，道：“奴婢定會盡力。”又向翠鈿說：“奴婢初來此處，還請姐姐多加指教。”

那個女子看著倒是一幅很和藹的表情，微微笑了一笑，便道：“我昨天就聽說來了個新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會分派到刺繡房來，既然這樣，你就跟我來罷。”

說著，便自己向前走去，子夫連忙緊跟著上來，刺繡房就在不遠處的一排略為高大一些的房子中，子夫跟著翠鈿到了那裏，只見已經有許多女孩子在忙碌著撐布，捋線，選針，都是一副十分熟練的樣子，其中如月和菊花也在其中，看見子夫，便對她笑了一笑。子夫自小跟著母親就學過女紅，母親不僅歌唱得好，女紅也是府裏無人能敵，因此雖然這是宮裏的織造房，子夫倒也不害怕，只是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情勢。

“來，子夫，這就是你的位子，以後你就在這裏坐著，有什麽活計，我自會分派給你。今天你就先繡這幅黃絹中衣吧，記著，要用閉口鎖繡法，這件衣服是皇上的，用龍紋圖案，圖樣都在那邊，你自己去拿，對了，你從前在家裏做過多少？”

“我只是自幼跟著母親學過幾年，只怕和宮裏的姐姐們沒法比，等到繡出來，還請姐姐教導。”

翠鈿點點頭：“這個新來的妹妹倒還懂禮數。不妨，你先試著繡繡，這不是真正進貢的，只不過是試品，要是繡的好，才能繡真品呢。你別害怕，認真些就是了。”

子夫連忙點點頭，就走到一邊，找到圖樣，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針一線地繡起來，她的座位正好和如月相連，過了片刻，如月見翠鈿走到外面去了，便小聲地笑道：“咱倆真是有緣呢，沒想到你也竟然分到了這裏，又是緊挨著。”

子夫心裏也頗為高興，便也小聲笑道：“可不是，以後有什麽不明白的，我可以向姐姐請教了。”

如月看了看子夫手上的活計：“你繡的這麽好，還用請教我？只怕這整個刺繡房都沒人趕得上呢。真沒看出來，你不光會唱歌，手藝還這麽好。是跟誰學的？”

“我只是跟我母親學過幾年，其實也沒什麽好的，只不過家裏窮，什麽都得自己動手，所以熟練些罷了。”子夫微微笑道，又向外面看了一眼，怕翠鈿忽然轉身看見，連忙又繡了起來。

“這樣就好，以後在這裏，也省得受委屈。”

子夫見翠鈿背對著室內，便向如月小聲道；“菊花今天早上的事，其實不怨她，我知道她是被主管叫去打水，回來的晚了，沒時間梳頭，有些疏忽，主管怎麽那麽嚴厲，你看，菊花現在臉色都發白了，滿臉冷汗，不吃飯怎麽能受得了？”

如月毫不驚奇；“這有什麽？你是剛來，還不知道這裏的事呢，這也是常事，要是哪天主管心情不好，遭殃的人就更多了。”

子夫心裏暗地吃了一驚：“是嗎？沒想到主管那麽厲害，我以後可得小心些了。”

“你手藝好，想來主管還不會太為難你的。別太擔心了。”如月安慰她道。一擡頭，見翠鈿要轉過身來，連忙用腳踢了踢子夫，兩人都閉了口，低頭做起活來。

翠鈿走進屋子，到子夫身後看了看，見她手藝不錯，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活去了，一屋子的人都是靜悄悄的，連針穿過布帛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子夫生怕翠鈿認為自己躲懶，也不擡頭，只是一心一意地繡著，刺繡本來就是個細膩緩慢的活計，似乎過了好久，還沒有到中午休息的時間，子夫自幼練功做家務，也是幹慣了的，本來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勞累，只是也沒有辦法，只好堅持著繡下去，她以為永遠也不會到休息的時間了，誰知就在這時候，翠鈿的聲音響了起來：“好了，都停下吧，一會就要開午飯了。”

人群中發出一片哈欠的聲音，人人都在舒展著身體，緩解一個上午緊張的情緒，子夫放下手中的針線，揉了揉眼睛，才覺得清醒了些，如月卻還是那幅平靜如水的樣子，望著她笑道：“累了吧？你是剛來，還不適應，這還算是織造房裏輕巧的活計呢，反正織造房就是這樣，是個苦地方，什麽都不輕松。”

“沒關系，過幾天我就能適應了，我也不是嬌生慣養的。既然到了這裏，再累也得做下去啊。”子夫勉強笑了笑說。

“我看的出來，你表面柔弱，其實是個要強的人，這就好，在這裏生活，沒有這個勁頭是不行的。好了，快去吃飯吧。吃了飯，就還得來做，時間是固定的，要是吃不完，也得馬上趕來，那就糟了。”如月拉起子夫，快步向飯廳走去。

走到飯廳，只見吟霜和菊花正坐在一起，旁邊還有空位，子夫兩人便也走了過去，子夫見菊花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同情地說；“菊花妹妹，一定餓壞了吧？快吃吧。”

“沒事的，我還能挺得住。”菊花無精打采地說著。

剛說完，只見李主管已經進來了，眾人都拿起筷子，匆匆忙忙地吃著。飯後，又趕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開始下午的活計。

一直到天色發黑，才結束了這一天的事，子夫拖著疲憊的身體和如月等一起回到住處，菊花大概是累了，今天也不和大家一起說話，自己匆匆洗了臉，就到床上睡下了，子夫等也不去打擾她，在外面自己洗漱著，忽然子夫想到，別人屋裏都是六個人，只有自己屋裏五個人，可是要說是沒人來呢，床上明明還鋪著被褥，便向如月小聲問道：“姐姐，為什麽咱們屋裏只有五個人啊？那個姐妹呢？”

如月向兩邊看了看，見眾人都沒有註意，便向子夫附耳低語道：“快別聲張！這是秘事，可不要亂說，搞不好，是要被責罰的！”

子夫也嚇了一跳，忙低聲道：“我不知道這麽嚴重啊，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月剛要開口，只見吟霜也走過來了，笑道：“姐姐們說什麽呢？”

如月忙道：“子夫在問荔兒的事呢。”

一向開朗的吟霜聽見這話，也臉色一凜，換了一幅嚴肅的神情：“衛姐姐，這話我們只能悄悄對你說，你可不要對別人說了。”

“你們放心罷，我不說就是了。”

吟霜看看左右無人，才靠近了子夫小聲地說：“那個荔兒，私自逃跑了，現在正在四處追拿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