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舞弊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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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的屋子果然如阿鸞說的一般, 陰寒刺骨。陸離推開自己分到的那間廂房門,便覺一股寒涼之所撲面而來, 令他在和暖的陽光下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貢院的屋子怎麽會這樣陰涼?”分在他左側的同考官江承同樣出自翰林院,他是前科的傳臚, 文才飛揚, 向來為永平帝所欣賞。

陸離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廝,手中的包裹並不算大, 看樣子跟自己之前想的一般,只帶了些換洗的衣服便來了。他沈吟了片刻, 開言問道:“江兄, 你可曾帶些厚實些的衣物?看樣子, 這裏的夜晚怕是要難過。”

江承瞅瞅陸離的行李,再看看自己的,真是對比鮮明。他撓撓頭,指著陸離正被搬進房內的行李問道:“陸兄,這些都是你自己收拾的?”

陸離微展笑顏:“都是內子打理的。”他看看內裏只著了一件單衣外穿官服的江承,誠懇的道:“江兄, 室內陰寒,白日還好, 夜間又不能升火,怕是難捱。你若未帶厚衣服, 小弟到可均你一件夾衣和披風。只是這些衣服都是舊衣,還望江兄不要嫌棄。”

江承剛剛就在愁自己晚上怎麽過,他可是瞧過了, 床上那被子不說跟紙一樣薄也差不多了,晚上睡在這裏,他怕不是得凍出個好歹來。偏偏他們這些內房官,尤其是同考官第一場考試束,試卷收上來那刻起,入了屋子便再不能出來。他有心想讓下人回家去取衣物,估計了下時間和路程,肯定是趕不回來,不由得暗暗叫苦。

其時江承不算出身寒門,他家中是直隸有名的富商,他是族中頭一個中了進士入京作官的子弟,族中所有的資源基本都在向他傾斜。故此,他的在京城的生活也算比較愜意。可惜,錢也有不是萬能的時候,就比如現在,同樣是頭一次當同考官,陸離的夫人幫他打理的色色齊全,他就幾乎等於是空著兩只手就進來了。想到昨夜,他因為妻子往他行禮裏多放了件夾襖而怒斥其妻添亂,這會兒他覺得他最需要的就是那件夾襖。

眼下陸離居然能均他一件夾衣和披風,讓江承當真是喜出望外,連忙拱手道:“不嫌棄不嫌棄,多謝陸兄慷慨。”

“這不算什麽。”陸離擺了擺手,他也不回屋,直接就在院子內解開裝著衣物的包裹,取出夾衣和披風送到江承手中,拱手道:“估計貢院快要落鎖了,江兄快讓下人打理好屋子後,便讓他們離去吧。”按理說他們這些考官是可以帶一到兩名隨行人員的,但是自從先帝時出了一場聞名朝野的科場舞弊案後,再來監考的考官們都會默默遣回自己的隨從。因為那場舞弊案,便是由主考官的隨身侍從夾帶答案,以供應試的舉子抄襲的。

江承連忙道:“多謝陸兄,某知道了。”他這會私下裏暗暗羨慕,這娶了謝大人的女兒的就是不一樣,對於科場內的種種經驗知道的十足十啊。

此時兩人耳邊響起鼓聲,那是在告訴眾人,考試就要開始,貢院的門要封鎖,閑雜人等該出去就得出去了。陸離皺眉道:“把東西搬進室內,你們便都走吧。告訴夫人,我一切都好,讓她勿念。”陸家的下人手腳麻利,其時已經把屋內都安置的差不多了,只等著把剛剛被打開的衣物包再拿進去就算完事。幾人聞言,趕快加緊了手中的動作,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了,便跟陸離行禮告退。

待到考試正是開始後,陸離已經穩穩的坐在屋內,面前的案上鋪著畫紙,正提筆沈思,這一套扇面該如何畫才能合上嬌妻的心思。

永平二十八年恩科,註定不會平靜。開場沒有多久,外面巡房的監考官便發現了兩個夾帶入場進行抄襲的舉子,當時就把人抓了出來,送到了主考那裏。起先主考官於毅並沒有當回事,哪次會試不得抓上兩個作弊的考生,他只隨意問了問,便揮手讓人把這兩個舉子壓了出去,只等這一場考試結束,就把這兩個人拷在貢院門口示眾一日,再革去功名,永遠不準再參加科舉考試。

副主考張明玉剛剛巡了一圈房回來,正碰上兩個舉子如喪考妣的被高大的兵士拖著走,便入內笑問:“怎麽,今年又抓到了?”

於毅翹了翹唇角,“可不是,夾帶著紙張進來的。”他很是無奈的說:“咱們的搜檢已經夠嚴格了,他們是怎麽帶進來了呢?”

“等這場完事,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張明玉邊說邊隨意撿起一張被搜上來寫滿了字跡的紙張看,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甚至連抓向另一張紙的手都是顫抖的,連拿了好幾次都沒拿起來,索性就這樣在書案上展開細瞧,待看清楚另一張紙上所寫的內容,張明玉嚇得面白如紙,踉蹌了兩步,腿軟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於毅見他這般模樣,也臉色嚴肅的站了起來,幾步走過來問道:“明玉,你這是……”

張明玉哆嗦著嘴唇,啞聲道:“大人,這場不能考了……”他咬了咬牙,額上的汗已經順著臉頰滴落,“考題,考題怕是露了!”

“什麽?這不可能?”於毅厲聲反駁道。

張明玉抖著手,把兩張小抄都遞給於毅,“中丞請看,這兩人所帶之小抄,雖文筆略有不同,可都是寫得今日這場的試題,分毫不差。”

於毅根本就不敢相信,他搶過兩份小抄,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也不禁臉色灰白。就如副主考張明玉所言,小抄上的內容確實是今日的試題,連順序都沒錯。他喃喃自語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巧合。”試題怎麽可能會露呢?今科的試題可都是聖人親擬,再加以黃封。是今晨開考之前,由內監總管和武衛大將軍一起送過來的。他們幾位主考當面驗過了黃封,同時簽下名子後,當著眾士子的面啟的封。這試題,他都是頭一次看到,別人怎麽可能提前知道。所以,這一定是巧合!於毅根本就不敢想,這試題可能是在皇宮大內的露的。

張明玉當時就急了,他怕於毅毀了證據,第一時間沖過去把兩份小抄都順到了自己手裏,疊吧疊吧塞進懷裏,還特意貼肉放著,生怕被人搶走。

於毅厲聲問:“明玉,你做什麽?”

張明玉冷笑道:“不做什麽,我要讓派人重新搜身。”他才不信只有兩個人把小抄帶進來了,能弄到今科的試題,還能帶不進來小抄?剛剛那兩個舉子瞧著就眼生,根本就不是誰家的子弟,只怕舉子之中的大魚他還沒抓出來。

“不行,考試已經開始了,無故不能打斷。”於毅不肯。他現在就希望考試能平穩進行,別再出什麽妖蛾子。

張明玉才不管他,於毅跟他就不是一個系統的,也不是他的上司,根本就管不著他。而且,於毅這麽阻止,他有理由懷疑這次舞弊案他也參與了。“我懷疑還有舉子夾帶入場,這個原故行麽?”大秦對科舉舞弊就是零容忍,懷疑有舉子作弊而進行搜身,這當然是可行的。

“不行,我不同意!”於毅斷然喝道。

這時,另一個副主考也回來,一進門就見兩人跟鬥牛似的,個個眼睛瞪得溜圓,爭得臉紅脖子粗的,不禁笑道:“你們怎麽現在就爭上了,看看這架式,快要打起來了,真要等到定名次的時候可怎麽辦?”科舉取士有時候是個挺唯心的事,因為每任主考喜好的文風不同。除非你真的是才氣縱橫,能夠壓倒所有的人,讓所有的考官、閱卷官都服氣到只認你當第一,就如當初的陸離。沒有這份能耐,或者說有幾人的水平彼此相當,這就要看幾位主考的偏好了。甚至有的時候,為了名次,考官們之間都能大打出手。唔,先帝時有過這事,不但架打得飛起,甚至打到忘情時,把考生的卷子都給扯碎了。那科的主考是先帝的親舅舅,先帝偏著母家,只申斥了兩句,最後也不了了之。

張明玉冷笑道:“舉子中有人夾帶入場,剛剛已經抓了兩個,我想讓人重新搜身,咱們這位主考大人不同意。”

於毅也冷哼一聲,“應試舉子們都已開始答題,萬一胡亂搜查打亂了別人的思緒,被舉子們在禦前告上一狀,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這會深恨張明玉生事,明明就能悄無聲息的把事情圓過去,他非要來起刺兒。這蠢貨也不想想,能在皇宮內院取得試題的人能是誰,不外乎幾位皇子。眼下聖人已見衰老,太子之位未定,萬一定的太子就是今日露題之人呢?他們現在叫破了,豈不是得罪了未來君王?當然,也可能不會有這麽巧的事,但是現在各個皇子身邊都聚攏了不少朝臣,他們冒然揭破,一樣會被皇子恨上,只怕連聖人也要惱他們。皇子們鬧得再過,那也是聖人的親兒子,聖人能不護著,最後倒黴的還是他們。

“下官到是很支持張大人。”陸離微笑著的推門而入,當庭而立,從容不迫的道:“以下官科考的經驗,大部分的舉子眼下正在破題,能答題者寥寥無已,談不上擾亂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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