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蘺抱著閆忘途靜靜地待了好久，她在等她的回覆，但是小鹹魚卻只是僵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蘺，我也很喜歡和你在一起，但若是我變成你成神路上的阻礙，我會內疚的。”閆忘途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她經過了覆雜的心理鬥爭還是決定勸夜蘺理性一點。

其實閆忘途也認為快樂比成神更重要，她覺得人活一次就是來世界體驗生活的，並不是為了什麽成就和結果，畢竟每個人到最後都會死，死後都會歸為虛無。

這人都從世界上消失了，她連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喪失了，她還能在乎什麽成就不成就之類的東西啊？別人把她墳扒了她都不知道吧？

那些所謂的成就無非就是她活在後人嘴裏的樣子，而這個樣子還未必是她本人，十有八九都是經過『某些有心人』再加工過的。

閆忘途最討厭這些虛頭巴腦的類似名聲、地位、聲望之類的東西，她更在乎人生體驗。所以在夜蘺問她快樂難道不比成神更重要的時候，她的小心臟真的激動了一下下，她發現她果然沒有看錯人，夜蘺就是她的知己。

不過閆忘途回憶了一遍最近這段時間她和夜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她感覺小狐貍並不像是她剛剛說得那麽不在乎成神這件事。

夜蘺在她眼裏一直是一個克制、隱忍又純粹的人，她做事情有始有終，而且特別有耐心。倘若她不喜歡做一件事情的話，誰勸她都沒用。她對自己的想法很堅持，她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很純粹，雖然不至於非黑即白，但是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她分得很清楚。如果夜蘺厭惡修煉這件事情的話，她是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的。

閆忘途懷疑夜蘺剛剛就是一時昏了頭，所以才說出了這種不符合她風格的話，她覺得那不是她。

如果閆忘途只是順著夜蘺的心意縱容她渾渾噩噩，而不是勸她理性一點的話，那等到十年後夜蘺還是沒有成神的時候，她會不會怪她呢？

夜蘺會不會怪她拖了她的後腿，說她是她的壞朋友，說她是她貨真價實的狐朋狗友呢？

她覺得等到了那時夜蘺一定會恨她的，甚至會把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歸罪於她的出現。

如果真是這樣，那閆忘途還不如去世，她不忍心看到本來可以成為一代名神的小狐貍就這麽隕落啦。

“忘忘你不是阻礙，我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我不想離開你。”夜蘺松開了懷裏的閆忘途，真摯地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夜蘺你再想想吧，你不是還沒回絕狐神嗎？現在離正月十五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呢，不著急的，反正不管你去不去凜蒼山我都是你的朋友，我也永遠都會是你的小狗。我一向說話算話，你不用擔心。”

“可是我喜歡……”夜蘺的話還沒說完，閆忘途就擡起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乖，我們今天先不說這個了，時間不早了，旺旺還在家等我們呢。”

閆忘途覺得今天沒必要和夜蘺就這個問題爭辯出個結果，她相信小狐貍早晚會想明白的，而且現在離啟程日還有那麽多天，她不信她勸不醒她。

小狐貍被她摸了頭後，一下就老實了，她的臉也慢慢變紅了，好在昏暗的燈光下不太容易看得出來。

閆忘途重新牽起夜蘺的手揣進了衣兜裏，兩個人緩緩往家走去。她們一路上沒有再聊什麽話題，好像彼此都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心事。

回到家後，閆忘途又和旺旺玩了一會兒，看著時間不早了正準備打道回府，但夜蘺卻突然提出要送她個禮物，招呼她往門外走去。

閆忘途一聽小狐貍又要送她東西，剛準備穿上羽絨服跟著她出門，卻被夜蘺示意沒必要，然後就這麽直接拉走了。

兩個人穿著拖鞋一起進了電梯，隨後來到了樓下的住戶門前。

夜蘺拿出兜裏的鑰匙打開了門，開燈後一個巨大的畫室進入了閆忘途的視野。

畫室裏到處都是畫和畫具，直接就把她這條鹹魚給看懵了。

“我有幅畫要給你，你稍等一下。”夜蘺說完就去了隔壁房間。

小鹹魚得空好好觀察了一下這個畫室，她猜這裏應該就是夜蘺的工作室吧，小狐貍平時應該就是在這裏畫畫。

想想也是，這麽多畫放在家裏也沒地方放啊，而且油畫氣味又刺鼻，小狗旺旺對氣味又敏感，夜蘺那麽在乎旺旺怎麽可能讓它待在不舒服的環境裏呢？

其實自打她看過線人劉沈發給她的資料後，她一直在琢磨夜蘺畫的畫都放在哪兒啦。她發現夜蘺在自己家裏並沒有擺太多畫，如果只是看屋內環境而不是看資料，她根本不會猜到她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

不過把畫室和居住環境區別開是一件非常正確且合理的事情，如果放做是她自己，她也會這麽做的。

『夜蘺可真有錢，竟然一下買倆大平層，為啥不直接在郊區買個大別墅呢，那樣不是更好嗎？』小鹹魚開始偷偷在心裏算起了小狐貍的家底，她終歸還是難以摒棄商人的本性。

『現在搞藝術都這麽賺的嗎？夜蘺搞慈善捐的那些錢難道都是賣畫的收入嗎？』

『不對勁吧，我怎麽感覺我的藝術家朋友都要窮到靠賣|血吃飯啦？能單純靠搞藝術養活自己真的太難了，甚至可以說是不現實。』

閆忘途默默在心裏琢磨著這些疑問，然後坐在了身旁的凳子上，開始欣賞起夜蘺的畫作起來，發現它們都是一些奇怪的小花小草和一些她也看不懂的抽象畫。

她不太能理解小狐貍的畫作，她沒有她那麽高的藝術天賦和感知能力，但她認為它們是好看的，她只得暗嘆自己不愧是條只能在『黃暴』路上一條道走到黑的鹹魚。

『我愛黃暴，還是黃暴適合我！』

『老娘要跟黃暴嗑生嗑死，我要在黃暴的混沌河流中沐浴重生！』

『相比細膩又含蓄的情感，我還是更喜歡可以吞噬一切、重塑一切的大塊情感。』

小鹹魚不羈地甩了一下頭，稍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口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樣，“我愛黃暴！”

“你怎麽會從我的畫裏想到黃暴呢？”這時夜蘺拿著一幅稍大一些的畫作回來了，她驚恐地看著閆忘途說道。

小鹹魚慌張地站了起來，擺了擺手，解釋道：“沒有沒有，我說我喜歡黃暴，不是說這些小花、小草、小可愛，夜女士你別多想！”

閆忘途此刻心裏慌得一批，她原來因為工作原因接觸過一些藝術家客戶，她知道他們對於自己的作品有多在意，他們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受到一點點的詆毀和侮辱。她怕小狐貍也跟她那些藝術家客戶一樣太過敏感，她可不想開年第一天就跟喜歡的人鬧掰。

夜蘺皺著眉頭，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你喜歡黃暴啊……”

“等等，夜女士你別深想啊，我很純潔的，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我也沒有那麽喜歡黃暴啦！”小鹹魚使勁擺手解釋道，她怕小狐貍給她扣上『齷齪鹹魚』的帽子。

夜蘺努力憋笑，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唉，那完了，你要是喜歡黃暴的話，那你可能不會喜歡我畫的小可愛了。”

小鹹魚趕緊識相地接過了她手裏的畫作，陪笑道：“哪兒能啊，您畫的我都喜歡，我可喜歡小可愛了！”

閆忘途幫夜蘺一起把畫擺好，發現這是一幅很簡單的動物肖像畫，畫裏有一只小灰狗和一只小黑狗，盲猜應該就是旺旺和她這兩只小狗吧。

畫中的小黑狗比小灰狗的體型大了好幾圈，看起來機靈又帥氣，甚至還著點驕傲和不羈的氣質。而小灰狗則就是活靈活現的旺旺本旺，看起來單純又快樂，處處透著忠誠和純良，它的小眼睛裏充滿了信任和愛意。

兩只小狗勾肩搭背地依偎在一起，直視著畫作前的閆忘途和夜蘺，好像在告訴她們：『你瞅啥，看不出我倆關系好啊！』

閆忘途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這小黑狗怕不是我吧？我怎麽感覺我有一種黑|手|黨老大的氣質啊？”

夜蘺抱著雙臂，白了小鹹魚一眼，“你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啊，我看到的你就是這個樣子，你天天跟我們旺旺在一起勾勾搭搭、狼狽為奸！”

“哪兒有，我們那是為了保護你在交接工作呢！”閆忘途又開始嬉皮笑臉地哄騙無知少女了。

“哼，鬼才信呢！”夜蘺說完又靠近閆忘途身邊認真地問道，“忘忘你喜歡這幅畫嗎？”

閆忘途輕輕拍了拍夜蘺的肩，傻了吧唧地咧開嘴笑了，“喜歡啊，喜歡死啦，嘿嘿嘿！”

夜蘺挑了下眉，笑著說道：“你這是喜歡畫還是喜歡我啊？”

“都喜歡，都喜歡，嘿嘿嘿！”閆忘途還真不是在和稀泥敷衍她，她本來就是都喜歡呀。

小鹹魚說完又湊近畫作看了看，有點遺憾地說道：“但是裏面為什麽沒有你啊，如果沒有你那就不完整了。”

她轉頭看向夜蘺，夜蘺卻默默移開了視線，略顯遲疑地說道：“其實我本來沒想把它送給你的，我怕你不喜歡……”

“啊？不會啊，我從來沒收到過畫呢！”閆忘途隱隱感覺小狐貍好像對自己的畫不是很自信，她覺得這很奇怪，她和她那些一窮二白的藝術家朋友完全不一樣。她的藝術家朋友都覺得自己可厲害了，甚至喝醉的時候還會跟她抱怨說自己是懷才不遇的世界瑰寶。

“說起來忘忘你這人可真奇怪，你好像從來沒有問過我是幹什麽的，而且剛剛進來以後也沒有表現得特別驚訝。”夜蘺狐疑地說道，她覺得一般人接觸另一個人的時候都會先詢問對方的職業，但是閆忘途認識她這麽久卻從來沒主動問過她。

閆忘途的小眼睛一轉，知道自己要是回答不好的話可能就要暴露了，她靈機一動假裝深沈地說道：“我不怎麽在意這些的，我交朋友都是看感覺，從不看對方的出身和職業，我覺得你很好就夠了。”

“真的嗎？算了，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個畫畫的。”夜蘺還是對她的回答多多少少有點懷疑。

“哦哦，姐姐你是藝術家啊！”閆忘途道貌岸然地裝傻道，她心裏早就門兒清啦，但是她又不想讓小狐貍知道她調查過她的背景，怕她不開心，所以只能在這演『大尾巴狼』啦。

夜蘺白了天一眼，“我不是，我只是個畫畫的。”

“哈哈，果然藝術家都不喜歡被叫藝術家，我認識的那幾個藝術家朋友也是這樣，他們總說我是在刻意諷刺他們。”

“可能還是給看說話的人是誰吧，正所謂狗嘴裏吐不出……”小狐貍毒舌地說道。

閆忘途瞪了她一眼，“夜女士，你現在是在搞動物歧視嗎？”

夜蘺捂嘴笑了笑，“好啦，不逗你了，其實我也不喜歡別人叫我藝術家，我覺得我還不夠格。”

“不會啊，我覺得你畫得很好，我很喜歡你畫的畫。它們看起來細膩又溫柔，好像很敏感但是又很豁達。”小鹹魚看著房間裏的畫作們若有所思地說道。

夜蘺聞言怔了怔，一臉意外的樣子。

閆忘途以為自己說錯話讓她不開心了，趕緊解釋道：“其實我也看不懂，我瞎說的，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可能只能理解簡單易懂的黃暴吧，深刻一點的美學我真的看不懂。”

“別緊張，你認為它們是什麽它們就是什麽，不用太糾結看不看得懂，過分糾結就失去意義了。”夜蘺牽起閆忘途的手，把她拉回到自己身邊，“你要是對它們感興趣的話，要不我帶你四處轉轉？”

“好啊。”閆忘途跟著夜蘺一起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夜蘺牽著她的手，卻感覺自己的愛意已經從心臟蔓延到了指尖，她知道她這回沒有愛錯人。

相比其他人喜歡對她的畫評頭論足，用他們的觀點綁架她，閆忘途更願意試著理解她。而且她明明是個商人，卻沒有開口閉口用金錢來評判她畫的價值，也沒有用金錢來判定她的價值。

『忘忘應該是那個值得的人吧？』小狐貍想到這裏默默握緊了小狗溫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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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異映七海：真服了，人家夜女士的告白都到嘴邊了，又讓你給憋回去了

閆忘途：？？

夜蘺：嚶嚶嚶，早晚被小狗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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