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子顯擺自己今天的經歷“俺跟你們說，俺今天可算開了眼了。知道席連長家的新媳婦兒今天做什麽了不？寫大字！哎呦，叫什麽轉書，那筆畫轉來轉去的，可難認了。俺還認出一個字來呢，厲害吧？”

“那是篆書，什麽轉來轉去的！”郭富民給自己媳婦科普。

“就是轉書啊！俺說的就是轉書。”

反正音一樣，不跟她說了。郭富民明智地住了嘴，見兒子都打哈欠了，哄孩子們去睡覺。

兩間屋子，他帶著兒子睡外屋，媳婦兒帶著閨女睡裏屋。孩子們睡了，夫妻倆低聲說話。

“你啊，沒事兒少往人家那兒去，席連長的家屬跟你們不一樣，人家是大學生。”

“俺知道。”王玉蓮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今天那倆抽煙的就沒去，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了，人家正忙著呢，俺也不能老打擾人家不是？”

類似的對話在另外兩家也在進行。

二連指導員張軍強對媳婦兒馬芳芳格外不滿，你說說這操蛋老娘們兒咋那麽沒眼力勁兒呢？跑人家家裏抽土煙，好嘛，肺管子都快讓她給嗆出來了。

馬芳芳還嫌人家事兒多，忒嬌氣！她都沒抽兩口。

“你還想抽幾口啊？你當人家跟你一樣的泥腿子呢？人家是首都來的大學生知道不？全國第一批！”

馬芳芳不服氣地嘟囔“大學生也是一個鼻子兩只眼。你沖我瞪什麽瞪？人家爺們兒也是大學生，你怎麽不說？”

東北男人的特點立刻上演，張軍強脫了鞋子就開揍“你個操蛋娘們兒！”

馬芳芳極有經驗地往外跑，只要跑出屋子，張軍強就不好意思打她了。

一連指導員李志明家相比之下就溫和一些，李志明勸媳婦兒“咱以後不抽了成不？對身體也不好，還得罪人。”

松芝是東北滿族人，雖然抽了很多年的土煙了，倒也聽勸“嗯，不抽了，不抽了。俺這兩天都沒好意思登人家的門，就是抽俺也在家抽。”

這到底是抽還是不抽啊？李志明無語了，還是洗洗睡吧。

隔壁傳來張軍強的咆哮聲和馬芳芳急匆匆的腳步聲，得，那兩口子又打起來了。夫妻倆很有經驗地側耳傾聽，挺好，這回不用出去勸架了，馬芳芳跑的挺快。

在幾家人不約而同的克制中，幾家的女主人慢慢地磨合著，也能說得上幾句話，關系也慢慢地熟悉了起來。

已是年底，雖然部隊福利不錯，但大家還是喜歡準備些年貨。吃的部隊分，年畫總得自己買，還有孩子的零食，總要準備一些。後勤部門專門安排了一輛車給軍嫂們，拉她們去鎮上趕集買年貨。王玉蓮來約徐靈靈，怕他們第一次在部隊上過年，不知道該預備什麽。

徐靈靈的確不打算買東西，零食她有瓜子花生大紅棗，夠招待孩子們的了。豬肉整雞豆腐大白菜，席牧也從後勤領回家了。新衣服，她也早就做好了。還有什麽要買的啊？就他們兩口子，也吃不了多少。她空間裏那麽多好東西，要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就席牧分的那點兒可憐東西，她早就送人了。對了，大年夜，家屬們還要和所有官兵一起聚餐。

多省事！

王玉蓮“炮仗不買也就算了，反正你家現在還沒孩子。年畫得買幾張吧？你這剛來，大白菜又沒提前備下，不得趁著過年買點兒？”

徐靈靈大悟“對，是得買點兒菜。”幌子不太夠，需要補充。

於是，在一個寒冷的日子，徐靈靈把自己從頭到腳武裝完畢，跟著一大群嘻嘻哈哈的軍嫂一起爬上了大卡車的車廂。

大部分她不認識，王玉蓮充當介紹人，她這才知道，敢情隨軍的家屬還不少。丈夫職位最高的是團長家嫂子，年齡也是最大的，是個特別爽朗的山西人，也很會團結人，在她的引導下，大家挨著說自家老家過年的風俗。

還挺有意思的，說說笑笑擠在一處，也不覺得特別冷了。

到了地方，話還沒說完。團長家嫂子再三強調了集合的時間，大家三三兩兩地直奔自己心儀的東西去了。帶著兒子的先去看炮仗，帶著閨女的去看發卡新衣裳，孩子都大了的去看肉，像徐靈靈這樣的隨便走走看熱鬧。

年畫是一定要看的，跟小人書似的連環畫，印刷在一張大紙上，大都是時下流行的電影。在文化匱乏的時期，彌補了老百姓的文化空白。有的電影比較長，故事情節覆雜一些，一張大紙印不下，還分成兩張。老百姓買回去貼在墻上，又看畫又看故事，還能順便看看電影明星，一舉三得。

有人在賣熱乎乎的炒栗子，徐靈靈買了兩斤拎在手裏，準備招待來拜年的孩子們。賣豬肉的攤子上碰到了松芝和馬芳芳，她們兩人的娘家都不遠，過年時親戚多，部隊上分的那些豬肉不夠吃的。徐靈靈想到席牧說的，他們倆結婚之後還沒請同事吃飯呢，幹脆連年酒一起請了，就也買了幾斤肉。

馬芳芳還幫著她跟賣肉的搭話，要給她割最肥的。

好吧，這個時候的人們還是喜歡肥肉多於瘦肉的，回家煉出油來放到油罐裏炒菜用，油渣還可以包包子餃子，給家裏人改善生活。

賣肉的有些不高興，要按著馬芳芳的要求，剩下的就全是排骨了。

徐靈靈指著那塊肉說“剩下的這一塊帶骨頭的我也要了，你看看多少錢合適？”

賣肉的滿意了，還主動幫著她把排骨給剁了。

馬芳芳拽拽她的衣服“妹子，你買骨頭幹嘛啊？不合適！”

徐靈靈笑瞇瞇地回答“我熬點兒骨頭湯。”

賣肉的立刻送上兩根光溜溜的大骨頭，一絲兒肉都沒有“妹子，俺看你實在，這兩塊大骨頭送給你。等著啊，我給你剁開，你家裏沒有合適的家夥什兒。”

真不會過日子，馬芳芳撇撇嘴，把自己那塊幾乎全是肥肉的肉拎走了。松芝沖徐靈靈笑笑，也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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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請客吃飯

松芝和馬芳芳嘀嘀咕咕地牽扯著走遠了，徐靈靈沖賣肉的道了謝，接過來放到籃子裏，連骨頭帶肉得有十幾斤，拎在手裏還怪沈的。

隔壁菜攤買了兩棵大白菜，另一只籃子也滿了。她又去買了幾張大紅紙，準備寫春聯用。供銷社裏沒有宣紙賣，更沒有墨塊，只有成瓶的墨水，徐靈靈也買了幾瓶。她的墨塊不多，都是上輩子存下的好墨，平常是舍不得用的。

幸虧在北京琉璃廠補充了不少宣紙，否則她連練字畫畫的紙都沒有了。她可絕對不會用報紙練字，那是外行才用的。

她不想再逛了，直接去了集合地，沒想到是最早回來的一個。過了好一陣子，其他人才陸陸續續地回來，每個人都沒少買東西，她不出意外地是買得最少的。所有人對於她買的大紅紙好奇不已，聽說是要自己寫春聯的，不由瞪大了眼睛。

只有熟悉她的王玉蓮知道她會寫大字，還問能不能幫她也寫一副。

徐靈靈答應了，一副春聯又用不了多少紙，她買了好幾張呢，一家一副都夠了。

部隊的宣傳幹事也是會寫大字的，有的家屬覺得貼個春聯是挺喜慶的，準備請人家幫著寫，就趕緊去買紙。還有的家屬覺得沒必要，直接就省了這個。

大家交流著自己買到的東西，懊惱著忘了要買的這個那個，打量著別人買的年畫，跟來的時候一樣，熱熱鬧鬧地回去了。

徐靈靈話不多，就笑瞇瞇地看著大家七嘴八舌地各種口音混雜著聊天，也挺有趣的。團長家嫂子看了她幾眼，回家跟自家男人說，怎麽覺得這個一營一連席連長的家屬有些不合群呢？

團長對著鏡子著裝“席牧兩口子跟咱們都不是一路人，人家後臺硬著呢，又是首都來的大知識分子。你看吧，這小子提升的肯定賊快。”

團長家嫂子又觀察了幾天，果然發現這兩口子，尤其是徐靈靈跟別人家的行事風格的確很不相同。別人家買年畫，她自己畫年畫；別人家煮肉炒瓜子，她寫大字看書；別人家有啥好吃的恨不得藏起來別讓不懂事的孩子們還沒到日子就給禍害沒了，她倒好，不管是誰家孩子喊她一聲嬸子，立刻給人家孩子各種零食，真是不會過日子。

徐靈靈畫了一幅紅梅圖糊在了墻上，席牧還覺得挺可惜，畫的這麽好，得裱起來才合適呢。

徐靈靈“謝您擡舉，就這，也就是個糊墻的水平了。好些日子沒畫，手還生著呢。”

倆人在繪畫方面的水平說是天壤之別都擡舉了席牧，席牧摸摸鼻子不說話了，對於來自媳婦兒的另類蔑視，咱男子漢大丈夫，不計較。

說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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