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刺激了許多人的神經。程安突然重新變得不可一世起來，看她的目光中充滿了蔑視，還帶著做作的一絲同情。徐靈靈覺得奇怪，話說他被她打擊的，明明已經老實了很多，這是，吃錯藥了還是忘記吃藥了？

經過他的明嘲暗諷，徐靈靈終於懂了，原來這貨以為，憑借他的出身，完全可以被推薦上大學，到時候就可以碾壓徐靈靈這個小可憐了。徐靈靈完全可以腦補出他的心理活動來學習好有用嗎？成績好有用嗎？還是爸爸好有用啊！

徐靈靈懶得搭理這大傻子，直接拿期末考試成績碾壓過去，捧著第一名的獎狀和獎品在他面前趾高氣揚地走了倆來回，程安不說話了。

徐靈靈收拾了東西，告別了張阿姨，從老校長那裏領了額外的暑假書法作業，樂顛顛地邁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柏油路啊柏油路，終於她們家也通柏油路啦！

村裏比她想象的還要熱鬧，大家都湊在打麥場上編筐呢！柏油路建成了，馬路邊要種綠化樹，別的地方都是統一的楊樹，就到了他們村改了風格，原先的柳樹一棵都沒伐不說，還都是被改造成灌木的，最要命的是那灌木之間又種了不少，簡直了。等過兩年小樹長起來，他們村的馬路兩邊，就是兩堵樹墻，還是嚴嚴實實不透風的樹墻。

公社幹部拿劉家村的人沒辦法，他們打著發展集體經濟的旗號呢，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隊長不僅把馬路邊這麽處理，村裏許多地方都讓他給種上了柳樹，小樹苗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迎著風飛舞，綠油油的枝葉充滿了生命力，看著就讓人覺得高興。

大隊的院子裏已經摞了不少柳條筐，隊長特別得意地告訴徐靈靈，有三百個呢！

終於想起來徐靈靈是負責賣筐的人，忐忑地問她，人家是要這麽多吧？不會不要了吧？

徐靈靈讓他放心，她可是跟張阿姨說好了，滿了五百個就要給送去的，人家張阿姨那邊也擔著心呢。

隊長樂了，轉身就去督促大家好好編筐去了。隊長特別會安排人手，全村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打麥場上了。徐靈靈被他安排了個計數的活兒，她人小，幹不了多少農活，腦子又好使，這活兒正適合她。

正合她的心意，計數是個耗時但不費力的活兒，她就直接坐在隊長他爹旁邊就行了，人家是負責檢查質量的。在徐靈靈之前，這個計數的活是會計的，現在她來了，會計被隊長派去公社借拖拉機去了。

他們村是個窮村，沒有拖拉機，只能到公社去借。得提前打招呼，別到了要用的時候，讓別的村給借跑了。

徐老栓是負責割柳條的，帶著十幾個人，他指哪根人家割哪根，割完了運到打麥場上剝皮晾曬，曬好了再泡。為了方便，特地挖了個大池子泡柳條，水少了就讓人挑滿。夏天免不了招蚊子，蚊子又引來了蜻蜓，再加上蟬鳴陣陣，人聲喧鬧，打麥場上可不是一般的熱鬧。

等數目夠了，拖拉機也借來了，徐靈靈跟著車跑了一趟縣城，直接把拖拉機開到了縣委大院門口。

徐靈靈跳下車，對司機說了一句“劉叔叔，你等俺一會兒啊，俺去找人。”

司機是公社的，自從看過徐靈靈的李鐵梅之後，就成了她的粉絲，這回跟著一起到縣城來，美得不成，一路上就老說沾徐靈靈的光了，他可是頭一次來縣城呢。

徐靈靈跟他聊了一路，倆人聊得還挺開心。

在傳達室給張阿姨打了電話，張阿姨很快就下樓，看到滿拖拉機的柳條筐，高興壞了。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她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跟著她一起下來的還有倆人，是她的同事，也是讓她幫忙完成柳條筐任務的。一見果然運來了，趕緊上前跟徐靈靈說話，問自己的任務什麽時候能運到。

徐靈靈笑瞇瞇“叔叔阿姨放心，我們村子的人都在編呢，保證秋收前再編一千個沒問題。”

張阿姨讓徐靈靈等著，她去找了會計來結賬，當場就把五百個筐的錢給付了。徐靈靈知道，人家這是看張阿姨的面子，要不然才不會這麽利落地就付錢呢。臨走的時候，就偷偷地給張阿姨一個蓋著蓋子的小籃子，裏頭裝了四十個雞蛋，至於怎麽分，讓張阿姨自己考慮去。

“瞧你這孩子，跟張姨怎麽還這麽客氣？”張阿姨嗔怪地說。

徐靈靈笑嘻嘻地說“跟張姨自然不用客氣，可也不能讓張姨搭人情啊！”

張阿姨也笑“瞧把你機靈的，到年根兒底下，別忘了張姨的東西就成。”

徐靈靈“放心，少了誰的也不能少了我張姨的啊！”

跟人家咬耳朵“我這回給張姨多弄幾種，除了韭菜和茴香，連黃瓜、西紅柿、豇豆、芹菜啥的，都有！”

張阿姨徹底驚了，這小丫頭，夠能的啊！

告別張阿姨，在大街上居然還看到一個熟人，正是徐麗珍，正準備搭公交車回劉家村呢。徐靈靈眼尖，老遠就看到了她，讓司機把拖拉機停下，直接拉了人走。

徐麗珍特別高興，可以省下車票錢了。

徐靈靈在飯店門口又讓人家把拖拉機停了，進去買了二十個肉包子，公社著急等著用車，也不是飯點兒，幹脆就買了包子帶回去。塞給司機一半，剩下的才放到自己書包裏，準備帶回家給幾個弟弟妹妹。

把司機高興的，非得把她們倆送回村子，這才掉頭回公社了。

徐靈靈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錢給了隊長，把隊長樂得，當天晚上就把錢給分了。

大家夥高興壞了，分錢的章程是早就訂好了的。只是沒想到縣裏給的價格比集上的高，還多餘出十塊錢來。隊長說要把這錢給徐靈靈，徐靈靈沒要，建議當隊裏的集體財產。他們村可窮了，賬面上的集體財產少的可憐。

徐靈靈給隊長畫了張大餅，咱們攢錢，到時候也買拖拉機！

隊長咧著大嘴一個勁兒地點頭，珍重地把錢鎖起來，還專門記了個賬，說是就用這錢，買拖拉機。

好吧，雖然只有十塊錢，但也畢竟是個充滿了希望的開始嘛！

劉家村人編筐的熱情更高了，恨不得連吃飯的功夫都拿來用上，甚至還有人趁著晚上的月色工作，只不過那麽幹的，全都是熟手罷了。

徐麗珍是回來報告好消息的，地區國棉廠要招女工了，生怕晚了報不上，趕緊請假回來了一趟，明天就得趕回去。衛校並沒有放暑假，她們還在集中學習之中。

徐靈靈知道，徐麗珍自己出去了，心裏是想著怎麽把妹妹徐麗華也弄出農村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打聽到了這麽個消息，還把報名需要的各種手續給打聽清楚了。

徐麗華的眼淚掉下來了，喊了一聲姐姐之後，趴在她懷裏不說話。

徐老栓一拍大腿，立刻就找隊長開介紹信去了。

隊長一聽是他們家的事情，毫不猶豫地寫了介紹信，第二天一大早自己親自騎車去公社蓋了章，回來的時候，都沒耽誤她們姐倆上公交車。

人家招工要考試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徐麗華的鋪蓋卷兒就沒帶，只帶了考試有可能需要的東西。徐麗珍說了，要是考上了，徐麗華沒時間回來，她就直接在地區給妹妹買了，反正是夏天，也用不著蓋被子。

徐靈靈打包票，要是過幾天她們不回來，她就給她們送去。反正她也沒多少事兒，地區她還沒去過呢！

結果遭到一致反對，盡管她已經自己來往縣城多次，可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去地區，你還是算了吧。

徐麗珍臨上車的時候還在囑咐呢“你可別去，地區大著呢，我在那裏待了倆月還不熟呢，你可千萬別去。”

虎子一把把徐靈靈抓住，生怕這不安分的妹妹跳上車就跑了“姐姐你放心，俺看著她，不讓她亂跑。”

只要回到家，她就立刻被動化身為生活不能自理模式，一家子都自動忽視她已經是個高中生的現實，就跟老母雞似的把她這只小雞崽兒牢牢護在翅膀底下，她都習慣了。

徐家人以這個時代近乎奇跡的速度，完成了徐麗華進城這件事。徐麗華一直沒回來，這是個好消息。一個星期之後，接到了她的信，說是已經成為了國棉廠的臨時工，三個月後如果表現合格，就可以轉正了。

徐老栓一顆石頭落了地，覺得自己總算是對得起大哥的托付了。那麽好的倆孫女，在農村窩著可就太可惜了。

一大家子湊在一起吃西瓜，徐靈靈對西瓜甜瓜有執念，每年都會根據時令按點兒種上，保證一大家子夏天能有西瓜吃。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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