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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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話想對你說。

那是在你和我們邂逅之處,無可取代的回憶、柔和的日常及遙遠的未來。許許多多、許許多多,對,就像某個國家的國王的字典那樣,千言萬語,多得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有些困惑。

但是,因你不可思議地緊閉著雙眼;因你咕嘟咕嘟飲幹了世界;更因你使勁地抓住了夢,所以,啊,我想我可以安心地向你傾訴。

那地方,有音樂般幽靜的陽光,有蜂蜜般稠密的樹蔭,有晨間大海般煦煦的溫柔。

如同天空守護著船的前進般,一定有某人等待著你。在令人失神的漫長歲月中,當你耽溺於某種事物時,當你遺忘時,當你歡笑時,都會永永遠遠等待著你。

無論何時,都無須煩憂。 ——西加奈子《葵》

***

鐘業來之後,凖烘終於有人陪著,不必每天再叫著“容國哥”“容國哥”的自己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方容國覺得輕松了許多。這天見大賢、凖烘和鐘業齊齊出現在餐廳,還來了點兒興致跑去操作間替金叔給他們做料理。

“啊!大賢哥你幹嘛搶我的小番茄!!”

“只是嘗嘗嘛,幹嘛這麽小氣!”

“你都嘗了整整一盆了!╯^╰”

——似乎是在進行著開心的對話呢。

等方容國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的時候,大賢已經就著之前上的菜吃完兩碗飯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今晚我有點兒事兒,先走咯~”

“哇,大賢哥你不會是又去夜市吧?”

“嗯?有什麽需要我帶回來的嗎?”

“還真是啊!都已經吃了兩碗飯了哎……那、大賢哥要給我買小番茄回來~~”

“好的好的。容國哥有什麽需要的嗎?”

本想立刻接話說沒有。可突然想到房間裏那個人前兩天嘟囔過很想喝咖啡,還說自己從小就是,即便是睡前喝咖啡也不會影響睡眠。“那大賢你回來時幫我帶杯美式咖啡吧。”

“誒?!哥你不是從來不喝咖啡嗎?”凖烘驚訝地轉頭問道。糟糕,忘了最了解自己的凖烘在這裏。

“啊……這兩天我晚上在看書,所以想喝杯咖啡提提神。”

“哥什麽時候又愛看起書來了……”凖烘嘟囔著。

“最近發現了一本很好看的書嗎,我都看入迷了,你看,搞得我飯都要吃兩碗呢,哈哈。你們先吃吧我上去了。”方容國胡亂應付了幾句,就端著餐盤上樓了。

***

“最近容國哥可真奇怪……”方容國走後凖烘繼續撅著小嘴嘟囔著。

“那,凖烘你是因為容國哥變得奇怪所以才不開心的嗎?”餐廳裏只剩下兩個人,剛剛一直沒說話的鐘業開口問道。

“咦?我有說過我不開心嗎?鐘業哥怎麽知道的?”

“噗……有個小子這次來到最喜歡的美瑛,還趕上最熱鬧的青池神祭,卻在電話裏一直嚷嚷著無聊無聊沒人陪。要不是看你這麽悶悶不樂的,我幹嘛放著老家不回特地過來這裏?”

“真的?原來哥是特意過來陪我的啊!還是鐘業哥最好了~~不像容國哥,我這次來他根本都不願意跟我玩兒>”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房間裏有需要照顧的人嘛。”

“鐘業哥你說什麽?誰房間裏有需要照顧的人?!”

“啊?你沒發現的嗎?完了,我好像又說漏嘴了T_T”文鐘業雖然有著“劄幌名偵探”的稱號,洞察力一流,但卻偏偏不會察言觀色。很多時候都會戳穿別人有意想要隱瞞的事情。其實他從到的那天就發現方容國的房間裏住著另一個人,也知道方容國不願讓別人知道,但他卻以為作為鐵桿好友的崔凖烘一直知道這件事。

和每次不小心說出了真相一樣,現在的文鐘業正在桌下,用左手緊緊抓住那只想要上來扇自己一嘴巴的右手。

“哥是怎麽發現的?”其實心裏很不平靜,但為了能從單純的鐘業哥那裏再問多一點內容,崔凖烘只能故作鎮靜地問道。

“嗯……大概就是你跟我說他突然不讓你進他房間;總是早早上樓回房間;換洗的衣物變多了;突然叫了不愛喝的咖啡……還有,他剛才端上樓的是兩份飯,除了餐盤裏有一雙筷子之外,袖子裏還藏了一雙。”

“哇,鐘業哥果然厲害!”凖烘不禁感嘆。接著表情卻忽地轉暗,“所以,容國哥現在是在金屋藏嬌咯?在秘密戀愛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啊……”鐘業無奈地撓撓頭,“都怪我不好,早知道不告訴你了。”藏在房間裏不讓他人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一定是有方容國的苦衷。剛剛說漏嘴的鐘業很擔心單純的凖烘知道之後會做出什麽不妥的事情來。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不過鐘業哥你放心,我不會去問的。”凖烘說完呲牙笑著,就繼續低頭吃晚餐了。

***

轉天早上,本應早起去清裏町聽講座的崔凖烘卻遲遲沒有起床。鐘業走到他的床邊,想要看看他的情況。可這家夥連頭一起蒙在被子裏,只露出頭頂的幾綹金發。

“鐘業哥,我覺得頭好疼啊,暈暈的,今天沒辦法去聽講座了。你幫我去聽好不好?”被子裏傳來糯糯的奶音。

“嗯好的。那你今天就在房間裏好好休息吧。”單純的鐘業一下子就答應了凖烘的要求。

“謝謝鐘業哥哦~”

聽見鐘業的腳步聲在樓道裏漸漸消失,凖烘扯下了蓋在頭上的被子。其實自己根本沒生病。昨晚聽到鐘業哥分析出容國哥的房間裏住著其他人之後,自己想了一宿都沒辦法入睡。雖然自己很希望已經35歲的容國哥有女朋友甚至結婚,但是如此偷偷摸摸的關系究竟是為什麽?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女人麽?

為了幫容國哥的終生幸福把關,凖烘決定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

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之後,崔凖烘站在了隔壁容國房間的門口。輕輕擰了一下門把手,幸運的是,門竟然沒鎖!

崔凖烘的心跳頓時加速,站定平覆了一會兒之後,才下定決心擰開了門。

房間裏並沒有容國哥,只有一個陌生男人在床上還睡著。床的另一邊,還有容國哥躺過的痕跡。

竟然,藏的是一個男人嗎!!!!!

正在崔凖烘呆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方容國從洗手間走了出來,看到凖烘在房間裏也立刻楞住了。

“凖烘……”

“哥,我……”

一個揭穿了秘密,一個被揭穿了秘密,兩人相互目瞪口呆,不知此時應該說些什麽。

“那個……”“噓!”凖烘剛想說話又被方容國制止了。

“凖烘我們出去說吧。”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似乎是顧慮到他還在睡著,方容國穿好衣服就把崔凖烘拉了出來。

出房間,鎖好門,方容國就一言不發地徑直向外走去。崔凖烘只好同樣默默跟在身後。看樣子方容國是想要找個酒館,可連去了都碰了壁。也是,誰家酒館大早晨就開門的。轉了一圈沒地方去,方容國就進了便利店提了幾聽啤酒出來,帶凖烘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

凖烘拿過方容國遞過來的啤酒,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明明是發現了容國哥的秘密,可哥這嚴肅的氣氛卻搞得像是自己做錯了事。

“凖烘啊,你今天是故意的嗎?”方容國終於開口。

“不,不是!”凖烘連忙條件反射般地否認了。

“看到,他了吧?”

“嗯……”

方容國深吸了一口氣,又灌下一大口酒,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始向崔凖烘傾訴。

“我倆就是在北岸那邊認識的,他就住在湖邊的木屋。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連話都不能說,勸他幾次來町裏都不願意,我猜這裏或許有他不願意見到的人。所以後來北岸爆破,他失去了住所無處可去,我只能偷偷把他接回家暫時先藏一陣。”

“他,叫什麽名字?”

“他?我也不知道他本來應該叫什麽。不過,我們認識之後,我一直叫他‘燦’。”

“燦?!”燦這個字,沒法不讓凖烘感到驚訝。

“嗯,是啊。燦。”提到這個名字,方容國露出自己都不覺察的輕笑,“剛才他還睡著可能你沒看清,他長得很像金力燦。不,現在或許都不應該說像了,應該說,他就是金力燦。答應我不要同別人說,哥是信任你才告訴你的。雖然我也還沒弄清是怎麽一回事,但就是感覺力燦他回來了。對了,你之前淘到的那本舊書上有提到過這種情況嗎?……”

方容國其實一直很想找人傾訴。想找個人問問,你是否會相信這樣的事情存在。也想要給自己更加確定的信心。於是,他把燦從住進他房間開始變得能說話了、也漸漸想起力燦15歲以前發生過的事這些,統統全向崔凖烘說了。

然後,終於停頓下來,回頭看著崔凖烘,問道:“凖烘你會相信這些嗎?你會相信,已經去世的人又回來了這件事嗎?”故作輕松的語氣,其實聲音卻在微微地顫抖。

“哥……”邊聽著方容國的敘述邊歪頭思考、沈默很久的崔凖烘這才緩緩開口道,“我覺得,還是不要被他騙了比較好。”

“什麽意思?”

仗著在鐘業哥那兒學來的推理小技巧,崔凖烘說著:“他或許確實像哥說的,長得有點兒像原來的力燦哥。可是誰能知道他說的那些回憶,都是不是真的。你又沒有記憶,也沒告訴金叔金嬸知道,過去的事情只是完全靠他說而已。他一開始不會說話,後來到家裏就突然會說話了,這就是疑點。”

“這點我也很奇怪。但是那天,我吼你們時開的墻上的擋板,也是他告訴我的。”

“哥,你白天整天不在家,他或許無意中發現了那個窗子,編了個故事為了讓你更相信他。”

刻意破壞和真心為容國哥好這兩個原因到底各占多大的比重,凖烘自己也說不清。只不過順著這條路線說下去越說越順,自己也覺得非常合理。或許也確實能幫當事者迷的容國哥擺脫麻煩。

“現在青池附近游客那麽多。或許他只是個被人拋棄的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想要借助你的同情有飯吃有地方住。哥你可憐他可以,可是用不著把他當力燦哥看,還天天把他藏在屋子裏。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力燦哥重生轉世之類的,你又能在屋子裏藏他多久呢?”

這樣下去確實不是長久之計。方容國自己也知道。當時自己的打算就也只是暫住,不過沒想到後來他會說話了,想起以前的回憶了,也沒想到會和他的關系發展得那麽親密。

“再等等,等到神祭結束之後我就想辦法給他找個住的地方。反正他現在會說話了,應該比之前好很多,自己也能夠獨立生活下去了吧。凖烘,你現在能先幫我保管這個秘密嗎?”

“嗯,我答應你,哥。”

說沒有動搖是不可能的。燦白天自己在房間裏,連藏在櫃子裏的吉他都翻出來了,誰能保證那個窗口不是他提前想好的借口呢?

***

回來的時候,燦才迷迷糊糊地剛剛醒來。方容國只和他簡單打了招呼就又出門了。甚至都沒有註意到他的身體有些不舒服。

——你在騙我嗎?那些回憶是你編造的嗎?

如果你在利用我怎麽辦?如果我舍棄一切相信你你卻辜負了我怎麽辦?

***

兩個人的關系裏,最怕一方仍然單純自然,另一方卻開始無端猜疑。

本就對自己想不起以前的事有負擔感的方容國,此時更情願相信這些過去只是燦自己的編造。

方容國這才知道,其實燦究竟是不是力燦這一點,對自己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如果你不是力燦,我就不用再努力到腦袋疼地去使勁去回憶我們的過去;

如果你不是力燦,你也不用為了纏著我編出這麽多故事,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又會重新變為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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