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山本視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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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天獄寺告訴迪諾先生要帶我去意大利旅游一星期的時候,我著實吃了一驚。

在暑假期間,我感覺獄寺一直在有意避開我,當然我也幾度拒絕了去阿綱家的請求,但是他一次都沒有自主地來找過我。我懷疑是不是放假前鋼琴事件的原因,但卻又搞不清是為什麽。獄寺那裏是來邀請我,分明是在命令我,雖然是暑假的末尾,但我也有些抽不出時間。我和人約著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時間比較緊迫不能浪費,可是這麽一個白得的機會也不能浪費,我告訴了老爸,他也沒有異議,讓我把機票錢和旅行費轉交給迪諾先生,囑咐我要註意安全不要惹事。我應著,上樓收拾東西,一星期也不需要帶多少東西,兩天都在飛機場真正旅游的時間就只有五天了。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出國,在小的時候我們全家就去過東南亞玩兒,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還去美國參加國棒球夏令營,不過歐洲我倒是第一次去。

於是在八月二十七日,我拿著獄寺給我的機票來到了並盛國際機場,看見迪諾先生和他的幾個手下已經在那裏了。他看見我,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讓我更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不過他也沒多問什麽,我們過了安檢,在候機處等了一會兒就登機了。

飛行了十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了羅馬的機場,滿眼的意大利文看得我頭昏腦脹的。我們換乘火車來到了迪諾先生所住的城市,因為他們東西多所以坐著顛簸的面包車到了他家門口,迪諾先生說本來東西少都是開法拉利的。

迪諾先生的房子很大,簡直就像一座那種歐洲的宮殿一樣。我望著被青藤纏繞的鑲金窗戶,想必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因為迪諾先生笑了笑道:“就把這裏當成是自己家吧。”

房子內部的裝修也很精致,我被帶到了二樓的客房,把箱子放下。這一天主要是倒時差,第二天早上雖然還有點困,但一想著旅游就要開始了精力便立刻充沛了起來。

因為不到一星期的時間有點少,迪諾先生就說帶我在附近轉轉,遠的城市就不去了。我們先在城裏兜了一圈,午飯來到了一個小餐館,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我思量了一下,看著邊上也沒什麽人,便問了這兩個月來一直困擾我的事情:“那個,你知道關於獄寺彈鋼琴……”

迪諾先生詫異地看了看我:“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難道你知道什麽?”我察覺到他肯定是知道什麽,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脫口而出。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話……”迪諾先生尷尬地笑了笑,沈默了一會兒,“那好吧,我告訴你。”

“Smoking Bomb的媽媽聽說是個鋼琴家,他爸爸對他一見鐘情,不顧自己已有妻子和女兒和她交往,後來還有了孩子,也就是Smoking Bomb。可是那個女孩在大概十年前死於一場車禍,原因至今仍未查明,有流傳說是謀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我像打開了一扇門一樣恍然大悟。獄寺離家出走的原因,彈鋼琴和不彈鋼琴的原因,還有和她姐姐的關系,加上這一塊就完整了。

當然,我不會跟獄寺說我得知了關於他過去的事,畢竟我自己的過去我從沒跟他或任何人提起過,也不打算提起。不過我想只要我不表現出來,那麽在日常言語中應該是不會露出破綻的。

“哈哈,原來是這樣,不過我沒怎麽搞懂。”我傻笑著抓了抓頭發,試著讓大家忘掉這個問題,就當他從來沒講過我從來沒聽過。

迪諾先生也笑了,指了指我的咖啡示意我把它喝完,我照做了。

依我看來,迪諾先生還是可信的,我得抓住這個機會。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我問了迪諾先生很多問題,當然每次都是用了最安全的措辭,也是看好最想在開玩笑的時機。只是他像是和阿綱他們串通好了一樣,說來說去都是我已經知道的,要不就是故意轉開話題。漸漸的我也就不問了,好不容易來趟意大利,還是把心思放在旅游上比較好。

回國之後就開學了,秋季大賽的臨近讓隊裏的大家再次緊張起來,部長也制作了新的訓練計劃,開始讓我們使用。

我從暑假前就開始籌備的那件事情也差不多弄好了,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開學一周,那天清晨我如往常一樣在課堂裏睡覺般上來的人很少,我好像連阿綱的影子也沒有見到。一覺醒來的時候,本來在的獄寺也不見了,我心想這下糟了,趕緊不顧老師的阻止跑出去找他們。

我先跑到阿綱家,是他媽媽開的門,告訴我阿綱剛出去了。我想著獄寺應該也不在家,就沒再往前走,而是往市中心跑去。果不其然,沿路我聽見了幾個人說有國中生在商業街打架,直覺告訴我是獄寺,於是加快了速度。到了那裏,我看見有冒煙的地方,手抓緊了球棒的背帶,皺眉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阿綱果然在那裏,我看著有些不對勁,定睛一看有好多銀針正向他刺去。我剛忙上前,用力一撲,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幸好我滑壘成功了!”我故作輕松地對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躺在邊上的獄寺。應該是暈倒了,可是因為背對我所以看不見他的傷。

對面站著的國中生模樣的家夥衣服都已經燒焦得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是綠色的制服。附近穿綠色制服的中學……黑曜麽?

“山本,獄寺他……”阿綱的聲音在發抖。

我往邊上一步,瞟見了獄寺的情況。血,胸口淌出了一灘血,染上塵埃的鮮紅觸目驚心。怒火竄了上來,我緊皺起眉頭,感到前所未有的氣憤。竟然會讓獄寺受這麽重的傷!今天可是……

“我知道,這家夥一看就不是什麽善類。”

面前的那人戴了一個白色毛線帽,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正當我疑惑那是什麽的時候,他張開手,兩個悠悠球飛了過來,我瞇起眼,看見上面很多的小孔,看來這是發射銀針的武器。怒火中燒,我所有的感官好像更清晰了,瞄準兩根線,以最快的速度拔出球棒一揮。球棒化作刀切斷了兩根線,悠悠球飛出去好遠,摔在了地上。

“你是並中2A班15號的山本武……”那混蛋沒了武器,說什麽我是犬的獵物,搖搖晃晃地走了。我第一次有了追上去狠狠揍人一頓的沖動,但因為獄寺的傷勢重要,只得看著他走遠了。確定沒有危險後,我打了急救電話,可醫院離得並不近,現在也沒有任何止血的東西……阿綱還沒從驚嚇中緩過勁來,站都站不起來,我急得團團轉卻無能為力。阿綱家那個小鬼這時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說這裏離學校更近一些,就交給學校的保健醫生吧。我聞言想想也好,獄寺的傷口在胸口不能背著他,我便把他抱起來,在盡量保持雙臂平穩的情況下以我最快的速度往學校跑去。

千萬別出什麽事啊。

聽夏馬爾醫生說,獄寺的傷勢很嚴重,隨時有生命危險,不過他會盡力搶救。獄寺的姐姐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說是要照顧獄寺,我和阿綱連忙阻止,我已經不知多少次因為獄寺看見她姐姐而暈倒所以背他回家了,他如果醒來看見她姐姐,絕對會加重他本已很重的病情。不料卻被碧洋琪姐姐狠狠地瞪了一眼,我識趣地閉了嘴,讓她呆在病房裏,和阿綱還有小鬼走了出去。

阿綱他們兩人有事先走,我反正也沒什麽事幹,於是在門外站著。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獄寺的姐姐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不大樂觀。她沒理我,徑直往走廊盡頭的樓梯走去,我追上她,跟在後面。

“獄寺怎麽樣了?”邊走我邊問道,祈禱著他的情況千萬不要惡化。

“還沒有醒。”碧洋琪沒有回頭,不過我能感覺到她的焦慮,“藥沒了,我去買。”我停下腳步,看著她粉色的頭發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轉身又回到了醫務室。

獄寺的確沒有醒,帶著氧氣面罩也聽不見他的呼吸聲,我站在床邊,看著夏馬爾醫生在桌上翻找著什麽。

“計劃被打亂了啊。”他停下手上的活,轉過來對我無奈地笑了笑。我眉頭都已經皺得痛了,卻越皺越緊,完全松不開。“嗯。”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應了一聲。“我已經跟那邊說了,延遲一天,明天送到。”夏馬爾繼續說道,又扯起一個微笑,“我還真沒想到你這小子這麽堅持。”

我也笑了笑,目光轉向獄寺臉上的氧氣面罩:“還是要謝謝您。”

獄寺傷勢這麽嚴重,這樁事兒還沒有完,看來明天能不能在家也說不好。或者,我腦海的一小部分作了最壞的猜測,能不能活著也說不好。

這已經不是游戲了,我一直欺騙他人說是游戲,其實也是在欺騙自己。這麽欺騙了一年多,現在終於來真的了。我不是個打架的,這種糾紛我從來就很討厭,但是如果過身邊的人因此受傷的話,那我也不會再嘻嘻哈哈的了。其實心裏很不安,也在害怕將來會發生什麽、遇到誰,但為了阿綱他們還有獄寺,這種時候我絕對不能退縮。習慣了這幾年來沒什麽波瀾的生活,現在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讓我沒做好什麽準備,雖說這準備是我在初一時加入所謂家族的時候就應該做好的。還是先看看事情的發展吧,我嘆了口氣,抓著球棒的背帶的手又握緊了一些,主要是我比較擔心老爸那邊。萬一出了什麽事的話,千萬不能把他也牽連進來。

“那夏馬爾醫生,我先去找阿綱了。”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我便走了出去,把門關上,深呼吸了一下。

在樓梯上又碰見了碧洋琪,她手裏拎著一個袋子,應該是藥吧。我剛想打招呼她就跑了上去,我疑惑地轉過頭去目送她的背影往醫務室走去,心想難道現在除了獄寺,他姐姐也開始討厭我了?看來是家族遺傳在作祟。我甩了下頭讓自己不要想這種東西,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必須集中所有的主意力。那些人是誰?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這幾天連續攻擊並中的學生,還做出拔牙這種出格的事情,到底有什麽陰謀?如果是普通的國中生應該不會做這種事的,再加上今天那家夥的快狠準,絕對不是一般人所具備的水平,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如果還有比他更強的人的話……

我笑了一下,這次看來真的惹上麻煩了。

回家了一趟,我跟老爸說下午有事要出去,他當然聽說了並中學生接連被襲擊的事情,本來不要我出去,最終還是被我好說歹說地說服了。

去阿綱家的路上,我碰到了小鬼,他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我,果然是黑曜中學幹的好事。那些人也曾經是黑手黨的,脫離後進了監獄,在幾周前逃獄了,現在是正沖著彭格列來的。我遠遠看到阿綱站在那裏,便走了過去,而他身邊好像是……獄寺?這家夥一個多小時前不是還昏迷著嗎,夏馬爾說過他的傷勢有生命危險的,現在怎麽突然好了?我沒多問,但心裏希望他沒有太勉強自己。結果她的姐姐一從我身後冒出來,他便差點暈倒,幸好他反應快及時轉過身去才避免了。

半小時候在阿綱家集合,我們出發前往舊國道附近的黑曜樂園。小時候好像去過那個地方,不過後來不知什麽原因不再開放了,現在已經記不得是什麽樣子了。

到了那裏,看到破爛不堪的一片蕭條景象,才知道原來關門後這裏就再也沒人來管過。鐵門已經完全生銹,褐紅色布滿坑窪的鎖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碧洋琪把門打開,我們進入了這個已經變得像墓園的樂園。

沒走幾步,我看見了地上可疑的腳印,像狗留下的但又太大了,腳印還很新,肯定是剛剛跑過去的什麽動物留下的。腳印的土裏暗暗的有血跡,邊上的樹幹也不知被誰挖空了。這時聽到獄寺大喊一聲“後面!”,我忙轉身去看,卻看見一直伸著舌頭的巨大黑狗從樹叢裏跳出,向我撲來。我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用手擋在面前,誰知剛一碰到它的脖子,黑狗就從喉嚨裏噴血摔在地上不動了。我被濺得滿臉都是血,趕緊用手背抹了一下,現在應該臉都是紅的了吧。又有兩條狗朝我們撲來,卻都是和第一條一樣的境遇,立刻吐血而亡。誰會對三條狗做出這樣的事情?明顯他們從一段時間以前就已經病入膏肓,但現在才死去,肯定痛苦了很久。那麽邊上的樹幹是誰掏空的卻又成了問題,按我的猜測,這幾條狗絕對沒有那個力氣。

突然有個人影跳了出來,落在了我面前,把我逼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下突然一陷,整個人就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揉著後腦勺坐了起來,看見有什麽東西也跟著我一起跳了下去。整個洞很深,我擡頭看見獄寺和阿綱他們已經小得連表情都看不見了。

我爬起來,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好像是一個被埋入地底的建築,天花板都是玻璃做的,鋼筋的結構竟然頂得住泥土的重壓。

“歡迎光臨啊,山本武。”黑暗裏響起沙啞的聲音,裏面的影子朝我的方向移動著,“阿柿一直不起來,我也沒事可做,無聊死了!幸好你跑來做我的獵物,超高興的!”剛才和我一起跳下去的黑影走了出來,和我一樣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是一個黃頭發的和我年紀相仿的國中生,穿的制服和今天早上那個襲擊獄寺的家夥一樣,應該也是黑曜中學的。看來終於讓我們碰上了第一個,我全身的細胞警戒起來,隨時準備他突然發起攻擊。那家夥飛身躍上墻壁,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後從頭頂上向我撲來。我忙抽出球棒一揮把它變成刀,擋在面前,不料卻被他張開滿是尖銳牙齒的嘴咬成了碎片。他跳回去,吐出嘴裏的鋼鐵:“下一次要咬斷的是你的脖子。”

我看了看手裏的刀柄,把背包卸下來扔在了地上。武器沒有了,對手又是一個有超人能力的人,現在的情況實在是不太樂觀,可我卻感覺身體裏那一部分與生俱來的好勝心被激發了起來。

只要毫不留情地將對手擊垮就行了吧。

考慮到接下去就要到秋季大賽了,在這種節骨眼上我不能受傷,我於是一直在躲閃著他。尤其是沒有武器,我手裏雖然一直握著刀柄,但想要有效地使用卻只有一個太過危險的方法,我並不想要用這種代價換取一個兩敗俱傷。可是當阿綱被那個小鬼踢下來之後,我不得不豁出去實施我的計劃。通過投球來把敵人的註意力引回我身上,他開啟了什麽獵豹模式當然會很輕松地躲過石塊,向我沖過來。我用空出來的左手擋在面前,調整好不傷及骨頭的角度,看著他深深地咬進我的小臂裏。一開始的感覺被麻痹了,甚至沒怎麽感到疼,只是有血順著他咬合的沖擊力濺出來。我趁這機會用右手裏攥著的刀柄盡最大力氣往他的太陽穴撞去,我感到他的牙齒松了,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也跌坐在地上,大聲地喘著氣。手臂上的傷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肉都有些翻了出來,血不停地往外冒,在陰暗中已經和黑色沒什麽兩樣。看來秋季大會說不定只能替補上場了,嘛,不過至少阿綱沒事,他要是也受傷了的話,不只是我,不知道獄寺也會自責成什麽樣子。現在兩個人就一個人受傷,倒也還算讓人滿意吧。

我看著邊上躺著的那個家夥,不由得還是有點難受,剛才太陽穴上那一擊我是使了狠勁的,太陽穴很脆弱,萬一被我弄成什麽樣……今天一直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總覺得怒火一直積著無處發洩,要是在上午把那個戴白帽子的家夥狠狠揍一頓說不定會好些。說到底,看來還是為了獄寺啊。我站起來拔出墻上插著的球棒,撿起了上面丟下來的繩子把那個昏迷的家夥給綁了起來,再把第二條繩子綁在腰間,把另一根遞給阿綱,看著他也系好後拉了拉繩子示意他們把我們拉上去。

上去之後碧洋琪姐姐幫我把傷口簡單止血包紮了一下,小鬼給了我一個新的球棒,我們就再往裏面走去。

之後又遇到了吹單簧管的一個短發女孩,養鳥的大叔和他手下的雙胞胎骷髏殺手,不過具體情況是什麽樣的我也不太記得了,只知道他們都被我們打敗了,而我記不太清楚是因為在和六道骸對決的時候,我被他的蛇球砸中,後腦撞到樹上,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中間依稀醒了一次,發現自己正躺在樹下的草坪上,阿綱他們當然不在,我本想坐起來去找他們,可是腦袋脹得稍微一動就眼前一片黑色,我只好躺著不動,不覺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房裏,窗簾拉著,可是能看出外面也已經是漆黑的了。我靜躺著,聽見邊上有微弱的呼吸聲,微微轉過頭去卻只能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稍為支撐起身體,我看了一眼邊上的進入夜視模式的鬧鐘,時間是十點半。心裏稍微松了口氣,看來還沒錯過。

不過這麽說的話,東西就算今天下午送到了不是也沒有人收嗎?哎,算了,夏馬爾醫生應該知道吧。

頭於是又陷進了柔軟的枕頭裏,我睜著眼睛,逐漸習慣了黑暗的環境,櫃子椅子的輪廓也清晰起來。

邊上病床上的人的頭動了一下,我轉過去看,隱隱能看見頭發和被子的顏色差不多。

“……獄寺?”我輕輕地問了一句。

“嗯?”獄寺哼了一聲,聲音軟軟的無力得不行,“我為什麽偏偏和你這個棒球笨蛋一個房間啊。”

我感到自己笑了,答道:“我也不知道。”

獄寺沒有再理會,但是能聽見他沙沙地拽著被子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啞著嗓子問道:“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吧。”我盯著空無一物的黑洞洞的天花板,“你一直醒著嗎?”

“用不著你來關心我。”我聽見他“嘖”了一下,然後是頭發摩擦枕頭的聲音,轉過頭去,看見他的後腦勺正對著我。他的傷在胸口,翻身應該不太容易吧?所以只能把頭轉來轉去,一直避免看到我。

“你的傷勢怎麽樣了?”我繼續問。

“都說了用不著你來關心我!”獄寺的語調裏添了幾分惱火,“管你自己的……”

“生日快樂。”我打斷他,聽見他立刻沒了聲音,“生日快樂,獄寺。”

病房裏陷入了一片寂靜,風透過開著的窗戶吹過窗簾,時不時地有幾絲月光灑進房間裏。兩人靜靜地躺著,誰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我仍舊眼皮越來越沈重地盯著天花板的時候,四個音節傳了過來。很輕的聲音,甚至都會被掩蓋在窗簾的飄動中。

但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聽見獄寺說這四個音節。

“……謝謝。”

☆、Capitolo Quattordicesimo 獄寺視

出院的時候,山本執意要和我一起回去,因為和我順路我無法不和他一起走,只好勉強答應了。他尾隨我上了樓梯,看著我轉動鑰匙推開門,比我先一步竄進了客廳,我伸手去拽他卻沒抓住。聽腳步聲他應該是進了我的臥室,我把門摔上就沖了過去,卻和走出來的這家夥撞了個滿懷。我推開他,想要進去看看他幹了什麽,不料被他堵在門口死活不讓我進去。

“幹什麽?”山本比我高,站在哪裏完全遮住了我的視線,我抓住他撐著門框的胳膊向邊上推,一邊掙紮著往前邁,“讓我進去!”

“等一下,獄寺!”他剛說我就沖著他的小腿脛骨狠狠一踹,痛得他彎下腰去,我趁著機會進了臥室,卻立刻明白了山本不讓我進去的理由。

床的位置變了,衣櫃的位置也變了,最主要的是靠窗的地方……

立著一架三角鋼琴。

“……鋼琴?”我相信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帽,但是我的臉部肌肉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完全僵在了那裏。不只是臉部肌肉,身上的肌肉也突然凍結了一樣,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著。

山本單腳跳著,倒吸著涼氣到了我身後,因為疼痛的緣故聲音有些顫:“這是生日禮物哦。我和夏馬爾醫生說了之後,在暑假期間選好的,這幾天事情比較多,現在才能給你……”

“為什麽?”我看著前面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的黑色鋼琴,緩緩問道。

“嗯?”山本顯然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我是問,為什麽要給我買一架鋼琴?我明明跟你說過我再也不會彈鋼琴了!”我感到自己的聲音變大了,是因為驚訝?還是生氣?還是……

高興?

“那是騙人的。”山本笑了,拍了拍我的肩。

“什麽是騙人的?”我轉過頭去,逼視著他,不,應該是因為心虛而怒視著他。

“你說你不喜歡彈鋼琴的事啊。”山本臉上是他一貫的白癡表情,但很快那種表情就褪去了,變成了少見的非常認真的樣子,“要知道我很擅長識破謊言,而且獄寺你不是很擅長撒謊。”

從窗戶照進的陽光下,他微微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神裏透著難得的犀利,他就站在我身後,我回頭兩人的臉就離得很近了,這麽近距離的觀察,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異常清楚。而這樣的山本,感覺和平常的山本有些不一樣,是那種說不清的感覺,我自己都琢磨不透。

“獄寺你彈一首試試。”我恍恍忽忽地被山本推了過去,坐了下來,琴蓋被翻開,山本用力把頂蓋舉起撐住,朝我笑了一下,面容在光線裏是模糊的。

我低下頭看著琴鍵,擡手按了下去。理性的黑白分明和琴身內的回音結合在一起,這種覆雜卻同時一目了然的樂器得到人們的青睞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深呼吸了一下,手指流動起來,大腦完全是在潛意識中命令著手指擡起和落下,我彈了一小會兒才想起這是李斯特《愛之夢》裏的第三首,S541的降A大調。

鋼琴是Fazioli的,這樣的型號大概需要八萬歐元左右,山本這家夥不可能買得起,應該只是他和夏馬爾說了之後那個大叔去買的吧,那家夥深不可測,不管是從財力還是能力上。

不過選得還不賴,琴聲清澈,尤其是低音部分使和弦的回聲異常的悠揚,彈起來和聽起來都非常的舒服。我不時地擡頭瞥一眼山本,他一開始沒有意識到,後來看見了就對我咧嘴笑了一下。我小指一滑了從B不小心按到了邊上的A,“嘖”了一聲我就收手不彈了,站起來把琴蓋合上。

山本見狀把頂蓋也蓋起來,站在原地沒有動,手輕輕放在了鋼琴上,轉過頭來傻笑了一下:“琴怎麽樣?”

“還成吧。”我停了一下,想了想後答道,然後就出了臥室。

在客廳點上一根煙,我狠狠吸了一口,這幾天都沒有抽煙,全身都開始難受。山本沒有出來,我也沒有叫他,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在九月九號那天的那句生日快樂,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六年來聽到的第一句生日快樂,竟然是山本對我說的,不知怎麽的,當時好像感到了一點叫做感動的東西。想著我有些自嘲地笑了,我對那家夥什麽時候升級到會有這種感覺了?而且我對山本的擔心也多了起來,不是對十代目一樣的那種擔心,而是一種別的提心吊膽,好像是在害怕什麽似的。

這種感覺,明明不應該出現才對,尤其不應該因為山本而出現。

我從來就不是個喜歡為別人擔心的人,當然十代目除外,我必須要保護他,不讓他出任何的差池。可是自從離開家,“別人”在我眼裏不過是一種走動的虛偽的生物而已,不值得我去為他們感到擔心。來日本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的,剛遇到山本等一幹人時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對山本,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他的一舉一動的呢?自己其實也不清楚了,其實早該意識到的啊。現在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山本在身邊晃來晃去,傻笑著說出一大堆白癡的話,甚至並不覺得他的話有多麽白癡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明明一直在避開他、遠離他、討厭他,怎麽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樣下去真的很糟糕。

我必須要改變我腦子裏這些懦弱愚蠢的想法。

―――

初二的第二學期也在悄悄地過去,轉眼就到了十月份。樹葉不再是夏天那郁郁蔥蔥的綠色,候鳥也即將飛向南方,而山本……

即將參加秋季棒球大會。

切,那混蛋在前一天下午滿面笑容地敲開我公寓的門時,我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前一秒還享受著鋼琴動聽的聲音,後一秒就被那張白癡的臉搞得完全沒了興致。山本如往常一樣絲毫不覺得這算是侵犯了他人的私人空間,像在自己家一樣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又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沙發上,拍了拍邊上的空位邀我也坐下來。我當然不會理他,自己拉過來一把椅子,一手托腮地問道:“說吧,你這個棒球笨蛋又有什麽事啊?”說著就叼上一根煙,從衣服裏取出打火機。

“明天是棒球的秋季大會哦。”山本還在笑著,眼睛微瞇起來,這樣下去臉部肌肉絕對會僵硬的。

我把剛點上的煙給掐了,起身將它扔進了煙灰缸。看著山本略微驚訝的表情,我嘴一撇道:“我突然不想抽了,怎麽了?”

“啊不,沒什麽。”山本擺了擺手,“明天大家應該都會過來的,你也來吧?”

“十代目去我就去。”我盤起雙臂,扭頭道。

“阿綱去的,我早上已經問過他了。畢竟學校裏很多人都會去嘛。”

“我可只是因為十代目去才去的。”我繼續看著邊上。

山本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我知道。”

就這樣,第二天我們去看了並盛棒球隊的比賽。所有煩人的家夥都一起跟來了,我愈發覺得自己應該如往常一樣拒絕山本的白癡請求,到這裏來簡直是在受罪。而且我又不喜歡棒球,再加上他們的對手弱得不行,山本這家夥輕輕松松就能本壘打,這不明擺著是在挑釁我嗎?

我知道作為名義上的並盛學生,我應該給自己學校的棒球隊加油之類的,但是他們打得如魚得水,根本就不需要加油。再說,要我給山本那個棒球狂加油,簡直是天方夜譚!

山本又有一個本壘打飛過來的時候,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對手也稍微給我有點鬥志行嗎,看山本那個笨蛋勝利地揮手全場尖叫的樣子我就來氣。

結果當然是並盛隊獲得了全勝,載譽而歸,學校還特地開了表彰會,簡直是無聊透頂。

“幸好手上的傷已經好了。”山本在第二天放學路上對我和十代目晃了晃自己的左臂,“不過這也不是我的慣用手啦。”

“是啊,我還一直擔心,不過能獲勝真是太好了。”十代目一臉欽佩地說道,我雖然不好反駁,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時山本正盯著我,我忙往邊上看去,聽見他笑了兩聲。

什麽嘛,這個白癡。

過了幾天的周日,我們去課業輔導的路上,十代目說起了他的父親要回來的事情。他好像對此事不太開心的樣子,講話的時候一臉的悶悶不樂,我正想著該怎麽消除他的煩惱的時候,看見山本對我眨了眨眼睛。

“不如我們出去玩吧!”他立刻對十代目笑道,我還以為他有什麽好的計劃,果然棒球笨蛋就是不可靠,但也只好順著他的建議了。

“說得好,棒球狂!”我勉強扯起一個笑容稱讚道,“就這麽辦吧,十代目!你不要總想著家裏的事,哪像我家更是亂七八糟呢!”

“今天是周日,不如把大家都叫來吧!”山本回頭來詢問地望了望我。

“你可別把笨蛋都叫來!”我白了他一眼,把聲音壓低了點,“要不然十代目會更煩的!”山本笑了,也壓低了聲音:“我看覺得煩的明明是你吧?”“切!”我推開他,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結果下午出去的時候,山本果不其然地把所有煩人的家夥全都叫來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嘰嘰喳喳的比想象中的還要煩人。不過在並盛的商業街上因為是周日的緣故本來就有很多人,我們不是很顯眼就是了。

排名風太突然說他想去游樂場,山本來了句“哦哦,要比賽嗎?”,我立刻豎起了耳朵。秋季棒球大會結束後,我現在對“比賽”這個詞非常敏感,尤其是和山本有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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