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山本視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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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很快就過去了,大概還有兩個月我們就初一畢業了。小時候總想著升國中那是特別遙遠的事情,現在一轉眼只剩兩年我們就要高中了。

月底的教學觀摩又成了一場炸彈和粉筆滿天飛的鬧劇,不過這次不是獄寺的炸彈,而是阿綱家那個扮成老師的小鬼的。獄寺本人還是我在活動結束後給交了兩計程車送回家去的,原因是他昏迷了兩次。把他放到床上後,我看他應該沒什麽大礙,就想著還是別等他醒來看見我又生氣的好,便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就離開了。

又回到了偶爾會出人意料但又普通的日常,作為一個正常人,我非常喜歡平和的生活,但時間一久,全身的細胞就開始犯懶。幸好在三月份有棒球縣級預選賽,全隊都是躍躍欲試的狀態,學長們都說想要超過去年的成績,我自然也會被氣氛所感染,打算好好努力一下。

老爸當然把這事早早地告訴了街坊們,店裏的老客一見到我就會拍著我的肩說期待我的比賽。我自己除了社團活動之外還會在早晨去棒球館打球,這樣晨跑時間雖然減少,但訓練的目的還是達到的。

班裏還是老樣子,獄寺和阿綱也是老樣子。二月開始,進入了早春,雖然天氣沒有絲毫變暖但迎春花卻有了含苞待放的跡象,說不定我應該折幾枝給每家送去。

說起禮物,我在一月六號給阿綱和獄寺家門口各放了一盒壽司,阿綱在學校非常不解地問了我為什麽要送他禮物,我只是笑笑對他說了聖誕快樂,搞得他更摸不著頭腦。獄寺沒有作回應,但他說話時淡淡的芥末味讓我一下就明白了,也就沒有追問。

至於聖誕節的那頓飯,我想是因為獄寺不知道日本這邊對聖誕節的理解吧。

我看等到迎春花開還有一段時間,於是打算到二月中旬再說,漸漸就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最近事情不算少,尤其是不到一個月後的棒球大會,真是讓我既緊張又興奮。

也許也正是因為這個,我這幾天的棒球訓練不是非常順利,總是打不出我想要的球。球的速度雖然已經夠快,但就算是球的飛來的方向都一樣,我也無法打到想打到的地方。

二月十九號,我看著時間快到了,再不走就要遲到,就收起了球棒到館裏的小賣部去買了一盒牛奶。如每次一樣和那裏的老板大叔聊了幾句,突然聽見身後的座椅上響起一個聲音,回頭一看是阿綱家的那個小鬼,穿著棒球服裝,說是要幫我訓練。還沒打完招呼,那孩子就呼呼地睡著了,我得趕回去吃早飯,便把他抱起來和老板告了別。

我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那孩子已經醒了,我們於是一起吃了早飯,他小口地抿著茶的時候,店門被“嘩”地一聲推開,阿綱焦急地道著歉:“山本,對不起!裏包恩一大早就給你添麻煩!”說著他轉向了小鬼,“真是的,你一大早在這裏幹什麽,還讓人家請你吃壽司!”

“沒事啦,再說,他好像是為了我特地來的。”我笑道,拍了拍小鬼的棒球帽。我倒是想知道,他口中的“訓練”是不是和去年那所謂的“加入家族測驗”一樣。

於是我們趁著今天是建校紀念日學校沒課,來到了體育場上,開始了訓練。

“首先是投球。”小鬼說著,遞給我一個很小的棒球,“往柱子上有記號的地方投。”

我掂了掂那個球,重量比一般這種大小的球要重很多,裏面肯定是有什麽東西。算了,先投一投再說,我於是朝那個紅叉的地方投去。

球在空中形狀突然有了變化,卻因為速度太快的緣故沒能看清楚,緊接著那個柱子就碎了,斷成兩截,石塊滾到了我腳邊不遠的地方。

“他是我要彭格列研發的連石頭也能砸碎的投擲武器,‘微型鐵追’。”小鬼上前撿起冒出許多鐵刺的小球,解釋道。我微微一笑,果然又是他們的“彭格列”,現在阿綱應該會阻止那孩子繼續說下去吧。

果不其然,阿綱又一次緊張地喊道:“什麽?你竟然要山本拿武器?我不是告訴你不要把山本牽扯進你們莫名其妙的世界嗎?”

我低頭看了看那些碎石,應該是水泥,看來那個小球的殺傷力真的很強。但當然在表面上我不會表現出來,於是拍拍阿綱的肩膀笑道:“其實那個柱子是塑料泡沫做的,他只是想讓我有信心啦。說著我讓那小鬼坐到我的肩膀上,轉身走開。

“十代首領!山本終於要被開除了嗎?”我遠遠聽見一個聲音,差點絆了一跤,我成績差也沒差到要被開除的地步啊。而說這種話的人,除了獄寺應該就沒有別的人了,我走了回去,果然看見他也趕了過來。應該是這小鬼通知他的吧,我瞥了一眼肩上坐著的嬰兒,和獄寺打了招呼。

“我覺得可以讓山本拿草來丟擲攻擊。”獄寺蹲在地上,一臉不爽地拽起一把草。

哈哈,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別扭啊。

小鬼沒有理會,反而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根球棒,我接了過去,也掂了掂。重量大概和放了鉛塊的訓練用球棒差不多,我拍了拍球棒表面,這根不會和那個球一樣變成狼牙棒吧?

“你從握柄的前端看一看。”小鬼發話了,我照著他說的去做,發現竟然是一個望遠鏡。正打算看看對面的樓房,就有什麽東西朝我飛來,我趕緊往後跳了一步,低頭去看,一枚子彈深深地嵌在地裏。我擡起望遠鏡,看見對面樓房上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幾個月前遇到過的那個叫迪諾的外國人,而另外兩個應該是他的部下,都舉著□□。

這次訓練看來又是動真格的。

“是要訓練我的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是吧?”我哈哈一笑,蹲下來問那個小鬼。“阿綱你順便你也一起來吧。”小鬼點了點頭後轉向阿綱。“不可以!你問什麽要委托對方來狙擊啊?這樣會出人命的!”阿綱臉都白了。“人家都準備了,我們就玩一下嘛。”我把球棒往肩上一掄,繼續笑道。

這個球棒應該不只是一個望遠鏡而已,肯定還有什麽東西藏在裏面,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按照大半年前那次測試的經驗來講,獄寺應該也會扔炸彈,他的準頭雖然可能沒有狙擊手好,但還是要掩護一下阿綱比較好。果然,一把炸彈朝阿綱飛了過去,我拉上他的胳膊往右邊跑去。子彈的方向是左邊,不過我們有煙霧包圍,他們應該無法輕易找到我們的位置。我一直告訴阿綱要走的方向,出了炸彈的煙霧,卻正正地對上了小鬼舉起的一把□□。我並沒有覺得緊張,因為我很清楚他的目的不在於要我的命,所以我等待著他扣下扳機前的那一瞬間,本能帶著我的臂腕揮動那根球棒,只聽喀啷一聲清脆的響聲,子彈應該被我打飛了,展現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球棒,而是一把刀。

我就知道那不會只是一個望遠鏡。

“這個球棒平時看起來就是球棒,一般當做望遠鏡來使用,但是如果棒端速度超過300公裏一小時就會變成一把刀,是一種‘揮打武器’。”小鬼解釋道,“我稱之為‘山本的球棒’。”

“哈哈哈。”我揮了揮刀,自己也搞不大清楚在笑什麽,“聽不懂,但是很有趣!”這種事情按常理來講絕對是不可能的,但我並不是一個被科學禁錮的人,我相信的從來只是我的眼睛。既然看到了,那它應該就是可能的。這個球棒除了能變成刀,它的重量應該也能提升我的打擊力和準確度,倒是後者讓我覺得更實用一些。

當天中午回家的時候,幫老爸招呼完客人,又吃完午飯後,我回到了房間。球棒我並沒有拿走,首先它是一個武器,第二是它除了能用來練習揮棒外對我沒什麽更大的幫助,而這種練習用的比較重的球棒我已經有了。

走到桌邊,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筆記本,撿起一支筆開始寫下我到現在為止對彭格列的了解。

國家是意大利,是一個黑手黨,第十代首領是阿綱,現在成員有阿綱、獄寺還有我,那個小鬼是什麽來頭還沒有搞清楚,不過他自稱是阿綱的家庭教師,暫且算家族的一員吧。能夠生產武器和雇傭殺手,有同盟家族,其中的加百羅涅家族是第三大勢力,那個家族的首領叫迪諾。寫到這裏我就停筆了,再往後的任何信息我都不知道。阿綱和獄寺肯定知道的比我多,但是他們都不願意告訴我,我雖然不會專門去問,也不會表現出來,但心裏還是會覺得有些不公平的。我自己這樣調查可能不太好,但是我真的不想當那個雖是局裏卻又在局外的人。

枕著胳膊躺倒在了榻榻米上,我嘆了口氣。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家族,它到底有什麽內情,我加入它會給我帶來什麽後果嗎?到現在為止,很多活動都和彭格列扯得上關系,包括新年的那次和加百羅涅的比賽,還有那個小鬼的生日會等等,都可以說是以他們家族的名義來舉行的。可是十億元罰金、一生厄運之類的,都像是不切實際的嗜頭,怎麽看都像是在開玩笑和玩游戲。不過我也知道他們有槍有炸彈,這種東西普通人是不可能有的,這麽說來,說自己是黑道應該不是在騙人。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是什麽樣的黑道,做什麽工作,既然是意大利的黑手黨,那麽在日本找我們這些國中生的目的是什麽。

應該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吧,如果出了什麽情況再做打算也不遲。我很快又推翻了這個念頭,畢竟我不知道黑道的處事方式,萬一要是牽連了我的家人或者不讓我退出這個“游戲”,我該怎麽辦?隱姓埋名,背井離鄉?我被自己逗笑了,坐了起來,心想阿綱應該不會讓我做出這種事情的。

反正到現在為止都沒發生什麽大不了的事,先繼續玩角色扮演也不錯。這麽想著,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往窗外午後的商業街望去。

初一最後的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特訓”後一周,我在家門口發現了那個球棒,想想隨身帶一個武器防防身也好,再加上這個武器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就把它收下了。

後來我發現用刀的確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比如說當遇上倒鉤的時候——春假裏和雲雀打的那一小架是很好的例子。當時我也是看到獄寺的招數沒派上用場,而雲雀這家夥卻沒有停手的意思,才心裏一急上前為他擋了一下,沒想到自己也被打到了。

假期過後我們升上了初二,分班結果一出來,我還是和阿綱還有獄寺同班,為此獄寺還發了一會兒牢騷,當然不是因為阿綱,而是因為不碰巧和我在一個班。

班裏來了一個名叫內藤龍祥轉校生,自稱是哪個黑手黨的第八代首領,我表面上沒在意,其實稍微觀察了一下他的舉動。他也請我去了他們家做客,家裏又是內戰又是叛變的搞得一塌糊塗,我也就打算還是別管他了比較好。

五月份的棒球大會我們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順利進入了關東大賽,看來要加強訓練了。

六月初我們去參加了那個小鬼和獄寺姐姐的婚禮,雖然我覺得這個婚禮是假的,畢竟那個小鬼再聰明強大也只是個一兩歲的孩子,怎麽可能結婚嘛。而那個婚禮也的確是假的,後來因為獄寺姐姐的有毒料理變成了一場混亂,獄寺也暈倒了,我叫了輛計程車把他背了回去。

六月中旬的一天,老師布置了一個分組的作業,我正和同組的幾個人一起做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提議去看一看其他組的進度,我於是被派去阿綱那裏窺探軍情。我聽見一樓有動靜,心裏還在奇怪為什麽今天寫作業不在二樓阿綱的房間,進去一看發現除了阿綱和小鬼以外,同班的笹川也在,還有的就是……銀發,骷髏T恤,手裏拿著炸彈……難道是獄寺?

可是獄寺什麽時候變得像一個四五歲小孩一樣高了?這明明是常理上來講不可能的,等等,到現在為止的經驗告訴我已經不可以從常理出發思考問題了。我又看了看那孩子,從表情、語氣等一系列來講,怎麽看都是獄寺,應該不會有錯。但是他整體的舉動又讓我感覺他好像沒有發現自己變小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他肯定會去找那個導致他變小的人然後修理他一頓。接下來他說的話更證實了我的猜想:“嘖,棒球狂來啦?”我掃視了一下一屋人的表情,感覺笹川並沒有發現那是獄寺,於是就也裝作沒發現,和平常一樣打了招呼:“原來獄寺也在啊。”

“不是啦!他是獄寺的表弟啦,你沒看他這麽小。”阿綱驚叫一聲,湊到我耳邊連連擺手道。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蹲下來抱起獄寺,笑了一下:“這麽說起來,他果然很小,仔細看看還和獄寺感覺有點像。”

“幹什麽,小子,放開我!小心我宰了你!”獄寺開始亂蹬亂踢,“為什麽我打不到?”

這家夥不會真的遲鈍到自己變矮了一米都不知道吧?

“哈哈,太好玩了!”心裏很小一部分有些幸災樂禍起來,頓時覺得氣氣他也好,便繼續裝作渾然不知,故意不把獄寺放下去。

那個穿奶牛裝的叫藍波的小孩走進了房間,還沒怎麽打招呼就被獄寺一拳揍飛了。

這時獄寺突然驚呼了一聲:“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提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拿走他手中縮小版的炸彈,繼續調侃道:“小朋友,你怎麽可以學獄寺呢?”

“你不會真的看不到吧?”獄寺一臉焦急的表情,我提高了警惕,這間屋子裏說不定有什麽東西讓他緊張,只不過我好像看不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是讓他知道自己變小了比較好,我瞥了一眼邊上的笹川,想還是比較間接地讓他意識到好一些,便笑道:“你那雙短腿不要朝著我。”

獄寺這才發現了自己的手腳的長度縮短了,驚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慘叫了一聲:“我變小了?!”

他是怎麽變小的?我看了看獄寺,又看了看屋子裏的東西。我知道阿綱家住著的那個穿奶牛裝的小鬼有一個火炮,可以把人變大十歲左右,但是沒有東西可以把人變小啊。

“糟糕,十代首領!”獄寺又大叫一聲,眼看著就要掏出一盒煙。別人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抽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我於是一把奪過煙盒,希望獄寺能說出屋裏有什麽不對勁。獄寺卻咬住打火機點燃了他的炸藥,我沒來得及制止他就往空中一拋。我心想這下糟了,可只見炸藥裏飛出了彩帶和鴿子,一片花花綠綠的紙撒在了地上。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圓場般怪了句:“你這小鬼怎麽總是做壞事啊。”

“山本你放開我!他們就在那裏!”獄寺又掙紮起來。

在哪裏?我瞪大了眼睛看也找不到什麽可疑的人,又怕待會兒獄寺把房子給推倒了,就一邊繼續抱著他一邊思考對策。

獄寺比我先想到了辦法,擡頭道:“要不你來教我投球吧!”

我立刻答應了。他說這個房間裏有可疑的人,他能看見而我卻看不見 ,那麽他只需要告訴我投球的地點,只要那些人存在那我就肯定能砸中。果然,兩球就砸下來了兩個穿綠色衣服的人。

後來證實那兩個人是前來暗殺阿綱的人,穿著的光學迷彩服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見。後來那兩個人被頭上燃著火焰的阿綱給擺平了,事情也就告一段落。問題在於獄寺要變大還要等好幾個小時,於是我負責把他送回家,也免得再發生什麽事。

“你果然只是個棒球笨蛋。”我抱著獄寺在路上走的時候,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當然認出你了。”我意識到他是以為我沒有發現,也就不打算瞞他,“你的特征也太明顯了。”他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很快佯裝是咳嗽又皺起了眉頭:“切,我才不相信。”“你自己可是好久都沒發現,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可能現在都不知道你變小了。”我開始覺得我很冤枉,明明好意讓他發現了,到頭來還不被相信。

“算了。”獄寺“嘖”了一聲,擺了擺手,“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我只得把他放下來,兩人並排往回走去,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下降,雲朵被染成了橘紅色。

“說起來,獄寺你的臉圓圓的像個包子一樣。”

“要你管。”

☆、Capitolo Dodicesimo 獄寺視角

學校音樂教室有一架黑色的雅馬哈,除了在上音樂課的時候之外無人問津,頂上落了薄薄的一層灰。我經常路過平常開著門的教室門口,從來都會條件反射般地望一眼,然後不屑一顧地走開。今天放學早,我還不想回家,就在教學樓裏閑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音樂教室門口。一如既往地大開著門,鋼琴也在屋子的墻角,上面放著幾張譜子,說不定是哪個糊塗的老師忘記拿走了。我想著進去看看也無妨,就邁腿進了教室,把門關上,走到了鋼琴邊上。把琴蓋打開,我手指滑過琴鍵,一恍覺得有什麽熟悉的回憶又出現了,不由得坐了下來,輕按了一下中央C。嘖,高了一點點,這琴多少年沒調了呀?我順手彈了一個音階,發現大部分音都有些不對勁,雖然每個只是很微妙,但加起來實在是不堪入耳。

六年沒碰鋼琴,手指已經生疏了,彈個音階倒還好,琶音什麽的就有些吃力了。我回憶著我小時候背過的譜子,勉強記起一首李斯特的,曲名已經忘了,便一邊回憶著一邊彈了起來。

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把那首曲子一音不差地全彈了下來。我於是再想著,肖邦的一首華爾茲的五線譜浮現在我眼前,比起那首李斯特這首是更小的時候彈的,當時連手指都不夠長,自己把譜子改了改才彈得出來。現在回憶起的,也只能是當時所改的譜子而不是原版。

我越回憶記起的樂譜越多,不停地彈不停地彈,想停下來手指也不聽命令,像是要把這六年荒廢的都補回來一樣。

正彈到一首德彪西的曲子的□□,我聽見門被推開了,我沒有理會,反正是老師我也不怕。那個人並沒有走動,也沒有說話,應該是站在門口聽我彈完,拍了拍手道:“獄寺彈得真好!”

我被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差點弄翻了琴凳,把鋼琴蓋重重地砸上,轉過身去就看見了笑得一臉佩服的山本站在門口。

“你這混蛋在這裏幹什麽?”我只感到臉上因為尷尬而發熱,怎麽又被他發現了?為什麽他每次都來得這麽不巧?

“我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得比較早,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了就上來看看。”他抓抓頭解釋道,“聽到琴聲就順著走了過來。”

“獄寺你彈得真好!”山本頓了頓,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接著很不解地問了一句,“為什麽你家裏沒有鋼琴?也從沒聽你提起過這件事啊?”

“不關你的事,為什麽要提起?”我上前推開他打算離開,“還有,我很討厭鋼琴。”山本更不解了:“你不喜歡彈那為什麽要偷偷過來彈?”

“我碰巧進來看看,彈兩個音而已。你讓開!”正要出去他卻一把把我拽住了:“改天去買一架鋼琴吧。”他想了想繼續道,“獄寺你的臥室地方蠻大的,挪一下櫃子三角鋼琴說不定能放下……”“你管你自己的事情去!”我急了,聲音大起來,“你現在是不是也認為我是一個彈鋼琴的娘娘腔啊?”

山本楞了一下,隨即拽住我的手松了松:“什麽?獄寺你誤會了,我沒有這麽想……”

“切,少來了,你和那些人有什麽區別?我再也不會彈鋼琴了!”我抓住機會甩開他,頭也不回地跑向了走廊盡頭的樓梯,以我最快的速度沖了下去。

我真的再也不會彈鋼琴了。

———

日歷一頁一頁地撕下,我離開意大利來到日本已經整整一年了,加入十代目的家族也整整一年了。我漸漸地發現自己的內心有了微妙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很不巧偏偏和山本有關。剛認識他的時候我的確非常討厭他,想盡辦法地遠離他,卻一直無濟於事。他雖然對所有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陽光模樣,但我總感覺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了,他對待我的態度好像有那麽一點的特別。並不是說我把他或者他把我當成朋友了,只是他似乎總擺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使我有些不舒服。當然這也可能是我多慮了,畢竟我自己獨處和獨立慣了,突然有這麽一個人或者說一群人介入我的生活,總歸有那麽一點不習慣。

我知道每次我看見老姐暈倒後都是山本把我背回家,因為我雖然身體癱軟但是還能聽得見看得見;我知道每天早上山本都會到我家門口敲門,我只是從來不理他而已。

而就是因為這些,我越來越覺得害怕,越來越刺眼的光已經快要把我拽進去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討厭我,或者他已經討厭我了也說不定,那麽就是怎樣讓他更討厭我。

把手裏的炸彈狠狠地扔了出去,我的手使勁捶在了桌子上。

得想個辦法才行。

海灘之旅、夏日祭、膽量測試,不知不覺就又進入暑假了。我又開始在家裏無所事事起來,生活在讀雜志中繼續著。自從那次碰了鋼琴後,我身體裏的鋼琴細胞開始蠢蠢欲動,慫恿著自己繼續彈,雖然被我抑制了,但是手指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在桌面上敲打出節奏。

彭格列十代目的左右手是個彈鋼琴的娘娘腔。這種說法又傳出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會讓我被人嘲笑,還會讓家族被人嘲笑。

我揉了揉太陽穴,緊接著把頭埋進了胳膊裏。我為什麽會討厭鋼琴了呢?明明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我為什麽會欺騙自己去討厭它?

“你不喜歡彈為什麽要偷偷過來彈?”我回想起山本的話。

其實我哪裏是不喜歡彈,就算那架雅馬哈的音不準到刺耳,我也很清楚在彈的時候心裏面那種久違的感覺。

夾雜著一點幸福的快樂的感覺。

山本沒有再向我提起鋼琴的事,但是放假前路過音樂教室的時候我們兩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往裏面望一眼。

夏馬爾給了我一部手機,說是方便聯系,在走的時候對我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讓我感到事情有些蹊蹺。果然,第二天他就打電話過來問我公寓的門的高度是多少,我雖然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還是量了一下把數據告訴了他。心裏想算了,反正這個糟老頭子從來就不幹什麽正常事,他愛幹嘛幹嘛吧。

晉升風波過後,山本被我忽悠去了意大利旅游了整整一星期,總算清靜了幾天。他回來的時候就又要開學了,這樣子又會天天見到那張蠢臉。

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稍微改變一點呢。

開學沒幾天,並盛國中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遭到襲擊,還被拔掉了牙齒。那些被襲擊的人都是學校裏面有點名氣的人物,主要是各個社團的主將,尤其是格鬥方面的社團。聽說是隔壁鎮上那個中學的學生幹的,雖然覺得這事情有隱情,但畢竟沒和我扯上多大的關系,只要他們不找我的麻煩我就不會理會。夏馬爾給我的手機成了上課時另一個打發時間的好方法,雖然是個翻蓋手機,裏面只有貪吃蛇和俄羅斯方塊,而且就差幾關就通關了,不過總比沒有強。

山本這幾天也沒怎麽見到他的影子,聽他說是因為秋季大會快要開始了,棒球社正在備戰,所以他一連拒絕了好幾個去十代目家的邀請。

那天如往常一樣,只是班上的人很少,包括十代目也沒有來。我坐在那裏玩手機,第一節課上課沒多久手機竟沒電了,於是我站起來跟老師說了聲“我手機沒電了,我要回家充電。”就走了。老師本想反駁,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後就沒再支聲。

不知不覺拐到了的商業街,我考慮著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一摸褲兜發現只帶了三個硬幣,加起來才六十五日元,只得作罷。

“並盛國中2A班學號八號獄寺隼人。”我聞聲轉過身去,看見一個高瘦的家夥正站在那裏,“快點將他擺平,我可不想流汗。”

我打量了一下他:個子大概在一米八左右,戴著一副眼鏡,頭上是一頂破舊的白色針織帽,斜背著黑色的書包,左臉上有一個條形碼。他穿的校服我不認識,大概是別的鎮上的,便問道:“你誰啊你?”不會又是來找我打架的吧?

“黑曜國中二年級柿本千種,我是來收拾你的。”他無神的眼睛緊盯著我,皺著眉頭答道。

果然,為什麽他校的不良少年總是要找上我?其實我也想過平常的生活啊……我蹭了蹭鞋,嘆口氣向他擺手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道:“那好,你來啊,反正有人找我打架,我都奉陪。”

我倒要看看,他是個什麽人,說不定還和這幾天的襲擊事件有關系,那樣更好,正好了結了他。這麽想著我向前了一步,只見他一揮手,我順著他揮手的方向看去,兩個路人的額頭噴血地倒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死了。“你到底做了什麽?”我微微有些慌,但提醒自己要鎮定,看來對手非常危險。本想過去察看一下那兩個人的狀況,可是那人說道:“趕時間,省得麻煩。”然後就又一揮手,我感覺到臉上一陣刺痛,手一摸發現出了血。我於是掉頭跑進了邊上的小巷等著他追過來,飛快地從口袋裏抽出一支煙點上,掀起襯衫掏出一堆炸彈點燃跑了出去。那家夥見狀也甩出了手上的東西,三下兩下切斷了所有的炸藥的導火線,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兩個悠悠球。正疑惑著悠悠球怎麽能作為武器,飛速旋轉著的球裏就噴出了無數根銀針,向我和身後的玻璃櫥窗飛來。

糟糕,我趕忙扔出了幾個炸彈,自己隨著沖擊力往後跳去,看著不遠處的那個人把悠悠球收了回去。

這小子……不僅是個國中生,以他的戰鬥方式跟殺氣來看,根本是個職業殺手!難道終於有別的家族的人找上門來了嗎?

“黑曜國中?別裝傻了,快說你是哪個家族的人!”我逼視著他的眼睛,卻只能得到他幾近呆滯的目光。

“終於被我找到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會讓你全盤托出關於家組成員和老大的真實身份的事情。”

“什麽?”我往後跳去,避開了一個悠悠球,警惕立刻提高了一倍,“原來你的目標是十代目!”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打敗他,這麽想著,我扔出了雙倍炸藥,卻如剛才一樣被他輕松切斷了。那兩個悠悠球向我飛來,眼見著就要發射銀針了,我知道以我的速度肯定從這種包夾裏逃不出去,只好使出了本不想用的一招。從腰帶上抽出小型炸彈拋出,讓其中一個在自己身邊爆炸,順著風往前沖,揮拳朝那家夥打了過去。不出我所料,他往邊上一閃便躲了過去,我因為慣力又跑了幾步,轉身邊喊著“雙倍炸彈”邊扔出了一倍炸彈的量。那家夥果然上了當,想使出悠悠球的時候,之前拋出的微型炸藥已經飛到他面前了。我看著他被炸得冒煙,心想應該沒危險了,便坐在地上又點上一根煙以平覆情緒。

剛才真的好險,要不是我帶了微型炸藥,現在就被紮得渾身都是孔了。我摸了摸胳膊,剛才被自己炸的還有一點痛,這也是我不到緊急關頭不輕易使出那一招的主要原因。

用悠悠球的殺手……沒聽說過啊。以他的這種水平,出名應該不是問題,到底是哪個家族的?而且他要打聽彭格列的事情,說不定是什麽敵對家族的人,如果他有同夥的話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十代目可能會有危險。

說曹操曹操到,正好十代目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問道:“聽說獄寺你被黑曜國中的人攻擊……”

“你為了這件事情特地跑過來啊?”我猜測他應該也逃課了,趕緊賠笑道,“不好意思,我剛剛才將他擺平而已。”我指了指不遠處冒著黑煙的地方,“他就在那裏。”

等等,那裏怎麽沒人了?

“這樣我就省事多了。”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只見那個渾身燒焦的什麽柿本走了過來,手裏捏著他的悠悠球。

“十代目小心!他的武器是悠悠球!”向前邁出一步,掏出炸彈做好準備。

可是十代目一點也沒有移動或逃開的意思,我看著悠悠球甩了過來,銀針就要刺向他了,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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