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和獄寺吵了一架，我們一天都沒怎麽說話，回家的路上更是沈默。我並不是生氣，就是有點搞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演這個魔術，或者是為什麽要找我演。他很討厭我吧？怎麽會自己來問呢……

我這樣坐了一會兒，盯著球棒看了幾秒鐘，果斷地起身打開了游戲機。

這次成功過關後，我還是關掉了電源，整個人趴在案板上，枕著胳膊發呆。已經十月中旬了，也就是說，秋天快要結束了吧？今年的第一場雪會在什麽時候下呢……我望著窗外，樹上的葉子已經快要掉光了，再有幾陣風吹過應該就只剩孤零零的枝丫了吧。

我不喜歡冬天。

並不是說討厭冬天的全部，穿得暖暖和和地和朋友一起堆雪人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有時天氣冷了房子上掛著冰錐也很漂亮。但是冬天是孤獨的，不被其他季節喜歡的。而且我害怕陰暗的那種下雪天，在灰蒙蒙中的一片裏的從天而降的鵝毛大雪經常出現在我的惡夢裏，從來就是我一個人在奔跑著，越跑越黑，直到什麽都看不見。

嘛，一般的夢是和棒球有關啦，哈哈。

總之我從來就希望冬天能短一些，但是幾乎年年都不如我所願。

今年的冬天會很冷呢。我感到了窗外傍晚的寒氣，不禁站起來把窗簾拉上。

生活仍一切照舊。上課睡覺，放學打球，傍晚幫老爸忙，晚上做作業。我也去找過獄寺好幾次，兩個人一起去阿綱家玩，但又遇到了奇怪的人，像一個中國來的小女孩，竟然還能爆炸和變大。或許我真應該相信魔法的存在了。

獄寺也仍舊是老樣子，一看到我就想殺了我的表情，或者是幹脆不理我。我還擔心我問那個突兀的問題會不會造成什麽影響，但是他好像已經把這事兒拋在腦後了。當時沒多想就問他了，實在是不太好，畢竟獄寺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

但是他當時連坐的長凳都和我是同一個，我完全楞掉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還有那群鴿子。雖然肯定已經是新的鴿子了，但是仍舊是那片同樣的灰色。我控制住自己沒有立刻離開已經很令我驚訝了。

這樣毫無風波地過了兩星期，又開始有些無聊了。獄寺在有一次我去他家的時候冒了一句“為什麽你混蛋來我家這麽多次我卻一次沒去過你家？”後，我就打算請獄寺來我家做客。但光這麽跟他說他應該會立刻回絕，於是我就借口是補習硬把他拉來了。

做完作業後，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讓他在我們家吃頓飯比較好，那家夥家裏肯定除了方便面什麽都沒有。於是我先下樓跟老爸說，還沒等我進廚房，獄寺就跟了上來。

“爸，有沒有壽司啊？我和獄寺還沒吃晚飯呢。”我探頭看著正在揮刀的老爸。“有啊，自己拿吧。”老爸頭也沒擡，“桌上就有。”“謝啦。”裝好兩盤後我就和獄寺回到了房間。他把本子拿走後我對比了一下兩盤，把壽司大一點的那份推到他面前，笑道：“那我開動嘍。”獄寺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拿起壽司放入口中。

雖然嘴上一直說著難吃，但是很快就空空如也的盤子說明獄寺對這頓簡單的晚飯還是很滿意的。而作為主人，客人覺得好吃多少也是高興的，我也不例外。獄寺見我在笑，一臉不解地白了我一眼，自言自語道：“果然是笨蛋。”“獄寺覺得好吃就行了。”我沒有理會，把兩人的盤子疊在一起，走到門邊準備下樓。“誰說好吃了呀？難吃死了！”獄寺別過頭去，使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嘆了口氣，把盤子送回廚房順便洗掉。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也亮了起來，見時間不早了，獄寺便打算回家，我也沒有攔他，畢竟也快九點了。

獄寺慢慢地收拾好書包，用像蚊子叫的聲音說了一句疑似“謝謝晚飯”的話，然後我們就一起下樓。門口道別時，他擡起頭看著我，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我很奇怪地看著他，問他想要說什麽，他卻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啊，我又做錯什麽了嗎？我撓撓頭，把店門關上。

老爸在廚房收拾碗筷，我去跟他說了晚安後就準備睡覺。

十一月過得很快，離寒假還有不到一個月了。聖誕節也在臨近，街上布置了起來，一串串五彩的燈在夜色裏發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每年的平安夜都是情侶們約會的大好時機，想必女孩子們應該已早早地買好了想要穿的裙子，為了和男朋友度過一個難以忘懷的美好夜晚。

老爸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人，討厭西方的所有東西，以至於連意大利面在我們家都有一個很日式的名字。聖誕節這類的東西，從來是不會過的。所以我對聖誕節的了解大約等於零，只知道好像有個白胡子老頭會送禮物給小孩。當然，禮物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12月3號阿綱家來了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我是在上學路上路過他家時看到的，正好獄寺也在，我於是沒事人一樣走了過去。他們兩個邊上站著一個穿著T恤、左臂上又覆雜的紋身的金發外國人，看起來很年輕，也就二十左右。我對他邊上這群人起了疑心，友好地和他打了招呼後就趕緊把阿綱和獄寺扯走了。

“他是加百羅涅黑手黨的boss吧？”一邊走獄寺一邊問阿綱。

黑手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過這個詞了。我立刻豎起耳朵。

阿綱應了一聲後獄寺繼續說道：“他很有名呢。最有名的就是將上一代幾乎崩潰的財政重行整頓，現在加百羅涅是同盟裏面的第三大勢力。”

還沒等阿綱作出反應，獄寺就“切”了一聲：“不過我不喜歡他。年齡比我大的人我都討厭。”

“吶，阿綱。剛才你們在說什麽黑手黨？”我問道，順便觀察他的反應。不出我所料，阿綱又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明顯就是害怕我知道。我於是笑了笑：“是你伯父的公司嗎？名字好奇怪啊。”看見阿綱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滿臉黑線，我稍稍松了口氣。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那我也就不讓他知道吧。

正在我裝成傻笑，阿綱一臉黑線，獄寺鄙視地看著我的時候，一輛跑車開了過來，一只手伸出來將阿綱拽了進去，車一溜煙就開走了。

“十代目？！”“阿綱？！”反應過來後，我和獄寺異口同聲。

正要去追時，一個熟悉的小孩聲音響起：“這是附近一帶的黑道桃巨會的車子。黑道就是黑手黨，不是你們國中生能應付的，還是交給警察吧。”

我們回頭看了看阿綱家的那個孩子。“那怎麽行呢！”獄寺撒腿就跑。“麻煩你報警吧，小鬼！”我也跟了上去。

“桃巨會在哪裏你知道嗎？”我保持和獄寺一樣的速度，抓住書包不讓它飛走。“我怎麽會知道啊混蛋！”獄寺罵道，“不會找啊！”

我回想著，總覺得見過那一類的招牌，好像是在……“我想起來了！”我對獄寺說道，“跟我來！”

救阿綱要緊，他也沒再說什麽就跟著我在前面的路口拐了彎。以前看到桃巨會的時候，還以為是賣桃子的，差點進去，想不到竟然是黑道，看來還是每次都去超市比較好。

沒過多久，“桃巨會”三個大字就映入了我的眼簾。我和獄寺沖上樓梯，來到了一扇緊閉的門前。“就是這兒了嗎？”獄寺氣喘籲籲地壓低聲音道，雙手撐著膝蓋。我看了看，裏面模糊地有幾個人影在移動，便點了點頭。將書包輕輕放下。獄寺湊上前去仔細看了看門縫：“門沒鎖。”“那進去吧？”我提議道，也往前一步。獄寺瞪了我一眼：“你說呢？”

獄寺一腳踹開了門。兩人走了進去，站定後我環視了一下屋子裏的小混混。突然兩個國中生闖進來，那些人也吃驚不小，一時間都楞住了，我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有做出舉動。

倒是獄寺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說！十代目在哪裏？”

那些人也終於回過神來，把我們包圍起來，拳頭捏得劈啪響：“你們兩個小鬼怎麽跑到我們桃巨會來了？想挨打是吧？”

獄寺咬了咬牙，“切”了一聲道：“我看想挨打的是你們吧？”說著就一拳揮過去，直直地打在一個小混混的鼻子上。我也被獄寺打過鼻子，淤青過了兩天才退掉，而他剛才打的絕對比打我那時下手要重很多。小混混往後跌撞了幾步，被桌子腿給絆倒得摔在了地上。

“獄寺！”我抓住了他的胳膊按了下去，這家夥怎麽想的，我們明顯寡不敵眾，無端開打明顯就是把自己逼入絕境啊！但獄寺哪裏會理會，使勁甩開我的手後立刻飛起一腳，踢在另外一個人的肚子上。小混混們見幾秒內兩個同伴被打，一窩蜂湧了上來。

糟了。

我不會打架。看到一齊朝我們沖過來的那群人，瞬間有點慌了陣腳。但是都這種時候了，不容我去多想，身體就本能地作出了反應。再加上我打球，反應速度和靈活度多少還是不錯的，毫無障礙地躲開了他們的拳頭。這些人的水平說實在的真的不咋樣，拳頭和腳亂揮亂踢一通，屬於打到了就運氣好，沒打到就拉倒的那種。於是我放開了一點，不再是一味地去躲閃了，也開始對準他們的下巴時不時地揮起一拳。獄寺那邊我並不需要擔心。我知道他在學校經常打架，而且也經常贏，當然也經常受傷，看到他臉上貼著創可貼是常有的事。不過我不清楚使他找別人打架還是別人找他打架，可能應該還是後者可能性更大一點吧，獄寺在學校這麽囂張肯定會有很多人看不慣。

沒幾分鐘所有的小混混都躺倒在了地上。見他們沒了反擊能力，我和獄寺才切入正題：“餵，你這混蛋，十代目在哪裏？”“快告訴我們地點吧！”“還不快說！還想再被揍一頓嗎？”我搖晃著一臉茫然的那些小混混的肩，獄寺揪著他們的領子質問著。

這時門開了，阿綱和那個金發年輕人走了進來。阿綱沒有被綁架嗎？我楞了一下，不會是被那個小鬼給忽悠了吧……我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一群小混混。

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又有其他的看起來更厲害一些的小混混從邊上的房間出來。

“可惡，一個接著一個。”我聽見獄寺低聲恨恨道。

嘛，不過，我們四個人很快就把那些家夥也解決了。那個加什麽羅家族的boss的武器是鞭子，不過他好像只有部下在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真正實力，因為他的部下不在的時候……他一揮鞭子就打到了我、獄寺和他自己，而敵人一個也沒打到。我默默地記住了，總之這些信息對將來搞清楚阿綱他們的黑手黨應該會有幫助。

回家後，那個好像叫迪諾的金發年輕人笑著對我們說道：“我太佩服了！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阿綱交給你們啦！”

交給我們？是說家族的事情麽？還有他和阿綱是什麽關系？

果然我真的很討厭被蒙在鼓裏的感覺。

第二天早晨上學前，出於歉疚我往桃巨會那裏送了一盒壽司。雖然他們是黑道，但是我們畢竟無緣無故地跑去打了他們一頓，總歸還是不太好吧。再說，和黑道牽扯太多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我好像現在就是和黑道牽扯比較多，邊走我邊自嘲道。

桃巨會沒人，門也是鎖著的，我於是把壽司放在了門口就離開了。

當獄寺嘲笑般地問起今天我為什麽會遲到這麽多時，我便把早上的事情跟他講了。

“你往桃巨會送壽司了？！”獄寺像看著神經病一樣看著我，下一秒就吼了起來，“你是白癡啊？腦袋裏是不是只有搗爛的棒球了？沒事往那兒跑幹什麽啊混蛋！”他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嘛，冷靜點啦。我不過是對昨天去打了他們一頓表示歉意罷了，可惜那裏沒人，我把壽司放在門口就走了。”我看著一臉不爽的獄寺，拍了拍他的肩，“沒什麽大不了的啦。”

獄寺欲言又止，便沒再說話，“切”了一聲就甩開我大步走開。

哈哈，這家夥不會是在擔心吧？

———

聖誕節前兩周，獄寺住院了，阿綱也住院了。總覺得今年的聖誕節會過得不好，如果“過得不好”是以我的定義的話。

阿綱住院的原因我沒怎麽搞清楚，好像是被石頭砸傷了腳，具體原因我問他的時候他支支吾吾不願意告訴我。獄寺住院是因為……車禍吧，如果可以這麽形容的話。

聽到阿綱住院的消息後，獄寺在趕路時沒有理會紅綠燈而被過往的汽車撞了好幾下，以至於他到達的時候已經渾身是血了。明明衣服都是紅的了，他卻還硬撐著說自己沒事，而阿綱轉移病房後他立刻就暈倒了。

我被嚇了一跳，獄寺這麽渾身是傷地暈倒在我面前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傷看起來不輕，可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我趕緊跑出去叫了護士，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才和我一起把獄寺抱到了隔壁房間空著的病床上，然後就去招呼來了醫生。

醫生皺著眉頭檢查了獄寺的傷口，對我說道：“他可能要住院一兩天，您是家屬嗎？”我慌忙搖了搖頭：“不是的。但是他沒有家屬的話，我來填也可以吧？”醫生又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道：“一般來講必須要成年人才可以填寫，但是就破例一下吧。”他出了門，過了幾分鐘拿著表格回來遞給我：“填上他的姓名，出生日期，國籍，保險名稱，然後簽上字。”

我接過筆，寫上了“獄寺隼人”四個字後就停下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抱歉地笑道。醫生無語地看著我：“您確定您認識他？”

我確定。但是我不了解他，我想道。

“出生日期是9月9日。國籍是意大利。保險是……這種東西存在嗎？”獄寺不知什麽時候醒來了，虛弱地回答道。

我於是填好，在簽上名字，把表格和筆連並交給醫生。他點了點頭，也沒問什麽保險的問題，看了看護士就走了。

護士嘆了口氣，轉向我：“請您幫我下忙，先把他扶起來，把他的上衣脫了。”說著她就去櫃子裏面找消毒酒精和繃帶。

我應了一聲，走到病床邊，把獄寺扶起來讓他靠著枕頭。“不要你，混蛋……”獄寺徒勞地試圖把我推開。我沈下臉來，直視他的眼睛：“你的傷重要還是我扶不扶你重要？”他和我對視了幾秒，微微垂下眼皮，沒再反駁。“能擡手嗎？”我問道。他猶豫了一會兒，緩緩擡起了胳膊，讓我小心地把他的破爛不堪的上衣脫下來。

還好，因為要好幾層衣服護著，他胸、腹和背部倒是沒受什麽傷，就是青了幾塊。護士拿來了酒精和棉花，半命令式地對獄寺道：“胳膊伸過來。”獄寺聽話地照做了。

打球摔傷的時候，老爸也會用酒精棉花給我清理傷口，我很清楚那樣很痛，所以我有時受了傷都藏著不告訴老爸。當然，不讓他擔心也是很大的一個原因。獄寺好像也很討厭酒精棉花的樣子，而且他有幾個傷口挺深的，酒精擦上去疼得他咬牙切齒。見我無動於衷地站在邊上，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低聲道：“幸災樂禍的混蛋。”

這時護士也擦完了，對我說道：“請把那邊的繃帶剪刀和膠布遞給我一下。”我走過去拿來這幾樣東西。護士動作很快，三下兩下就熟練地包紮完了獄寺的胳膊，然後把他腿上的傷口也用繃帶纏起來，我們兩人給他換上病服，把被子蓋好。

他應該需要休息吧，我看著閉起眼睛的獄寺，輕輕地走了出去，打算去看看阿綱的情況。

☆、Capitolo Decimo 獄寺視角

醒來的時候，病房裏面空空的。

我掙紮著坐起來，環視四周。病房裏還有兩張空床，被子疊得很整齊，角落裏擺了一株說不上名字的植物，給這死氣沈沈的白色房間添了幾分生氣。

捂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才回憶起了睡著前發生的事。山本那家夥已經走了嗎？走了最好，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上一次住院是什麽時候了呢，我盯著刷著白漆的墻，發現自己好像還從沒住過院，甚至連醫院都是第一次來。小時候生病都是家裏的私人醫生給看的，離家出走後很少生病，打傷摔傷也是自己買繃帶綁一下就算完事，醫院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第一次躺在這樣的病床上，面對一片寂靜的白，有了點小孩子的那種新鮮的感覺。

傷口包紮得很好，已經不怎麽疼了，我小心地動了動胳膊。

躺了不知道多久，因為無聊我又睡著了，再次睜開眼就看見十代目躺在我邊上的病床上。和他說了幾句話後，裏包恩先生就讓護士給他轉移了病房，我又變成一個人獨享一個房間。

之後的兩天，護士每天給我換繃帶，淺的傷口已經愈合，結了淡淡的疤。山本跑過來過一次，給我帶了壽司，很反常地沒說幾句話就走了。醫生也來過，告訴我可能還要住一兩天，等胳膊和腿上那些深一些的傷愈合了才可以出院。

不行，果然呆在醫院太無聊了。

那天晚上我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從櫃子裏翻出我原來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出了醫院的大門，叫了一輛出租車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吵醒了，我揉了揉眼睛，也沒再多想就拖著腿去開了門。

山本站在那裏，一看見我就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果然自己回家了。”

我沒有回答。一般情況下我會把門摔上，懶得理他，但這次有點不同，畢竟是他安排了我住院的事情，再懶得理他也得稍微表示一下感謝。

不對，為什麽要感謝他？我根本沒有想要住院！

如此想了一下，我還是把門摔上了。

“餵！獄寺！你今天去上學嗎？”山本隔著門喊道。

“不上！”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就隱約聽見他“哦”了一聲，然後是離開的腳步聲。

可惡，摔門是不是做過頭了一點？我有些惱火地坐到了沙發上。

———

一轉眼就要放寒假了。

聖誕節還差兩天。

今年的聖誕節……要怎麽過呢？我打量了一下自己小得不行的公寓。布置一下？出去吃個飯？給自己買個禮物？

關於聖誕節的記憶停留在了我八歲以前，還住在我爸的宅邸的時候。全家人圍著吃一頓團圓飯，把自己寫的詩或者曲子放在老爸的餐巾紙下作為晚宴的小驚喜，然後在25號和1月6號就能拿到期待已久的禮物。一般我所許的願都能成真，雖然我家比較奇怪，但是聖誕節還是按照傳統、愉快地度過的。

八歲之後就不同了，我不再過聖誕節，要不是櫥窗裏都布置起來，我甚至都不知道聖誕節是什麽時候。當然有時候會去好一點的餐館吃頓飯，然後再買本書作為禮物送給自己。

學期的最後一天，收拾書包的時候，我走向了山本。他擡起頭看著我，把書包的拉鏈拉上後背起來，問道：“有什麽事嗎？”

“二……二十四號晚上你有時間嗎？”我吞吞吐吐，還是說了。

“應該有，怎麽了？”山本思索了一下。

“來我家怎麽樣？”我繼續問道。

他稍微有些茫然地看著我：“可以啊，但是為什麽？”

“笨蛋！過聖誕節啦！”我不耐煩地喊道。

山本先楞了一下，然後就笑了，點頭道：“好的。”他湊到我耳邊，“不過不要告訴我老爸哦。”

我轉過身，看著他出了班門，把鉛筆盒塞進了包裏。

山本對“晚上”的定義好像有些不太一樣，我從超市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我家門口等著了。“才五點好不好！來這麽早幹什麽？”我一邊開門一邊抱怨著，我房子還沒收拾——好吧，我的公寓再亂也亂不過他的房間。山本一側身閃進了屋子，在沙發上坐下來，目視著我把東西送進廚房，半開玩笑道：“早點來不是更好麽，反正做晚飯要花時間。再說出門晚了老爸會懷疑的。”“你等了多久？”我點上一支煙，也坐到了沙發上。“沒多久，大概二十幾分鐘吧。”山本微妙地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的表情，“獄寺你都去買了什麽啊？我看看。”說著他站起來，拎起他帶來的布袋，走進了廚房。我繼續抽著煙，屋裏沒開暖氣，穿著外套也覺得有點冷。雖然小小的有點希望下雪，但果然還是不下比較好，尤其是化雪的時候溫度會降得更低的。

山本正在翻看著我買來的東西，塑料袋發出沙沙的聲響。我把煙掐滅後註視著他的蹲著的背影。他為什麽不會生我的氣？兩周前也是，之前的每一次也是。他到底有沒有生氣我完全無從得知，感覺他屬於好像今天大打一架明天就立刻和好的那種人，但偏偏這種人最讓我覺得可怕。又有感情，又沒有感情，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

正想著，山本就站了起來，把鍋放到了竈臺上，轉過頭來問道：“獄寺你想要吃什麽？”“面條。”“紅色西洋蕎麥炒面？”“什麽東西？”我幾乎跳起來。“就是意大利面啦。我是問你想吃意大利面還是日本面。”“當然是意大利面。”我往後一靠，剛剛那是什麽奇怪的名字啊。

山本應了一聲就忙活了起來，很快水燒開的聲音便傳入了我的耳朵。不到半小時，山本就端著兩盤看起來還順眼的面條出了廚房，招呼我過去吃飯。我看了看表，時間是六點差一刻，吃飯明顯還太早了一點，但還是到餐桌邊坐了下來。

“吃飯的話還太早了一點。要不獄寺你給我講講聖誕節的故事吧。”山本一手托腮，饒有興趣地問道。

聖誕節的故事？這家夥難道不知道聖誕節的故事嗎？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山本搖頭笑了笑：“我們家從來不過聖誕節的。”

我想了想，把耶穌出生的故事簡單地給他講了一下。山本好像真的是沒有過過聖誕節，完全不知道聖誕節是什麽東西，聽我講的聖經故事就像聽天書一樣。

“……總之，意大利語的聖誕節叫Natale，12月24號雖然會有團圓飯，不過12月25號才是真正的聖誕節，全家會在中午吃聖誕大餐，禮物的話是由la Befana在1月6號乘掃帚送來的。”

聽我講完後，山本一臉折服地看著我：“果然聖誕節好有意思啊，不過和意大利不同，日本的聖誕節可是……”“面條要涼了！”我打斷他的話，發現自己剛才講了太長時間。

面條很好吃，至少比我做的好吃。想不到山本連意面也會做，我還以為他只會做日本料理。

埋頭吃到一半的時候，山本發話了：“話說獄寺你為什麽會叫我過來啊？”

“不為什麽。”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條。

“總會有個原因吧。”山本放下筷子——沒錯，他正在用筷子吃意大利面——笑了一下，“獄寺你不會突然主動請我來你家吃飯的。”

“為了感謝你兩周前幫我打理了住院的事情，滿意了嗎？”我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條。

“哦。”山本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沒能逃過我的眼睛，但他立刻就恢覆了一般的傻笑表情，“那又沒什麽，謝謝獄寺啦。”

到頭來怎麽成了他謝我，我越來越搞不清楚面前這個笨蛋的思維了。

山本抓了抓頭，微微瞥向別處道：“這是我第一次過聖誕節呢。”

“那新年你總該過了吧？反正都差不多。”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看見他又笑了起來。“新年當然是過的。”山本把最後幾根面條送入口中，滿意地咂了咂舌，“好久沒吃意大利面了，不過獄寺你可能會覺得我做得很不正宗吧。”

“……很好吃，笨蛋。”我看著他有些苦笑的臉，不由自主地就說出來了，但立刻我就後悔了，為什麽要表揚他啊，可惡！

我低下頭沒有去看山本的表情，但我猜他應該是很高興吧，一般人被說自己做的菜好吃都會高興的。

果然，山本煩人的聲音立刻響起了：“真的？謝謝！”我聽見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山本端起我空空的盤子，把叉子放了進去。猶豫了一會兒，他又把盤子放下了：“獄寺你洗碗吧。”

“為什麽是我？”

“我做的飯啊。”山本義正言辭的說道，把自己的盤子也推到我面前，“對了，鍋別忘了。”

給兩個盤子默哀了一下後，我不情願地把它們撂起來走進了廚房。

山本這混蛋絕對是故意想要我打碎盤子的！

整個洗碗過程驚心動魄。說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好笑，我明明只洗了兩個盤子、一雙筷子、一把叉子、一個碗和一口鍋而已，但是為了不讓舊戲重演，我洗得格外小心。不對，不是為了不讓舊戲重演，而是為了我僅有的餐具。結果很讓人滿意，除了叉子掉在地上了一次外，那些易碎物品都被我安全地放到了邊上控水。

走進來的山本一副“好厲害啊”的表情，讓我恨不得揍他一拳。靠，我不就是洗了個碗沒打碎盤子嗎，不要搞得我好像剛證明了歌德巴赫猜想一樣！

把筷子也放到邊上後，我們坐回了沙發上。我擡手看了看表，才剛七點不到，接下去做什麽還是個問題。

我家除了一本書和幾本雜志外，沒有任何東西，山本今天也只是背了他的鍋和調料過來，總不能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吧？

“獄寺，彭格列到底是什麽？”山本竟然真的在看天花板，與其說是在問我，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他轉過頭來，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了少見的認真表情：“你、阿綱、還有這幾個月那些奇怪的人和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和你無關。”我把頭往後一仰，靠在了沙發上，回避了他的目光。十代目的種種表現應該是不想讓山本知道太多吧，那我也就不要違抗他的意願了。

山本笑了：“哎，我就知道你不會告訴我什麽的。”說著他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老爸今天晚上有個朋友要來，說好久沒見過我了，我得在七點半之前到家。”他走進了廚房，把還是濕的鍋甩了兩下裝入袋子裏，接著把鹽啊醬料啊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哦。”我沒有攔他，也沒有必要攔他，叫他過來也只是微微表示一下感謝罷了，要擱平常我才不稀罕呢。

“那祝獄寺聖誕快樂啦！”山本擺了擺手，“阿綱家或者開學見。”

我“哼”了一聲，看著他走出門才說了一句：“聖誕快樂。”

山本回頭笑了一下，就匆忙地把門關上了。

屋裏靜了下來，連手表秒針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不緊不慢的嘀嗒聲不知為什麽讓我煩躁了起來。

結果今年的平安夜就這樣算是過完了。意大利的平安夜從來就不是聖誕節最重要的一天，真正的聖誕節是在12月25日，平安夜一般只是全家聚在一起吃的接風飯而已。屋子裏空空的，沒有彩帶，沒有貼紙，沒有聖誕樹和蠟燭。今年也沒有禮物，我忘記買了，但其實有沒有禮物都無所謂，我早就不是相信聖誕老人的小孩了。再說我從來沒有相信過聖誕老人的存在，小時候我從來都認為是Befana來送禮物的，好孩子得到糖果和玩具，壞孩子得到煤塊。現在的我，應該也只能得到煤塊吧。

我走到窗邊，看著對面房子掛起的彩燈，拉上了窗簾。

Buon Natale，獄寺隼人。

———

“山本！太好了！”……嗎？

又是那個混蛋！憑什麽十代目這麽信任他？左右手明明是我！

十代目還是害怕我嗎？怎麽做才能讓他能不害怕我呢？像山本那樣？

不可能，這我絕對做不到！像個傻子一樣成天笑呵呵的什麽的，算什麽啊？

從小開始就不受人信任，這樣的生活我已經受夠了。我不屬於任何家族，並不是我不想屬於任何家族，我嘗試過很多，但是每次都被人打一頓後趕走。

彈鋼琴的娘娘腔。矮子。和東方人生的雜種。

“全意大利沒有任何一個家族會收留你的”。

六年之間，我除了憤怒和不甘，還想過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鋼琴我沒再彈過，身高不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出身更是無法改變。難道就要屈服於現狀嗎？還以為彭格列是一個適合我的家族，可現在卻……

果然我還是適合單槍匹馬。

這時腳步聲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咦，這不是獄寺同學嗎？”我往聲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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