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便當的時候，那個獄寺過來找我，一臉不爽的表情，恨不得殺了我似的。我心裏覺得很奇怪，但還是跟著他去了操場，反正也不會有啥危險的。

到了操場，他就渾身散發著冷氣，那雙綠眸一直盯著我看，仿佛要讓目光穿透我的身體。我跟他到現在為止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冷不丁地找我出來是要幹什麽啊？就算是哪裏得罪他了，一句話不說，光盯著我看有什麽用啊？

“餵，獄寺，你不會就是為了這樣盯著我看才把我叫出來的吧？”我笑了笑，試圖緩和下氣氛，想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更陰沈了。這個家夥果真好奇怪，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你應該多喝牛奶，鈣質不足會讓人心情不好。”或許這樣能夠轉移註意力。他渾身發抖地轉過身去，不知掏出了什麽。這時阿綱跑了過來，獄寺忙將手中的東西藏到了身後，恭敬地喊了聲：“十代首領！“

十代首領？是什麽角色扮演游戲嗎？不過我看獄寺這個人不像是會隨便玩這樣的游戲的人，如果他是認真的，那麽他們兩人就有一個秘密不願示人。可如果是秘密的話，為什麽會讓我察覺到呢？唉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我反正也不是那麽喜歡思考覆雜問題的人。

這時我發現，阿綱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嬰兒，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漆黑的眼睛鑲嵌在包子般的圓臉上。黑色的禮帽上還有一只蜥蜴。

“阿綱你的弟弟？“長得也太不像了吧。

“我不是他弟弟。“小嬰兒開始奶聲奶氣地說道，”我是彭格列黑手黨的殺手裏包恩。“

彭格列？黑手黨？殺手？

我餘光瞟見了阿綱驚慌失措地捂著頭，開始懷疑那小孩說的難道是真的，不過按常理來考慮，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哈哈哈！“像是逗一般小孩一樣，我裝作是完全相信，”這樣啊？那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嘍！你這麽小就當殺手，一定很累吧？“

“那倒不見得。“那孩子回答得條理清楚，絕對不像是一兩歲的孩子，”你也要加入彭格列家族。“

“餵，裏包恩！“阿綱完全慌了，趕緊制止他。難道是什麽危險的事？如果我加入的話，說不定就能搞清獄寺今天為什麽來找我，還有他和阿綱之間的事了。

“沒事啦阿綱。“我做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人家還是孩子。我們小時候不是也玩過什麽英雄游戲之類的嗎？”說著，我抱起那孩子，讓他坐到我肩膀上。

“家族的十代首領是阿綱。”孩子說道。

果然是這樣啊，怪不得獄寺會這麽叫他，不過阿綱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他身上有種特殊的東西讓人感到很安心。

“那麽我也加入你說的彭格列家族吧。”我微微一笑道。

阿綱一臉的不可置信，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獄寺狠狠地“嘖“了一聲。

雖然搞不大清楚他在想些什麽，但是他的喜怒哀樂卻全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真是個矛盾的家夥。

加入家族需要通過測驗，通不過就得死。果然不能小看這個孩子，雖然不知道他的來歷，但他好像要來真的。我仍然是玩游戲的表情，但把身體調整到戒備狀態，蓄力待發。

果然，四把刀子一齊飛了過來，突然的襲擊速度之快令我也慌了一下，趕緊閃躲，刀子直直地插入了後面的樹幹。看著阿綱一臉的擔心，我的猜想被證實——是真刀子。但是之前我就佯裝是游戲，便繼續裝傻：“哈哈，我們不是也玩過木刀的嗎？陪那孩子玩玩也好。”

那孩子點點頭，讓阿綱也一起參加測驗。阿綱雖然上次不知如何救了我一命，但他的體育還是很差，這樣的話，我得註意著掩護他一下。正想著，那孩子二話不說就繼續發射各種武器，刀法準確度極高，讓我對他的來歷的興趣越來越大了。

一邊躲閃，我一邊故作不知地對阿綱喊道：“現在的玩具好逼真啊，我怎麽看怎麽像真的刀子！”

“你還真以為是玩具啊？”阿綱跟不上我的速度，早已氣喘籲籲了。

正想著是不是快結束了的時候，又有一個童聲響起，我還沒來得及去註意是誰，就有新一輪炮彈發過來，在我們身後三米處爆炸，我跑得快還免受波及，阿綱被炸得差點飛了起來。

看來在半吊子去躲閃是沒法通過測驗了呢。

突然阿綱大叫一聲，我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結果發現獄寺拋出了一堆炸彈，教學樓陽臺飛來了一堆炮彈，還有那個叫裏包恩的小孩也發射了炮彈，三個方向同時發來攻擊，想必是躲不過了，我三步並作兩步，在爆炸的前一刻把站在爆炸中心的阿綱拉走，拽著他以最快速度遠離爆炸中心。一聲巨響，各種炸彈在我們身後爆炸，沖擊波使我們兩人都滾出去好幾米。我爬起身來，將阿綱拉起來，他的臉色煞白，腿已經站不穩了。

“多虧山本你剛才拉了我一把……太好了。”他嘴唇哆嗦道。

剛才的確是挺危險的，不過這樣算是報他救了我一命的恩。

小嬰兒點點頭道：“你通過了測驗，現在是正式的家族成員了。”

我笑了笑，心想就這樣蠻好，這時獄寺走到我面前，一把拽起我的衣領，頗滿意地說道：“表現的不錯。”

誒？他已經不生氣了？

“我不得不承認你是保護十代首領的家族成員。”他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十代首領的左右手是我，你只能算是肩胛骨。”

肩胛骨？還有這種說法？是這家夥剛剛編出來的吧。哈哈，他還真是有趣極了，讓我忍不住想氣氣他。

“你頂多是耳垂。”我故作正經地答道，打算看看他的反應。

“什麽？！那你就是鼻毛！”他果然生氣了，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銀發抖動著，大聲吼道，“鼻毛！”

“那你就是鼻屎~”我幸災樂禍地笑道。

“你說什麽——！”我甚至能看到他頭上冒出來的黑煙。看來這家夥和一般人不同，我們好像完全合不來呢。

———

回家途中，我雖然一直對自己重覆不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上面去。黑手黨麽？還蠻有趣的哈。哈哈。

……果然還是把心思放在棒球上比較好。

我撓撓頭，把手放到褲兜裏，擡頭看著天。黃昏的彩霞被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只透出黯淡的粉色，和灰白的天空交織在一起。

店裏的人蠻多的，我從嘈雜的人聲中穿過，來到廚房的桌邊坐下。老爸的身影正在竈臺前忙碌著，完全沒有發覺我。

“爸，我回來了。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老爸這才轉過身來，咧嘴笑了笑道：“阿武回來了啊。不用幫忙啦，你先坐下吃飯吧，肯定餓了吧？”他端來了一碗味增湯和一盤壽司，“今天在學校幹了些什麽啊？”

我遲疑了一下：“哦，那個，沒什麽，爸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老爸打量了我一下，皺了皺眉：“阿武你是不是打架啦？怎麽衣服蹭破了，臉上有擦傷，還渾身是土？”

“哈哈，這個啊。”我隨口扯了個謊，心裏面卻感到一些不好受，“跑步的時候在操場摔了一跤，爸你什麽時候見我打過架啊。”

老爸滿臉狐疑地看了我好幾秒，才轉過身去繼續做壽司。

我一口氣喝完了湯，然後又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壽司，便站起身來將碗筷放到洗水池裏，擰開水龍頭，一邊洗碗一邊問老爸：“爸，今天店裏人蠻多的，真的不用幫忙嗎？我還是來打打下手吧，反正快放假了作業不多，一會兒去做也來得及。”

老爸停下手頭的活兒，拍了拍我的肩：“真拿你沒辦法，那你幫我把這些給送出去吧。”

我接過他扔過來的圍裙，端起碟子，推門走了出去。找到點菜的客人，把菜放在他們桌上，因為是熟客所以又寒暄了幾句，也頂多是些“喲小武又長高了呢”“小武最近棒球打得怎麽樣？”之類的客套話，我一一笑著應答，慢慢退回了廚房。老爸見時間不早了，便打發我上樓做作業，因為之前撒了謊我不太敢直視老爸的眼睛，便略微逃離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間。

期末考試已經考完，還有幾天就要發成績單了。自己很清楚地知道考砸了，當時考場裏對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αβγ發呆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看來暑假裏的額外補習是逃不掉了。

哎，本來還想多打打棒球的，八月份還有比賽呢。

我煩惱地轉著鋼筆，一手托腮盯著面前的數學題出神。好一會兒過後我終於受不了了，把筆一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身了個懶腰。要是能找到個學習特好的人幫忙就好辦了！等等，學習特好的人？

那不就是獄寺麽？

不行，跟那家夥完全說不上話。我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但是因為對班裏的事幾乎是不聞不問，我完全想不起第二個成績好的人了。

我推開椅子，躺到榻榻米上，隨手抓起邊上的棒球輕拋著。嘛，成績也不是全部。

再說了，我對獄寺，除了他的名字和他與阿綱有些奇怪的關系外一無所知。

———

第二天課間休息時，我在教室裏溜達，不自覺地達到了第一排獄寺的桌子邊。他正埋頭畫著什麽奇怪的符號，根本就把我給無視了。

“吶，獄寺。”我彎下腰來。

“滾。”他頭也不擡。

真是無禮的家夥，雖然略微有些不爽，但是我還是接受了“這大概是他的性格吧”這個自我解釋。

“獄寺課間也不休息嗎？這樣對眼睛不好的。”我繼續挑起話題。

“我很忙你沒看見嗎？”獄寺說話聲音大了一些，微微擡頭瞪了我一眼，“該幹啥幹啥去，我的眼睛關你什麽事？”

的確不關我什麽事，我在心裏默默說，可獄寺的眼睛很漂亮。雖然這個詞不適合形容男人，但是那祖母綠般的顏色真的很好看，尤其在陽光下，發著一種獨特的光。就算是為了他爸媽遺傳給他的眼睛，也不能變成近視眼，因為我聽說，近視眼會使人的眼睛變得黯淡無神，不管怎麽說，這不是什麽好事。

“獄寺你在寫什麽？好覆雜的樣子。”我湊過去。

“你沒事閑的管我啊！我愛寫什麽寫什麽！一邊呆著去！”獄寺一把推開我。

“可是我很感興趣啊。”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辜些。

“感興趣個屁啊！我沒興趣告訴你啊！”獄寺忍不住了，把筆一丟，站起來扯住我的領子，“你個蠢蛋給我閉嘴！”

“誒獄寺不寫了呢。”我笑了笑，看著他的臉色因為意識到被我耍了而變得烏黑。

果然，這家夥太有趣了。

“說起來獄寺你住在哪裏啊？”我輕輕掰開他的手。

“切，才不告訴你。”他扭過頭去，又坐了下來，提起筆就要繼續寫。餵，好不容易才把他引開的好不好，怎麽又寫上了，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啊？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突然真來了興趣，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一般我都是不管這種事的。

“告訴誰也不告訴你這種笨蛋，別以為加入了十代目的家族我就願意理你。”他手中的筆刷刷地工作著，畫下一個個奇怪的符號，有骷髏，還有炸彈，還有一些憑空編造的東西。

我偏偏屬於那種越不讓知道就越想知道的人，既然獄寺不告訴我，那我就打算自己找到他家。

放學後我翹掉了棒球訓練，保持著安全距離尾隨著獄寺。想不到他首先拐進了商業街，進了一家書店。我坐在對面的咖啡廳觀察著他。過了一會兒，服務員正要把菜單送來的時候，獄寺兩手空空地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很是怨恨。難道是想買的書已經賣光了？我謝絕了服務員的好意，起身繼續跟著他。他走到商業街邊上的一個小巷裏，接著就到了住宅區。下午正是陽光明媚的時候，游樂園有許多小孩吵吵鬧鬧地追逐嬉戲，她們的母親坐在長凳上愉快地交談著，談到自家孩子的時候總會眼睛一亮，笑容也隨之在臉上綻開。獄寺對這些溫馨的場面視而不見，徑直地從游樂場邊經過，我佇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已經快把獄寺跟丟了，趕緊貼著墻往前跑了幾步。轉過兩個岔路口後，我發現我們身處於我每天回家也走的一條路上，這意味著獄寺家和我家在同一個方向。

獄寺的腳步慢了下來，我也在拐角處停下，目光追隨他走到一排公寓前，上了樓梯。二樓的第五間，獄寺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門重重地被甩上。

我默默地記下了周邊的地形，若無其事地向家走去，心裏感到一絲的高興。

———

這學期最後的幾天很快過去了，期間我也沒有再找獄寺說話，我仍舊是上課睡覺，他仍舊是遲到早退對老師熟視無睹。

成績單發下來了，其他人都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暑假的旅游計劃，都為順利度過了國二的第一個學期而感到高興。老師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山本同學，請你在暑假來補習”時，我完全沒有感到驚訝，畢竟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反正補習是每天早上八點半到十一點半，下午照樣能打棒球，對我也沒什麽影響。

可是今天……

“這張講義是到明天的作業，如果有錯就要留級。”老師對班上僅有的三個人說道。我頓時有些傻眼，留級可就不好辦了，看著老師手中那張幾乎是黑色的數學卷子，我不得不決定放棄今天的棒球訓練了。可是光是一個人做不能保證全對，我還是找一個幫手比較好，這麽考慮著，我走到阿綱身邊：“阿綱，要不我們一起做習題吧！兩個人應該比較快。”阿綱也正在發愁，聽我這麽一說，欣然同意。於是我們交換了地址，約好兩點鐘在他家見面。

回家吃完午飯，我跟老爸說了聲要去阿綱家做習題的事，他很高興地應允了。

雖然明知道去阿綱家不需要這麽長的時間，但我還是一點鐘就從家出發了。我沿著去學校的路走到了獄寺的公寓，沿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獄寺的五號房在最右邊，需要走過整條走廊。雖然不知道在這暑假他會不會在家，我還是打算碰碰運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兩下門。

完全沒有動靜。

我不打算善罷甘休，於是又敲了兩下門，這次的力道比上次的要大很多。屋裏傳來獄寺的聲音：“誰啊？”

不知怎麽的，我知道如果告訴他是我，他肯定不會給我開門的，便裝作沒有聽見，又敲了兩下門。

獄寺明顯不耐煩了，一陣腳步聲過後，門被“噌”的一下拽開。獄寺的鼻子幾乎撞上了我的鼻子：“是誰這麽找死？！”

我趕忙往後退了一步，擡手讓他平靜下來。他這時才發現是我，火氣更大了：“靠你這個混蛋怎麽會知道我家的地址？”他停頓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你竟然跟蹤我！”

我笑了笑表示承認，心裏道那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你小子去死吧！”他開始掏出炸彈，用煙點燃，正要拋到我身上，我突然笑道：“阿綱請你幫他做習題。”

炸彈立刻被熄滅了。

“十代目說了？十代目需要我幫忙？”他詫異地看著我，見我鄭重地點點頭後突然興致滿滿，“那這樣的話，我就一定要去了。”

“那獄寺也順便教教我吧。”

“切，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獄寺白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穿過了走廊。

我有些無語地把門關上，追上他，想了想後還是和他保持了兩步的距離。想不到就是這樣不出聲地、而且還保持了距離地跟著他，還是把他惹毛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他拿掉嘴裏的煙，沖我吼了一聲。我尷尬地笑笑：“那個，獄寺，我和阿綱約好一起做習題。”“不行，你這樣會影響到十代目的。”他出乎意料地只是擺了擺手，“回家做去。”我頓時哭笑不得。好呀，我把你找來本來是指望學習好的人能幫到我們，想不到還要被趕回家去，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啊？

“獄寺，我和阿綱是事先約好的，我不會回家。”氣氛變得很糟糕。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家夥講話，為什我感覺不管我說什麽，就算說一句“今天天氣真好”這種極老套的聊天開頭句他也會生氣。

獄寺“嘖”了一聲，把煙又放回嘴裏，不再理我繼續往前走。我無聲地出了口氣，想是他同意了吧，便和他一起往阿綱家走去。

☆、Capitolo Quarto 獄寺視角

我被他跟蹤了。我竟然被他跟蹤了！而更可笑的是……

被這麽一個菜鳥跟蹤我竟然沒有發現他！！

嘴裏面的煙已經被我咬得不成樣子，原本習慣得不能再習慣的煙味也變得有些嗆鼻。我只得不停地對自己說不要去理會那個笨蛋，但火氣還是不由自主地上來。他走在我後面，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我也不想看見，因為那樣的話我必須回頭，回頭的話還不知道他又會說什麽蠢話。我雙手插兜，加快了腳步，用行動告訴他：我很不爽！要不是十代目，我早就地把你炸飛了！所以說識相點趕緊給我滾回家去！我想就算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因為整個路程他都沒再說話，但是那煩人的腳步聲依舊聽得很清晰。到最後我放棄了，愛跟來就跟來吧，反正我只給十代目講解。

十代目家之前去過了好幾次，他媽媽也認識我，立刻就讓我們進了屋。山本非常有禮貌地問了好，笑得一臉陽光，十代目的媽媽也很高興，讓我們先去阿綱的房間，她待一會給我們送點心上來。我搶在山本前頭把鞋脫掉，飛奔上了樓梯，險些和正要下樓來的十代目撞到了一起。都怪山本！我一邊道歉一邊瞪了他一眼，換來他疑惑的目光。到了房間後我們立刻就進入正題，我也就懶得理山本，解決十代目的困難可是左右手的義務。我先拿出教科書閱讀了一遍，考慮著怎麽才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給十代目解釋。這時山本冷不丁地來了一句：“獄寺你從剛才開始就只是在看教科書呢。”

之前一直很安靜，他突然開口把我給嚇了一跳，卻不能在十代目的面前表現出來，我於是隨著肩膀的一顫拍案而起，對他吼道：“小心我宰了你！答案都在這裏你不知道啊？”他只是笑，聳聳肩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大部分都解出來了。”“給我！”我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卷子。要是答案正確的話我就完全下不了臺了，上天啊，讓他全錯吧！

結果是……全對。

“可是第七題我看不懂。”山本指了指空著的一道題繼續說道，撓頭笑了笑。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趕緊嘲笑他蠢，自己開始看那道題。

看了第一遍，不懂。

又逐字逐句地分析了一遍，還是不懂。

在認真確認下有沒有讀錯，還是不懂。

看著十代目期待的目光，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得尷尬地小聲說：“那個……我也看不懂。”

“誒？可是做不出來要留級的啊。”山本臉上寫著“獄寺你成績不是很好麽我找你來指望你一定都會的想不到你也看不懂怎麽辦啊”，我聽了他的話又看了他的表情，不由得火大到了極點，再次把卷子砸在桌子上：“你怎麽不早說！”

“哎呀大家一起想想就沒事了嘛。”他語調裏滿是不在乎，仍舊在那裏傻笑。

要不是十代目在邊上我早就一拳打在他鼻子上了，看他還笑不笑！

———

補習最後經歷了一些波折還是圓滿結束了，卷子我檢查了無數遍，應該還是可以保證全對的。已經晚上七點多了，為了不再造成麻煩，我謝過了十代目媽媽的好意，沒有留下來吃飯，和十代目還有裏包恩先生告別後便離開了他們家。

還沒走出去幾步，一個煩人的聲音便傳入我的耳朵：“吶，獄寺，一起走吧。”

我氣不打一處來，卻強忍著沒有發作，當他是空氣般自顧自地往前走。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山本又道：“獄寺等一下嘛。”我揮手甩開他，繼續沈默地前行。正如來時，腳步聲一直如影子一樣尾隨著我，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我冷笑，反正我不理他，到時候直接回家就是。也不知道街上的人看著我們兩個人一前一後，沈默不語地快步行走會做何感想。其實我真想停下來沖他大吼一聲，再把他揍一頓，反正剛才在十代目家我就想這麽幹了，不過是礙著十代目的面子不好意思罷了。可現在街上因正值下班時間人比較多，還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比較好，我這麽想著，不情願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從十代目家到我家的路程很短，頂多十分鐘，不一會兒就到了。我拐上樓梯，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頭也不回地在身後將其關上。想了想，還是偷偷地掀開窗簾看了一下，山本有些失望地望了望我公寓緊閉的門，像是嘆了口氣，順著前面的街走去。我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做過頭了，但這個懦弱的想法立刻被我否定了，明明都是這混蛋自找的，沒事跟著我幹什麽，我沒去警察局告他跟蹤就不錯了。獄寺，你又在撒謊了呢，腦子的一小部分對我說道，自己很清楚那家夥沒什麽錯，只是我的驕傲讓我不願承認罷了。我搖了搖頭，軟軟地倒在了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暑假就這麽開始了。

一個人住十分自由，這也是我喜歡一個人呆著的理由，因為沒有人會在你身邊管這管那。有人會說寂寞，因為每天對著的，不過是一些桌子椅子這樣沒有生命的東西，二十四小時一句話都不說也是常有的事。寂寞的話，我已經習慣了。這個詞對我來說如同人要吃飯睡覺般理所當然，因為它從我出生起就陪伴著我，儼然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當然，我偶爾也會向往一些熱鬧的地方，或者說是說得上話的朋友。但只是偶爾。對朋友這種東西，我早已失去希望了。黑暗的小巷裏沒有朋友，只有利益，無法利用的人就要除掉。時間一天天過去，“朋友”這個詞於我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空洞的幻想，既然無法實現那就幹脆忘了它吧。現在的我，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現在的我找到朋友了嗎？十代目是我的“朋友”嗎？自己何嘗不知道，他害怕我，也許只是因為覺得受到了威脅才接受我。已經很努力了。我躺倒在沙發上，撥開遮住視線的發絲，莫名地感到有些悶。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我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這點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雖然這是真相。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討厭人，討厭他們的虛偽，討厭他們的自滿，討厭他們的貪婪。六年的經歷教會了我只相信自己，因為全世界都可能背叛你。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我抓了抓頭發，起身去往燒水壺裏灌水。加熱的聲音很快傳來，我趁著這時間又拆開了一碗泡面。包裝紙已經塞滿了整個垃圾桶，透明的塑料發出沙沙的響聲，剛按下去又開始恢覆之前的形狀，眼看著就要掉出來了，我趕忙將垃圾袋系上，提出來放到門邊。

蔬菜全倒進去，粉倒進去一大半，醬料因為是辣的只放一點點。我拿著三個袋子走到垃圾桶邊才反應過來還沒有裝垃圾袋，翻了下抽屜終於找到了一個。這時水已經燒開了，我端起燒水壺往泡面碗裏倒水。等等泡面還沒放進去，我立刻停住了動作，把放在邊上的面餅放到紙碗裏，繼續倒水。倒滿後我將水壺放在底座上，剛要離開廚房想起沒有蓋蓋子，又折返將蓋子蓋上，確認這次沒有忘記什麽才走到客廳，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又坐回到了沙發上。小房間裏不一會便更深一層地染上了煙草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頓時覺得舒服多了。我來這裏兩周的時間，因為每天抽煙，就算開窗通風煙味也無法完全散去，熟悉的香煙的味道有助於我的思考。

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也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在十一歲左右吧，發現這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好方法，再加上用的是炸彈，香煙作為快速的點火工具也是必要的，漸漸地就成了癮。我也不去戒，其實是自己知道戒不掉了，便也就一直抽到現在。香煙也可以算是我的一種自我保護，很多人看了都不敢靠近，倒也省去了我不少麻煩。

一根煙的時間，泡面剛好煮熟，我起身去將蓋子掀開，熱氣騰騰的泡面散發著化學的香味。泡面這種東西，一個月吃個一次還會覺得好吃，可像我這樣天天吃，而且因為小賣部太小的緣故只有同一種口味的話，就只剩下反胃了，使我懷疑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患上厭食癥。可是為了安撫我已經餓扁了的肚子，我也只能拿出一次性筷子皺著眉頭以最快的速度吃掉這碗面。兩分鐘過後，碗已經空空如也，我滿意地咋了咋舌，完全沒有吃出來是什麽味道真是太好了。

客廳的表的分針已經指向了八點一刻，我從包裏抽出最近正在讀的《純粹理性批判》，翻到了之前做標記的那一頁，往下看了幾頁卻發現自己心浮氣躁根本讀不進去，只得放棄。最近這幾天，我已擺脫了並盛這散漫的氣氛，就算忙了一下午現在也絲毫沒有困意。當時以為只會呆個一兩天就只帶了一套換洗衣物、一本書，現在整個晚上的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打發。我思索了一會兒，決定繼續制作G文字。結果剛展開草稿紙，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個笨蛋的那張蠢臉，我越想越來氣，便把紙折好又放回了包裏。

好無聊。明明習慣了孤獨，難道我開始眷戀在平常人眼裏再普通不過的校園生活了？

我扶著額頭，自嘲地一笑。

我不會去打擾十代目的，其實除了不想給他添麻煩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大姐。

那天在十代目家看見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大姐的時候，我很想掐一下自己的胳膊確認這是不是場噩夢。我以為逃走就可以擺脫她了，想不到竟再次見到她。六歲第一次吃大姐做的餅幹起，她在我眼中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惡魔，這個想法根深蒂固，一直陪伴我至今日，以至於我一看見她的臉就直犯惡心。簡直是太弱了，連自己的姐姐都不敢靠近，我還有什麽臉當十代目的左右手？可笑至極！

天上的雲遮住了本該皎潔的月光，一片漆黑籠罩著夜晚的小鎮。空蕩的街道上很靜，靜得有些不自然，一只野貓微弱的叫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我走到窗前，把窗簾完全拉開，凝視著對面剪影般的房屋輪廓。自從來到日本後，天天都能享受這夜晚的寂然，或許我應該為躲過了意大利的槍林彈雨而感到一絲僥幸。平和的生活會迷惑人，我提醒自己，不要輕信眼前，那都是謊言。

站累了，我便準備睡覺，雖然時間在我看來尚早，但偶爾不熬夜也是不錯的。

———

這一覺難得睡得很沈，早上強烈的陽光穿過眼皮抵達我的瞳孔也渾然不知。起床時已經九點多了，洗把臉，喝杯水，抽根煙，一天的序章就結束了。

上午在來回走動中就這麽過去了，午飯我是出去吃的，一想起泡面那紅色的紙碗就有種堪比見我大姐時的惡心湧上來。下午回家後，百無聊賴地躺倒在沙發上看那本已經倒背如流的雜志。

這時敲門聲響起，我想了想，還是去開了門，然後一拳打在來者臉上。

“獄寺。”山本捂著鼻子，“那個……我……”

我把門重重地在他面前摔上，坐回了沙發上。

“餵，獄寺！”山本的聲音隨著毫無間歇的敲門聲飄進屋裏，我翻了個身，捂住耳朵，但鼓膜還是震動著，“獄寺，阿綱讓我帶話給你！你開一下門！”

我跳起來，沖過去把門打開，黑影立刻鉆了進來。

我被這突然的舉動搞得楞了一下，但立刻一腳踹在門上，憤恨地掏出炸彈就打算去結果那個非法入侵的家夥，卻差點和客廳中站著一動不動的人撞了個滿懷。我猛一個剎車停下來，他嗅了嗅屋裏的空氣，轉過身來說道：“獄寺你家的煙味好重。”我白了他一眼，把炸彈收了起來，心想不要因為這麽一個白癡毀了我千辛萬苦租來的房子比較好，於是坐回到沙發上，故意點上一根煙，朝他的方向吞雲吐霧。山本微微皺了皺眉，沒再多說，走到窗邊把兩扇窗戶全都開到最大。陽光充滿了整間屋子，亮著的電燈隨之顯得黯淡無光且毫無意義。山本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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