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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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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郤出了齊越書院後,元福來接他。

他坐上了馬車,開始閉目休息。

不知行了多久,程郤才到了他和姜詔用來養老的程府。

他先沒進去,只是順帶去看了一下丁明全,他如今有妻有子,又是武林盟主,日子過得肆意瀟灑,到才是真正的莫不靜好。

與丁明全閑聊了幾句之後,丁明全主動問他以後作何打算。

程郤笑笑,答:“準備離開國都了,爭的煩,就在姜詔那處府邸,一個人養老也是極好的。”

丁明全垂頭苦笑,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一個人。

丁明全講:“歡迎隨時過來蹭飯,一個人多無趣。”

“那是自然,我自然不會客氣。”程郤答。

後來兩人說了許多,不知怎的,又說起了迤顏。

丁明全主動說:“聽說書生一直守著她,她守著姜詔的那把傘。”

“姜詔的傘怎麽會在她哪裏?”程郤問。

“不知道,大概是姜詔離開姜家前就留下了的,這些年被她一直帶在身上。”

他看程郤神色不對,笑問:“看你這模樣,是不是還準備去找她把傘拿回來?”

“那倒不至於。”程郤苦笑:“都是靠遺物來念想過後半生的人,我何必這般咄咄逼人,且讓她拿著算了,反正姜詔留給我的也不是這一件兩件。”

他解釋完之後說:“我只是有些好奇,她拿的那把,到底是姜詔用過的哪一把?”

“你這樣就過分了啊。”丁明全聽出他話中的意味,不禁又笑了。

程郤在丁明全哪裏吃了晚飯,而後回家去了明莊。

他剛到房中不久,元福緩緩走了進來。

程郤有所察覺,回頭問:“怎麽了?”

元福頓住了。

他猶豫了片刻,隨後還是開口說:二公子那邊來消息,說是……說是找到那位的蹤跡了,問您要不要動手。”

“他現在如何?”程郤閉目直接問。

“已經娶妻,開了一家小店,日子在民間過的也算殷實。”

“不殺了。”程郤睜開眼。

又重覆一遍:“不殺了。”

姜回端的孩子也即將要出生了,眼下來看,宋轍過的也還不錯。

不知道是因為今天的那句不如歸去,又或者是在那場大病之後他真的已經放下了,覺得不重要了。

反正眼下程郤是真的很累。

他已經無力去爭搶,時間一切都是如此乏味。

元福聞言後,楞了許久,而後又道:“沈大人說他要來接您。”

“讓他來吧。”程郤道:“我在這裏住幾日 ,沒處理完事情呆久了也不好,免得神傷。”

“好。”元福應下,隨後離去。

程郤靠在案桌上,又想起在這間屋子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大病過後,他的身體差了很多,禦醫們都叫他好生調養著,莫要神傷。

宋奕那個傻的,許是怕他孤寂,給他送了好幾個面容精致的孌童,程郤那時就在想,自己可是被壓的那一個啊,他給自己送這些個作甚……

若是姜詔還在,見了肯定會——

若是姜詔還在。

可惜他已經不在了,程郤也無法給宋奕看看他們的王夫是如何的優秀。

他長得好看,性子清高。

他飽讀詩書,很會做生意,反正和他在一起從不會為生計擔憂。

他唱歌雖然難聽,但說話還是很好聽的。

還有很多江湖上的時候無知少女也喜歡他呢。

初見他的時候,他像一朵花。

他能以一當十,只有在他面前,攝政王才不像攝政王。

然而這些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

時間越長,思念越是瘋漲,他的音容笑貌,也在模糊中慢慢清晰,又在淚眼中漸漸模糊。

痛心蝕骨,這病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

程郤早早的睡下,第二日照常起來,在屋裏閑度了大半天光陰。

他一個人泡溫泉,散步,路過小渠,獨自摘蓮,脫鞋玩水吃蓮蓬。

無人去蓮心,當真是苦得很。

不過多時,程郤又覺得累了,方才肯回房閉目休息。

等他在這裏玩的開開心心後,沈暮色也來了,說同他一起回國都。

程郤想著是該把國都裏一些事物處理完,於是點頭答應了,行經婺源時,他忽然聽元福說了些什麽,想自己一個人下馬車走走。

沈暮色哪裏敢攔著攝政王,自然萬般皆由他,程郤進了城,走了好幾圈,後來又同元福講了幾句,方才找對了位置,隨意找了個地方坐著。

不過多時,他看見了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扶著一個小腹已經有些微挺的女子走近了。

婦人清秀溫柔,男子高大俊朗,般配。

男子面容,卻是他再熟悉不過。

只不過程郤什麽也沒有做,只是靜靜的看著。

他變了,成熟了,穩重了,更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了。

如此一看,當時他母親決定放走宋轍,也不算是什麽壞事。

其實在程郤的骨子裏頭,總還是希望宋轍是好的,只是他嘴上不願說,心裏一直苦的很,有些事無法言明,或許連他自己都是後知後覺。

到如今這樣結局,甚好。

後來程郤等這一對人走遠之後,才離開。

沈暮色來接他,兩人在馬車上,程郤突然問沈暮色後來,又聽他說後來打算。

沈暮色說了很多,程郤一直是靜靜的聽著。

良久之後,他問沈暮色:“娶妻呢,你當真準備這樣一輩子守著我。”

沈暮色聞言後,一時又驚訝又惶恐,說不出話來。

倒是程郤淡定的很,緩緩道:“我很早之前就看出來了,你演技不好,沒能掩飾住。”

沈暮色只是低頭,並不說話,程郤側頭看向他,忽然聲音柔和了很多,道:“你明知道是沒有結果的。”

“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沈暮色頓住了:“大概是難以死心吧。”

“你本不應該如此的。”程郤苦笑一聲:“還是我耽誤了你,可是我早早的就已經把所有都許給姜詔了。”

看沈暮色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程郤只能先講:“我要退下了,這朝廷太累。”

沈暮色更為震驚,聽見程郤慢悠悠的說:“姜詔的提字是不如歸去,恰好被我看到了,我思量,這便是所謂天意。”

果然……還是因為姜詔。

沈暮色一陣苦笑,聽見程郤道:“我臨走之前,會讓宋奕答應我,須得護著你和我阿弟一世安康,我罪孽深重,手下死了不計其數的人,以後我若是死於非命,那便是因果報應,不要追究。”

沈暮色情緒近崩,道:“你這算什麽,交代嗎?”

“算是吧。”程郤輕笑。

“你不要笑!”沈暮色終於忍不住問:“你要走?去哪裏?一個人?”

“你別這樣。”程郤低頭道:“搞的比我父母都還關心我,你這樣讓我很不安。”

“你明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程郤頷首:“我只是累了,想走了,我這樣一直呆在朝堂上只會死的更快。”

沈暮色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眼睛卻緩緩的紅了。

程郤這些年脾氣是越發好了,想想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不要這樣想,就當是給自己一個解脫也好。”

沈暮色打開他的手:“我不是,我也不想。”

程郤看他這副模樣,沒忍住笑了出來,他自己也就只好緩緩地放下了手,聽沈暮色十分委屈的說:“我都喜歡你好久了。”

“我知道。”程郤嘆氣道。

沈暮色卻是自顧自的說:“從我們去淮南後就喜歡上了。”

程郤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聽到沈暮色繼續道:“以前有姜詔,姜詔走之後,我只能守著你,沒想到你無論如何也要弄一場婚禮,我又覺著自己自私的很,始終不敢告訴你。”

程郤依舊沒有說話。

每個人的喜歡,都不應該被糟蹋,沈暮色這一番情意是真,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緘默以應。

他又如何,他的一腔情誼,早早是給了姜詔了的。

過了良久之後,沈暮色用沙啞的嗓音問他:“你決心要走嗎?”

“嗯。”程郤應了一聲。

“走的時候我送你。”沈暮色說完這句話之後強行下了馬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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