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來的很快，程郤剛剛換下朝服，他就輕輕地敲了敲門。

程郤自己打開門，一邊讓他進來，一邊問：“今日情況可還好？”

“尚可。”程嘉答：“朝廷上一切有我，大哥安心出征即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程郤答應：“你自己也註意著些，聽說最近田家正的勢，以前因為我的緣故，咱們家算是與他們結了仇，還要麻煩你了。”

“哪裏要大哥說這些話？”程嘉笑一聲：“他們家我還是應付過來的，戰場上刀劍無眼，大哥平安最為重要。”

程郤頷首答好，兩人接著說了好些話，後來晚了，程嘉於是起身回房，程郤站起送他，出門之前，不想程嘉突然回頭，又繼續說：“等戰打完了，接回了父母和阿丹，大哥也把嫂子帶來家裏吧。”

程郤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嫂子”是誰，一時間心上湧入暖流，笑著答：“好，自然是要把他帶回來給你們看看的。”

程嘉看他一眼，頷首離去。

等程嘉走之後，程郤沒有耽誤太久，又擬了一份為防止出事臨時擬的備用名單，在上面圈圈畫畫耽誤了一會兒，才自行洗漱，緩緩入睡。

第二日一早，程郤直接去了兵營。

昨日聖旨一下，宣布的事情太多，原本固定的格局被打破，朝野一下發生變化就很容易引起議論，特別是再加入了程郤之後，這件事情的爭議就更大了。

但程郤絲毫不在乎這些，他去邊關帶兵打仗，又不是給眾人看的，何必要太在意這些。

皇帝今早會親自去軍營送行，按理來說，他們快馬加兵，不出七八日應該就能到邊關。

但今早在兵營商議之後，程郤既然要帶兵五萬，先去細葉城駐紮，隨後再進入沙漠，到羌胡深處，那就要先行一步，而國都裏的大部隊可以延後一天。

程郤自然沒有什麽異議，快步走上臺階到皇帝面前。

火星點點，宋轍站在皇帝身邊，程郤對他們二人行禮，被皇帝一把虛扶了起來。

程郤看了皇帝一眼，聽見他說：“郤兒此次前去，定要不付朕與將軍信任。”

程郤心中一聲冷笑，嘴上答著好好的。

皇帝叮囑完之後，又換成宋轍，他掛著一臉精致的假笑，道：“將軍早日凱旋。”

“謝太子殿下吉言。”程郤答的毫不含糊，沒說幾句之後，推辭著離開，說是行軍越快越好，皇帝只好讓他先走。

他於是轉身走下樓梯，與李敏徹對視一眼，隨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到馬前。

他身著戰袍，翻身上馬，眼前就是五萬士兵。

一眼望去宏偉的很，沒有邊際。

程郤閉上眼睛，調轉馬頭，而後高吼一聲：“行軍！”

他聲音洪亮，在空曠的軍營裏不斷回響，越來越遠，李敏徹露出了微微欣慰的表情，看著他英姿煥發，駕馬走出軍營。

沈暮色單獨來城門口送他，程郤忽然想起他們倆第一次見面，似乎就在這城門，那時候兩人都互相不待見，他覺得沈暮色清高的很，沈暮色覺得他太過狂傲，時光倥傯，現在居然已經成了摯友。

程郤坐在馬上 低頭看他，他站在城門口仰視，兩人點頭致意，倏忽間程郤已然出了城門，眼前是開闊的官道，身後是五萬士兵，國都子民，有他牽掛的人，也有他仇視的人。

在乎他的，看不慣他的……

就此離去。

程郤行軍速度沒有放的特別快，而是慢慢趕路，前期行軍速度過快，士兵們後期容易跟不上，過慢的話，容易產生懈怠心理，他時不時會催促一下，也算是剛好合適了。

程郤身為將軍，規定軍中沒有例外，他和士兵們同吃同住，管事的時候賞罰分明，毫不懈怠，很快就有不少人改變了對他一開始的看法。

行到北方安陽的時候，百姓們幾乎都是夾道歡迎，北方百姓受羌胡影響已久，巴不得朝廷早日除了這蠻夷，但以往朝廷一直主和，百姓就一直深受其害，如今忽然來了程郤，他們自然高興不過。

程郤沒準備進安陽城，士兵們已經休息夠了，直接趕路就好，但還是避免不了要從安陽城旁邊經過，程郤想了想，還是決定讓他們進去，自己掏腰包請五萬將士喝茶。

士兵們聞言，自然都是歡呼雀躍，一路風霜，他們也想你好好休息一下。

程郤事前和安陽郡守打好了招呼，士兵夜裏出城，白日休息，只需安排好民眾即可。

安陽郡守自然是答應，不想安陽百姓倒是熱情的很。

程郤身著戰甲，沒戴頭盔緩緩入城。

士兵們在樓下喝茶，程郤不許人飲酒，同他們說了幾句話鼓舞士氣後，兀自上了二樓站著，俯首看著樓下的士兵。

雖然只是一壺壺清茶，但對於行軍士兵已經足夠。

而且這茶是程郤自掏腰包請的事情不知道從哪裏傳了出去，一時間又在不知不覺中為他拉攏了人心。

看著茶樓老板走過來，程郤於是要他結算，自己好付錢，不想那茶樓老板笑笑：“是小人愚拙，哪敢要您付錢?”

程郤搖頭：“那怎麽能行，就算我是將軍喝了你這裏這麽多茶，也是要付錢的。”

他此言一出，茶樓老板笑意更深：“非也，您大概不知道，這安陽的生意，大部分都是姜家的，大公子有過吩咐，既然是您來，哪裏有付錢的道理?”

原來如此……生意還有這樣做的嗎?

那以後我豈不是走到大部分地方都不用付錢了?程郤心裏暗自誹謗，還是堅持著要付錢。

最後老板實在是無奈，道：“您回頭看看，他已經幫您付錢了。”

程郤聞言，心中暗自好奇，誰料一回頭就看見了他。

他還是一身黛藍，面容清冽。

整個人就直直的站在那裏，像個木楞子似的不動。

程郤明明眼底發濕，一時間卻又笑了，連忙快步走過去，只走了兩步，又像是以一種跑的姿態直接沖到了他懷裏。

姜詔一把抱住了他，闊別已久的熟悉氣息再一次湧入程郤的鼻腔，他忍不住貼上去，狠狠地吸了一口，還不罷休，居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將頭埋在他懷裏。

姜詔的低頭看他，原本放在他背上的手緩緩地升了上來，想著又摸了摸他的頭。

懷裏的程郤似乎已經像一個小孩兒一樣哭了出來，聲音軟軟地、低低地，還帶著點撒嬌意味：“……再摸摸。”

於是姜詔沒說話，又摸了摸他的頭，放在他腰上的另一只手收的更緊。

無需姜詔，程郤自己都敢保證，如果樓下喝茶喝的正歡的將士們看到他們的將軍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哭成這副鬼樣子，說出這樣的話來，恐怕前幾天吃的飯都要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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